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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君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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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是大熹朝的刑狱机构,自欲仙帮的余孽扫除干净后,大理寺倒是空了下来,除了那些罪大恶极之人,犯人寥寥。狱卒见着被御前侍卫押来的张绍民还有王阁老几人,心中万分震惊,权倾朝堂的丞相和内阁首辅转眼成了阶下囚。
每间牢房只有十平方米不到的地方,只有北面墙上开了一扇不大的小窗。微弱的光,便从那里透了进来。四周墙壁痕迹斑驳,偶有蛛网灰尘吊挂。按照大理寺的规矩,犯人手脚需上了镣铐,就算你是皇亲国戚也不例外。
张绍民双腿盘坐,双眸紧闭,面无表情。牢房外微有脚步声传来,继而出现的是冯绍民和天香。绍民命狱卒打开牢门,“看张兄这神情,似乎内心胸有成竹。”绍民负手而立,一旁的天香不停的转着手里的甘蔗并未言语,狱卒识相的离开了牢房。
“冯兄,皇上命你来亲查此案,原本张某内心可以相信冯兄能为张某洗脱冤屈,可是就在刚才,我坐在这阴冷潮湿的干草上,脑中闪过了一瞬的念想。”张绍民语气镇静,依旧紧阖双眼。
“哦?是何念想?”
“驸马爷智慧过人不会猜不出来,若张某和王阁老出了事,谁将会是最大的受益者?而且张某听闻那日皇上单独召见了驸马。”
天香紧紧攥着手里的甘蔗,“张绍民,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驸马故意陷害你和王老头吗?”
张绍民缓缓睁开双眼,对视冯绍民那深邃的双眼,讥笑一声,“公主何必如此气愤,微臣是刺到了你的痛楚吗?到底是谁陷害张某又或者就是张某做下的,那还要等冯兄查了才清楚,不是吗?”
天香转身拉着天牢的栏杆,不想再去看张绍民一眼,更不想听张绍民对冯绍民的讥讽,“你就算怀疑任何人,也不可以怀疑驸马。”天香的言语中带着十足的冰冷,没有一点温度,人早已消失在了这大牢之中。这官场的斗争真的就能让人改变那么多吗?
“何苦来着,张兄。。。。”
张绍民泰然一笑,“冯兄,你可知那日皇上召我前去对我说的一句话?”冯绍民未曾开口,继续听他说道,“皇上说,张绍民,如果朕把天香许给你如何?冯兄,皇上比你我想的聪明得多。”
冯绍民摩挲这衣角,“那张兄的决定是什么?”
张绍民神色如常,“你我心中都有一共同的心愿,让公主远离这权利斗争,让她不被染缸污秽了她最纯洁的内心。我没有选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是我相信冯兄。”
绍民微微稽首,“绍民自当尽力,张兄不必担忧,天都会亮的。”
张绍民是个十足的政客,对于官场他甚至比冯绍民还清楚其中的尔虞我诈,皇上刻意的拉拢,可是日后除了冯绍民,难道他张绍民就有活路吗?今日一言等于是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冯绍民。
冯绍民出了大牢,只是对狱卒淡淡一说,“照顾好丞相和阁老,尤其是王阁老,年事已高夜晚多备点被子。没有本官的允许,不准用刑,也不准任何人探视。”语气虽然平和但却也带了不置可否。
冯绍民走出大理寺的时候,见着未曾远去的天香,便悄悄走到她身边,“公主,微臣猜到你并未走远。”
“方才初听张大哥的话心中很是气恼,可是后来一想却是这个理。”天香眼睛直直盯着驸马,迫切的想从他嘴里得到这个答案
冯绍民缕了天香额间的情丝,嘴角挂着笑容,“那公主是否也怀疑是绍民所为?”
天香转眼变了脸色,右手搭在驸马肩上,“你~还没这么聪明,要破此案看来需要我闻臭大侠,你这兵部尚书就给本大侠当当下手吧。”
绍民拱手施礼,“谨遵大侠之命。那么请问大侠,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笨蛋,当然先去封了会元楼啊,会元楼是考生的居住场所,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大侠说的是,那我们即刻带兵封了会元楼。”
会元楼
绍民带着大理寺的衙役将会元楼团团围住,“把会元楼的各处给本官守好了,不能有一只苍蝇飞出去。”
“下官遵旨。”正说话的是大理寺右少卿刘俊,此人是绍民和李兆庭的同科,奉公廉洁,如今也是朝廷的正四品官员。
街上的百姓伸着脖子想看清出这会元楼之内发生的一切。
“你听说了吗?当今皇上第一次恩科就出现了舞弊案,皇上龙颜大怒,把主考官王阁老还有副主考当朝丞相张绍民全部下狱了。”
“真的假的,这丞相和王阁老可是清官啊,怎么回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以皇上派了驸马爷来审理此案,驸马爷是个绝世大好官,如若有冤情一定能查个一清二楚。”
会元楼外的百姓低头窃窃私语议论着朝廷最近发生的大事。
大堂之内,天香坐在板凳之上,右脚翘了起来,绍民站在她身旁不语,下首跪着的店家还有几人个个颤颤巍巍,面若寒噤,不停的解释道,“大人,小人真的是冤枉的。”
少顷,一个衙役跑至绍民跟前,“驸马,这是从屋内搜出来的。”
绍民接过搜出之物,打开一看,眉头微紧,天香探头过去,严厉呵斥道:“还说和你无关,这搜出来的就是今科的考题,还不老实交代。”
店家不停的磕头,“大人,小的真是冤枉的,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绍民将店家扶起,宽慰道:“店家,你无需紧张。好好回忆一下这几天可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
店家不停的擦拭额间豆大的汗珠,绍民见此,到了一杯茶,递至他跟前,“不急,慢慢想。”
一盏茶后,天香有点不耐烦,扬起了语调,“想出来没有?”
绍民压低了声音,眼睛一瞥,“香儿!”
倏忽店家双眸微亮,“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小的记得科考的前两天,大概是亥时,小的正准备收摊,有一个带着草帽,穿着青色衣衫的人走了进来,瘦瘦的。。。。”
“店家,楼上可住了一位身体肥硕之人。”
“有,有,那位公子住在左边第二间。公子这么晚了,找那位公子何时?”
“不该问的就别问。”说着放下了一锭银子。
。。。。。。
“因为那位相公的相貌,小的所以记得特别清楚,而且青色衣衫的公子出手就是五十两,所以在下也没多问。”
“五十两!真是有钱人。”天香瞪着双眼惊讶的说道
“那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人有特别之处?随身携带的配饰之类的。。?
跪在一旁的小二突然插嘴,“小的记得,那个人是左脚是个跛子。”
绍民天香相视一看,绍民继续问道,“你确定吗?小二哥你定要想清楚了,这可能是本案的关键。”
小二转了转眼珠,“小的肯定,因为那位公子要了吃食,所以小的就给上去了,出了房门正好看见那人迎面走来。”
绍民此时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做堂记的官员,“记好了吗?”
官员起身,将供纸双手递给绍民,绍民扫了一眼,“那烦请店家和小二哥在此画个压就可相安无事了。”
两人依次按了手印,绍民便命人收兵回府,会元楼恢复了平静。
出了会元楼,绍民俯耳轻语,“刘大人,派两个人盯着这会元楼。”
刘俊点头示意。
两人走在街上,相对无言,天香率先打破了这一平静,“有用的,你觉得店家和小二的话可信吗?”
绍民轻叹一声,“仅凭一面之词,断论为时尚早,我让刘俊派人盯着会元楼,如果店家和小二说话有假,那你觉得他们还能活着看明日的日初吗?此案疑点重重,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天香似乎有点着急,在天香的心中自然希望不是张绍民也不是王阁老,可是有时候证据摆在眼前,又让她不得不怀疑。
绍民抬头看看橙黄的天空,清浅一笑,“现在当然是填饱肚子啊。”
天香听到自己肚子发出咕咕的响声,抿嘴一笑,“走,回家吃饭去,两个小家伙还在等着我们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在这落日余晖中。
昭辉殿中极安静,内侍们都伺候在外,殿中只留了陆承一人,一个个鸦雀无声地垂手侍立着,生怕皇帝的雷霆之怒牵扯到他们。
“陆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奴才不敢妄言朝政,还请皇上恕罪。”陆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回答。“朕让你说,朕恕你无罪。”崇恭帝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倦意。
“奴才觉得驸马爷说的在理,这张大人对皇上衷心耿耿,如今又是丞相,王阁老又是三朝老臣,两人敢如此大胆的动机是什么?论权势,张大人已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论名声,王阁老学生遍布天下;若为了钱财,两位大人自为官以来两袖清风,皇上对两位大人也是知根知底,所以奴才愚钝,实在想不出其中原委。”
崇恭帝闭目呻吟,“你看问题还是太肤浅了,你好好想想张绍民和王阁老出了事,谁的好处最多?”
静默了片刻,“皇上~您该不会是怀疑驸马爷?”陆承的声音越说越轻。崇恭帝阴鹭的双眸中噙着些许笑意,“哼,那朕就等着,看看咱们这位驸马爷怎么办这案子,你去把刑部右侍郎方容学给朕宣来。”
陆承躬身应了声,便走出了昭辉殿。
殿中的崇恭帝眸中微寒,“冯绍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