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北极的三月二十三日 ...
-
我听说北极的三月二十三日，日出和日落的间隔是五分钟，剩下的二十三小时零五十五分钟，全是黑夜。
我是炼狱又寿郎，江户的炎柱——第三个故事的叙述者。
我得知十二鬼月出没的消息时，正在大泉家①一边撸猫一边养伤，鎹鸦飞来时我足足愣了十多秒，然后飞快回忆那块地方有没有其他的柱，答案是没有。于是懊恼的抄起刀赶路，半道鎹鸦又嘎嘎乱叫说风柱已经过去了。叫我回去养伤。
养个毛线，我要去杀鬼。鎹鸦又拿主公的威胁我。我刷一下亮出三寸白刃，它吓得一下子飞远了，失去了任务渠道的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决定去抢风柱的鸦。
嗯，很棒。
冲上去捉了鎹鸦就跑，不然风那个家伙又会啰嗦个不停，我余光瞥到他旁边站着一个面色阴郁的小鬼，那时候没有多想，因为这种小鬼多了去。
这就是我第一次遇见狛治，那时我是柱，他癸都不是。
忽然发现鎹鸦有一段时间未见，去问管理鎹鸦的人，结果发现我的鸦偷偷摸摸混进了新鸦里，分配给了新人。风不客气的来信嘲笑了我，叫我去藤屋把伤养好再回信骂他。我才不要呢。气鼓鼓的去找新人的麻烦，啊不是，我是去找新人理论。任务轻轻松松简简单单，转眸看向对方，发现居然是个漂亮蓝眼睛的家伙。我当场就笑了声来，一边把偷袭的鬼斩于刀下，一边不客气的摁住他凑前看他的眼睛。
“真是漂亮到过分的眼睛啊。”我情真意切地表达我的惊讶与赞美，然而对方死死瞪着我像是要杀人的样子，我不甚在意的松手跳远捉住站在树梢上看热闹的鎹鸦，转身猝不及防听到对方的怒吼：“你是没有鎹鸦吗？天天抢别人的！”
？我发誓我只抢过风的鎹鸦，不对，这鸦本来就是我的。我看了他半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是那天的小鬼啊，不好意思没认出来。”
……他看我的眼神更杀气腾腾了。
主公来令，命我养伤，那个新人——我现在才知道他叫狛治。主公嘱托他看着我，鎹鸦兴灾惹祸的跳来跳去，我放话今天晚上喝鸦汤，然后它一下子飞到狛治身上去了。我和鸦大眼瞪小眼，又和狛治大眼瞪小眼，最后我弟弟来信，叫我回家养伤。
我一下子就蔫了。
老实说炎柱这个位置应当是我弟弟的，因为他更具有剑士的才能，在我还没有学会呼吸法的时候，他就用不知火砍断了父亲的木刀。父亲当即想让他加入鬼杀队，我暴怒的同父亲顶撞，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这是我和父亲吵的最凶的一次，从拍桌子辩驳到拿着木刀互砍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再怎么努力捕捉父亲的刀路，再怎么努力抵挡父亲的刀势，我都做不到像弟弟那样，因为我没有成为杀鬼剑士的天赋，我无法使用呼吸法。
我生来，肺就有一角脆弱敏感，不能过深呼吸，不能喘气，因为那角时时刻刻疼痛着，讥笑我的软弱。去他的疼痛，去他的没有才能，要是让十三岁的弟弟加入鬼杀队面对恶鬼，我这个哥哥活着干什么啊！
手里的木刀不堪重负碎裂开了，我眼前一黑跌倒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引起撕裂的疼痛，我竭力把呼吸放缓，迎面而来的确是木刀，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嘛，什么都想得特别明白，不幸找到我头上，我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从小到大，唯一想不明白的事，就是我压根不适合做剑士这个事实。那天我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父亲看起来很想再给我来一刀，他问我想明白了吗？我咳嗽了半天，浑身疼得厉害没力气笑，扯着嗓子怼了一句想不明白。
我不会想明白的，我只知道我弟弟他才十三岁，他应该在院子里再玩几年木刀，跟着母亲去看庙会，而不是在人山人海中辨别谁是鬼，不能抬起头看烟花。
我知道他很强，比我更强，遇到鬼利时落斩首转身查看另一人是否受伤的，从来都是他。但是我这个无能又软弱的兄长啊，总得做一点事吧。第一步，就是强行忽视那些疼痛，摇摇晃晃站起来，把木刀对准父亲。深呼吸空气入肺也好，加快呼吸频率来获取更多氧气也好，没关系的，仅仅只是疼痛罢了。
和父亲顶撞所发生的的那些丢脸的事就别管啦，反正最后父亲没能得逞。
言归正传，我被逮回去养伤，但其实也不可能让我待着，不出一个月鎹鸦就急匆匆飞过来，说南边急需支援，我拎起刀立刻赶过去——我也从来没觉得我有闲工夫养伤。
需要支援的小鬼是狛治，我是真的没想到会遇见他，比起剑士他更像是一个莽夫，第一反应永远是徒手去挡而不是拔刀。我手疾眼快把他往后一扯，把快戳到他眼睛的鬼爪一刀削掉。对方却完全不领情，冲我吵了几句，我从里面听出不对头，他话里的仇恨太过浓郁。我又转头看向那只鬼，好家伙，他们认识，老仇家了，难怪狛治不依不饶的。但是我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单干，自己报自己的仇，因为面前的这只鬼。
因为面前这只鬼，是我成为柱以来，所见过的最强的一只。
我讲不清我有几分胜算，总之就是，我死是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如果侥幸砍下它的头，我就妥妥是赚了。
还是赚得盆满钵满。
呼吸法运用到一定地步，疼痛就会夺取我的意识，我醒来后面前只有飘零的灰烬和一片废墟，这种事情多了我就从来没有和别人搭伙出任务，恰好遇上的话，任务结束他们看我的眼里都带着甚至可以称为恐惧的东西。我企图想象我是怎么样的，却不大想象得出来。队里一直都有流言，主公和风以为我不知道，但那些转角的窃窃私语，我一直都听得很清楚。
炼狱又寿郎，是鬼杀队豢养的恶鬼。
曾经有人走到我面前问我杀鬼的诀窍——这些人都是仅仅知道我是柱的，我说往脖子砍就好了，别和鬼打消耗战，太蠢。
没斩首呢？他们愣住，复问。
那就再砍呀，我奇怪的说。
就像是这样的，新鲜的血的气味弥漫，五感飞离我而去，我一边胡思乱想着。半年前我站在一棵树下等弟弟同我去上街，他急匆匆赶来，看我的眼神带着惊恐，日轮刀刃在月光下的寒芒像一点急飞的燕子，我才先知后觉的发现鬼在身后，它的头颅被过猛的力道砍下，鬼血溅了我一身。
有没有事？他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我茫然的动弹了一下，衣料沾着血黏黏答答很不舒服，为什么呢，我茫然的问自己。
思绪猛得回笼，我后背撞在树干上，手里的刀差点脱手。眼前的形势一如既往，鬼的碎肢满地，到处都是树木的残骸，身体涌上阵阵钝痛，我勉强捕捉狛治的身影，恰好看到了他将鬼首斩落的一幕，于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腹部被洞穿，肋骨断一二三四五，五根，我琢磨了一下是怎样的血鬼术可以导致这个效果，思考无能又放弃了。血块源源不断从喉口涌上，狛治急匆匆赶过来，他似乎在不停的喊些什么，我却什么都听不清，轰鸣声在耳边炸开，搞得我有些心烦意乱……他眼神凶狠像是要把我的嘴巴缝起来，我也只是稍稍有点嘴欠，不至于这样，吧。
我终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吐干净了，抬起头问他，“恋雪是谁呀？”
他楞了一下，踟躇道，“她是我的恋人，差一点就是我的妻子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太好了啦，想这么和他说却没有力气。我缓了一会儿，又断断续续扯些有的没的：我说你呀，报完仇怕不是要退出鬼杀队了，你进鬼杀队也就是图那一把日轮刀来杀这只鬼吧，现在大仇得报，你准是要回家了。
所以呀，你也不用管这么多，去干你想干的事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北极的三月二十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