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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万寿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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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万寿节乃举国同庆之大事,女眷在后宫给皇后请安后,一同前往前殿。圣寿宴场面很大,教坊艺人歌舞不绝。乐人先效百鸟鸣,内外肃然,只闻半空和鸣,冯绍民与肃王等皇亲国戚坐于殿上,群僚和外使随员坐于殿外两廊。
由于皇上和摄政王现在微妙的关系,底下的人也是很好奇今晚的寿宴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萱儿跟着冯绍民坐在一旁,睿儿跟着天香。席间,冯绍民一举一动都像一个慈父一般,真是宠萱儿宠得不行。
“爹爹,萱儿要告诉爹爹一个秘密。”萱儿嘴巴凑到冯绍民的耳边。
“萱儿要告诉爹爹什么秘密呢?”冯绍民好奇,这小丫头又听到什么话了。
“舅母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妹妹,萱儿以后有妹妹可以一起玩了。”
冯绍民微愣,询问的眼神迎上天香投来的目光,天香点头。
“这话谁和萱儿说的?”
“是一个大姐姐,大姐姐说宫里的太医说舅母怀的是个公主。”
冯绍民摇头,示意天香不要着急
“皇妹,听说你给皇兄准备了厚礼,朕很是好奇啊。”崇恭目光投向天香
天香起身,缓缓道:“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大阿福,如今皇嫂正怀着龙种,恭贺皇兄皇嫂。”
“还真是合适宜,朕就希望皇后这一胎能平安。”崇恭今天心情极好,各家送来的寿礼真是让他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停过。
冯绍民一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时不时给萱儿夹点菜肴,逗逗她,萱儿直往冯绍民怀里蹭,这两父女仿佛这一切和她们没有关系似的,一心只吃美食佳肴,两耳不闻窗外事。眼尖的人看见梅竹一直在吃辛辣之物,心中泛起了嘀咕。
苏冽适时在身边提醒崇恭,“皇上,皇后娘娘该请平安脉了。”
崇恭点头,一个太医背着药箱走到崇恭跟前,请过安以后便开始号脉。
“皇后娘娘怀有龙种,真是天佑大熹,如果是个皇子,那江山就后继有人了。”
崇恭神情渐渐冷寂,锐眸扫向那个方才说话的人,工部尚书,楼云天。这工部是纪君尘的,楼云天这话是讽刺崇恭没有子嗣吗?
崇恭强压这怒气,等着太医的回话。
须臾,那太医起身去给崇恭回话,“脉象平稳,母女平安。”
这句话不啻一个惊雷响在耳边,崇恭觉得控制不住自己暴怒的脾气,喝道:“来人,把这个庸医给朕拉出去杖毙。工部尚书楼云天殿前失仪,革职留用,以观后效。”
冯绍民登时站起身来,大喝一声,“昏君!”
崇恭勃然大怒,拿起酒杯就丢向冯绍民,“放肆!”
崇恭气急,拂袖而去,桌案前的菜肴被打翻在地,连着汤水淋淋沥沥滴了下去,那碎瓷片也飞溅起来。
“皇上,臣弟有话说。”
肃王嘴角扬起,忽的开口,阻挡了崇恭离去的步伐,崇恭重新坐了下来,长眉紧蹙,“五弟有何话要说?”
“姐夫是女人的谣言虽然已经瓦解,但是还是有不少小人在背后议论,臣弟这有个证据,足可以证明姐夫的确是男子,而非女子。”
冯绍民眉梢微挑,坐了下来,筷子夹起面前一道冷菜,慢慢咀嚼,品尝它的味道,虽平淡无味,但也十分爽口。
“什么证据?”
肃王恭敬拱手,“请容臣带一个人进殿。”
崇恭挥手,“准!”
一个穿着宫装,大腹便便的女人走了进来,怯怯的跪在地上,“奴婢见过皇上,见过皇后。”
冯绍民微眯双眼,冷笑一声,在这儿等着她呢。
崇恭见状,不由寒声,“五弟,这是何人?”
崇恭话音刚落,那女人就拖着沉重的身子匍匐到冯绍民桌前,“王爷,您不能不要奴婢啊,奴婢可是怀着您的孩子啊。”
“本王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个人?”冯绍民眼神对过天香,两人都明白,这肃王要干什么。
“奴婢是您六个月前在宫里宠幸的小月啊,你怎么能不记得奴婢呢?”宛月说的伤心,让在座的人为之动人,心里想着这摄政王是嫌弃这女子的身份,抛妻弃子啊。
“摄政王,这怎么回事?”
冯绍民起身,“回禀皇上,微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微臣酒后乱性。”
“你!”崇恭指着冯绍民,咬牙切齿,冷声道:“你和天香跟朕去鸿宁殿,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个事情说清楚,让你滚回江南去。”双眸扫过宛月,“将她带去后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准离开半步。”
冯绍民作揖,“臣遵旨。”
几人跟着崇恭一同回到了鸿宁殿,崇恭屏退了所有人,只留着苏冽在一旁伺候。
崇恭已褪去了龙袍,落座在龙椅之上,面色冰冷,双眼森寒冷酷,“给朕跪下!”
冯绍民虽然察觉到了异样,可是现在崇恭仿佛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这个时候不能刺激他,若有差池只怕不能收拾,冯绍民撩袍跪了下来。
“冯绍民,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外面酒后乱性的,你当天香是什么人?”
天香欲要开口,被冯绍民一个眼神顶了回去,“微臣该死。”
“你是该死,该千刀万剐!”拿着桌案上的水杯,就丢了过去,冯绍民没有闪躲,碎片挂到冯绍民的额间,瞬间有鲜血涌了出来。
“微臣就算再该死,那也没有皇上昏庸糊涂,随便就杖毙宫人,这不是一个明君所能干出的事。”
崇恭气急,气血上涌,狠不得立刻杀了冯绍民,取出挂在柱子上的佩剑,就要刺过去,那剑抵住冯绍民的胸口,崇恭沉身,“你就不怕死吗?”
冯绍民一脸镇定,“如果微臣的死能换回皇上的人性,微臣死而无憾。”
“好!朕就成全你。”
剑要刺下去的那一刻,崇恭突然脑袋一晕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阿元趁着崇恭一门心思都在冯绍民这里的时候,银针入穴,崇恭就睡了过去。
“苏冽,快!将皇上扶到床榻上去。”
苏冽和阿元立刻将崇恭抬回了内殿,天香只是麻木地伸手去触摸冯绍民的额头,手指触碰到一片湿润,夺目的鲜红如万道锋芒直刺她的眼
冯绍民拉下天香的手,“别去摸,这血还要做给那么些人看,小伤,别担心。”
梅竹走至跟前,“王爷,还是请个太医看看吧。”
冯绍民摇头,打趣道,“破不了相,先去看看皇上。”
苏冽铺了褥子,替崇恭脱去了靴子,阿元已经开始诊脉了,片刻,阿元茫然摇着头,惊愕的说不出句话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冯绍民。
“哥哥,你来看看。”
冯绍民读出了阿元的眼神,崇恭的毒非比寻常。她立刻赶至跟前,伸手去号脉,号完脉的神情和阿元如出一辙,这怎么可能?这完全不可能啊。
阿元骤然清醒,“百清是不是给你留了东西?”
冯绍民从袖中掏出百清给的东西递给阿元,阿元打开一闻,果然是解药,倒出两颗给崇恭喂了下去。
冯绍民缓步挪回到桌旁,怔怔的坐了下来,天香不敢去问,因为方才阿元和她的神情已经告诉了她。
冯绍民一动不动,有阵阵酸楚涌上喉头,她很想忍住,可是泪水却毫无预警的滑落,染湿了衣襟。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眼泪,淡淡的道:“阿元,你去一趟吧。”
阿元皱眉,眼底划过深沉的异色,他望着冯绍民那还留有血迹的容颜,幽幽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冯绍民的肩头,缓缓道:“我替你去一趟。”
殿内静的连窗外风声都听不见。
冯绍民打破沉默,“香儿,我去外头跪着,这戏还要做足了。”
天香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她虽然不知道她和阿元发现了什么,但是这结果肯定让她很痛苦,天香极力忍着眼泪,颤颤巍巍说着:“好。”
天香没有办法去帮冯绍民承受,但只能站在她背后,默默支持她想做的事。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半弯月亮挂在柳树梢头,透着霞影窗纱映照殿内,朦朦胧胧,仿佛笼了一层乳白色的薄雾。
冯绍民就这样跪在鸿宁殿外,紧闭双眸,只觉她的人生就像是一出玩笑,弯弯绕绕,竟也走了这么些弯路,在知道自己流着南疆圣女一脉的血,觉得父皇杀自己是因为这个,如今想来,怕是因为现在这个原因吧。
膝盖上的痛楚早已经麻木,因为她的心已经彻底麻木了,她就这么跪了整整一夜。
冯绍民跪了整整一夜,天香就在殿内站了一夜,视线从未离开过冯绍民。不知不觉,窗外已经大亮,晴光如丝绸飘散飞扬。
她望着冯绍民,只道:“她心里苦。”
梅竹站在身旁,也是叹气,“驸马的苦没人能比,公主,她只有你。”
“我会一直陪着她,就像皇嫂会一直陪着皇兄一样对吗?”天香侧头凝着梅竹。
“是。”梅竹回答的肯定,“去看看皇上吧,阿元走之前说皇兄今早就会醒来。”
天香一步三回头的透过窗幔看着冯绍民,神情黯然。
崇恭已经醒了,他只觉得头脑胀痛,一点也想不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梓潼,皇妹,你们怎么在这?朕这是怎么了?”
梅竹坐到崇恭身旁,“皇上,你昨晚差一点杀了摄政王,现在摄政王还在殿外跪着呢。”
“这。。。。。。这怎么回事?”崇恭满脸竟是怔忡之色,“朕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想杀人。”
“皇兄,你现在感觉如何?”天香十分关心崇恭的身体。
“朕现在感觉一身轻松,也没有要恼怒,失控的感觉。”
梅竹和天香闻言,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事了,冯绍民那一茶盏也没白挨。
“皇兄,绍民说这戏还得演下去,既然有人已经给皇兄下毒,想控制皇兄,那皇兄就让他们得偿所愿。”
崇恭颔首,脑中突然记起昨晚的事,“妹夫有没有伤到?”
天香黯然,“被皇兄用茶盏打到了额头,不过不严重。”眼神不自觉的就向殿外看去,五弟既然想把宛月放在我和绍民身边,那就放吧,在眼皮子底下,也好迷惑她。还有绍民说,皇兄要下旨把她的摄政王给罢了,让我们过了母妃忌辰滚回江南。”
“我明白,只是委屈你和妹夫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她常说的一句话,望皇兄谨记。”
很快,革去冯绍民摄政王尊荣的圣旨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