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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青城山四面环水,当属妖界风景最为显眼的地界。这里妖气丰裕,平日里附近的小妖精都会涌在山洞附近吸取妖气。只是碍于山洞里青白二蛇,他们不敢靠的太近,画百里之线为界,以作其居。

      只是今日狐狸精这一趟,倒是引来了不少小妖精看热闹。

      陆青出去的时候,额顶上艳阳高照正值当午,她眯了眯眼,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斗法的三人。

      白蛇是个暴脾气,虽然她不怎么喜欢隔壁的狐狸精,但骨子里还是有一致对外的原则,一出来就以原型帮着狐狸精朝着法海吐火。

      三昧真火落地成藉,焦灼之气充斥着方圆百里,陆青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到了那法海的模样。

      不同于传说中的鹤发耄耋,法海跟影视剧中那些小生一般年轻。宽大的绯色僧袍遮不住他若隐若现的身材,面容清瘦却丝毫不掩庄严。或许真的是出家人,口中除了妖孽妖孽休要猖狂这些话就没了。

      约莫是真的词穷了。

      三人打的难分难舍,难以分出胜负。

      陆青蹙眉,目光触及到白蛇眼角的戏谑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骤然清醒。

      艳阳之下,冷气一阵一阵地往轻薄的衣衫里钻。

      白蛇法力高深,千年的道行不至于打不过法海,再加上有狐狸精在旁助力,何至于打这么长时间?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白蛇对法海生了兴趣。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白素贞应该跟许仙是一对,她跟法海之间不能有除了恨之外的情绪。

      可是她能怎么做?

      这几人的宿怨从一开始就有了,然而许仙未出现白素贞就对他有了怨怼,如今法海以如此强势的姿势提前入了白素贞的眼……

      身体越来越来凉,陆青眯着眼望着不远处的几人,忽然化为原型飞快掠过丛地,在法海的禅杖打到白蛇身上之前,替她挡了这次攻击。

      法杖毫不留情地打在身上的痛,陆青疼得当场差点没咬舌自尽。丛地上的石砺隔着轻薄的衣衫乱蹭,宛若抽骨般的疼密密麻麻传来,陆青迎着白素贞那张明艳的脸,无力地笑了一下。

      “姐姐,小青怕是不能陪你下山了,你要好好修红尘…早日…成仙……”

      白蛇的声音愈发小了。

      陆青其实并没有看到白素贞的脸,艳阳似乎勾走了自己最后一份理智,感受着白素贞源源不断地往自己身体里输着法力,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赌对了。

      用了一种最愚蠢的办法。

      白蛇对法海的兴趣,远远比不上对小青的姐妹情。

      /

      陆青再次醒来的时候,白蛇泪眼婆娑,正着手替她疗伤。她眸光一动,声音哑得听不真切,“姐姐,你怎的也跟小青来地府了。”

      白蛇面露喜色,嗔笑一声:“醒来就好。”

      话落蛇信子又不受控制地吐了吐,竖瞳凶戾:“这臭和尚,老娘不会放过她的。”

      陆青望着她眼底流露的凶戾,沉默不语,隐秘地松了口气。

      春去秋来,当观世音再次派人来给白素贞送恩人的消息时,彼时,白素贞正跟法海在金山寺外打得难分难舍。

      法海没想到这青白二蛇这般难缠,当初自己收狐狸的时候,要不是青白二蛇出来阻拦,自己早就将那万年狐狸收了,哪能容得对方如今继续在世间行走?他当初不跟二蛇计较,却不料这二人这些年来频繁往金山寺找。

      有着五百年道行的青蛇从不动手,然而自己的金钵也靠近不得,因为每每这时,那条白蛇就会跑出来拦住她。

      说来也怪,自己的金钵竟然无法将这拥有五千年修为的白蛇收了。其实也是能收的,只是金钵非但化不去对方的修为,还会被对方吸走法力。

      法海又惊又怒。

      后来也就淡然了。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是没有道理的。

      没想到等着等着,竟然真的等来的答案。

      而坐在树上的陆青抿唇望着前来传达消息的童子,唇角也渐渐浮现一抹笑。

      原来,菩萨也是会等不及的……

      这下子白素贞就没有理由推脱不去报恩了。

      白素贞许久没被这么“威胁”过了,童子刚一走,她就烦躁地飞走了。

      徒留在原地的陆青跟法海二人。

      “青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白蛇一走,法海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收这条青蛇。他一禅杖刚打过去,青蛇就灵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化作一道青光直直地朝着他飞过来。

      法海惊愕。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陆青早就钻进了他的识海。

      修炼之人皆有识海,法海亦然。

      陆青站在星星点点的识海之内,弯下了唇。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从法海手里逃走,她法力低微,与其硬抗倒不如智取。不然这些年来修炼的攻击识海不是白修了吗?

      既然法海是阻拦白素贞无法报恩的因素,那她就杀了法海。

      杀了他,白素贞不会再整日去寻他打架;杀了他,白素贞就会无聊至极想起报恩这事;杀了他,自己……才能回家。

      然而兴奋与恐惧并存。

      陆青心跳如雷,化出的短刀拿都拿不稳。

      她从未见到过佛家子弟识海的样子。这些年来她去过不少妖魔鬼怪的识海,皆是一片浑浊之气,唯有这法海,识海干净的连一丝浊气也无。

      也对,要是有浊气,也就不配为佛家人了。

      今日她就毁了法海这条命。

      陆青一步一步,终于在尽头金光佛罩处瞧见了识海的心髓。

      说来也怪,妖魔鬼怪的识海皆是一团气,这法海的识海尽头,竟然睡着一个半大的少女。

      靛色冰床之上,那少女双眼紧阖。流畅且漂亮孱弱的模样映入人眼前,陆青握着匕首的手无端颤了颤抖,险些拿不住刀。

      这少女的模样,怎得与她生的万般无二?

      陆青像是魔怔了一般收了匕首,往冰床之地靠近几分。

      法海的识海内,怎么会出现一个女子?

      这让她……如何下得去手?

      手下的匕首乃是千年寒冰所致,只需一刀下去,这少女便可从世间消失。只是她还是不明,为何法海的识海竟如此奇怪。

      而且不知为何,对着眼前的少女,她手中的匕首却一直刺不下去。

      此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许是识海被闯,法海的识海竟剧烈的晃动起来。

      陆青一惊,一炷香之内她无法解决识海内的东西,便会被对方吞噬。这么快一炷香就已经过去了么?

      她堪堪稳住身子,正欲先从识海离开从长计议,却不料眼前剧烈金光晃眼,下一秒陆青就置身于凡尘嚣市中。

      周身人来人往,亦有人拉着她的衣袖笑意吟吟:“阿青姑娘真是好福气,听说裴家那二公子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状元,其人仪表堂堂,玉树临风,阿青姑娘嫁过去,定会享一辈子福的。”

      陆青默默听着,在众人恭贺声中,伸手摸上了胸膛。

      这心……跳得可真快。

      不过这是哪里?

      她甫才不是在法海的识海里么?

      陆青总觉得此事过于蹊跷。法海的识海是个姑娘暂且不说,怎么一炷香过去,自己本该被其识海吞噬的事情并未发生,且还来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

      她试了下,自己的法力在这里根本使不出来。

      而且听周围这些人说什么裴家二公子,倒是让她想起了法海出家前的身世——

      裴相爷裴休的小公子裴文德。

      /

      陆青花了几日才彻底搞清了目前的状况。

      她如今成了中书令的女儿,名唤阿青。生母乃是府中一个婢女,年轻时曾被中书令临幸,生下了阿青。主母善妒,阿青的母亲刚生下孩子就被赐死,老夫人看阿青可怜,便一直将阿青养在膝下。

      十六年光影一瞬即逝,在某日,阿青的主母给她寻了一门亲事。

      当朝裴相的小公子裴文德。

      那小公子的容貌是京中一等一的好,在他要出家的消息出来之前,裴文德也算是京中少女的梦中情人。

      而近几日不知为何,裴家隐隐流落出裴文德要出家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中书令嫡女就慌了。在她年幼时,中书令就跟裴相口头上订了亲。

      彼时裴相跟中书令还是同窗,两人身份相当又互相投缘,在某日心血来潮就定了这个口头之约。此事之后,中书令原地踏步,而裴休却已经一步步坐到了丞相之位。

      当年拜把子的兄弟一飞冲天,自己还在原地踏步,中书令其实并不想让自己女儿嫁给裴相的儿子。只是他妻子贪图富贵,硬生生将这则口头婚约宣扬的满城尽知。

      裴相哽了一口气只好派人来提亲。

      裴相有两子,长子已订了亲,只余下一个次子。

      自此中书令嫡女跟裴相次子的婚约就定了下来。

      谁曾想,这才短短几个月,怎得就传出这种消息?

      中书令嫡女在家又哭又闹,她如此年轻,还有大好前程,若是真的嫁过去了,岂不是相当于守寡一辈子?

      中书令知道此事存疑,便托人去打听。这一来二去,他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陈贵妃的儿子——当朝六皇子不知为何整日昏迷不醒,御医束手无策,直到某天有个云游四方的道士进宫说六皇子命不久矣。

      帝王大怒,那道士当即改口说可循一跟六皇子同一时辰出生的人代皇子受过——出家为僧。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六皇子儿时的伴读——裴相次子裴文德便是同一时辰出生。

      帝王举棋不定,圣旨未下,但此消息已经从皇宫飞到了外面。

      帝王要裴文德代替六皇子出家为僧。

      旁人不明其中缘由,但浮沉官场十几年的中书令怎么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裴休这是得罪人了啊!

      裴长子身子不好,早年便成了婚做起了生意,唯一能继承裴相官位的,就只有这个裴次子。

      裴休为皇家兢兢业业,帝王举棋不定便有此中缘由。只是再爱惜臣子,也敌不过自己的儿子。

      帝王年迈,生有八子,却资质愚钝,非帝王之才。只有这六皇子,年纪虽小,却沉稳聪慧。

      只能为了他,委屈裴相一家子了。

      一道圣旨下,欢喜与忧愁并存。

      裴夫人郁郁寡欢,裴休在家唉声叹气,倒是裴文德这个当事人,看不出一丝表情。每日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佛理功课样样不落。

      中书令有心想退了这门亲事,却又害怕会得罪裴相,毕竟裴相虽被人算计,但此时依旧风头无限。再加上此事帝王心有愧疚,难保不会再继续重用裴相。

      中书令夫人眼见着自己女儿哭得不能自已,暗中骂了裴文德那个小子一句,眼咕噜一转便出了一个主意。

      将阿青养到自己名下,代替她女儿。

      中书令对阿青这个女儿没什么感情,两人一拍即合,阿青的婚事就这么被定下了。

      ……

      陆青看着六方菱镜中的容颜,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小姑娘心跳得这么快,想来也是对未来夫君带着憧憬的吧?只是她应该不知道自己那个夫君是真的要出家了吧?

      法海出家前,在婚事这一块好像并没有记载。这小姑娘的一方痴心,注定无法得善终。

      只是这感慨还没有多久,就有东西从陆青闺房的窗口破窗而近。

      是一小块石头。

      她寻着望去,便看到了那几丈之外的矮墙之上坐着一个黑衣少年。

      少年眉目俊郎,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腿曲着,另一腿就那么在半空中晃着。瞧见有人望过来,手中的不知何时又拿起了一小石块把玩。

      这少年的模样陆青觉得有些熟悉,却总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

      良久,她问:“你是?”

      对方飞身而下落到她面前,“我道是什么女子?原来裴文德未过门的妻子长这样?当真是极为普通。”

      陆青没说话。

      对方又道:“你怎得不说话?可是被小爷说的不知该如何做答?哈哈哈哈裴文德那小子屡屡怼得小爷说不出话来,没想到爷竟在他未来妻子面前寻回了面子。”

      “……”

      见她还不说话,那少年隐约有点暴躁,“跟裴文德一个德行。不过你没顶撞小爷,小爷便好心提醒你一句,那裴文德注定是要出家无法娶妻的,退婚书不出几日就会被送过来。要是不想被盛京中人耻笑,还是赶在裴家之前将退婚书归还。”

      话落,又如同来时一般,翻墙跳了出去。

      陆青望着他来时的地方,本想也翻墙出去瞧瞧。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青发现,只要自己做出不符合阿青性格的行为,便会莫名其妙地无法动弹。

      是以,她便只能放弃一些念头。

      如今她的法力用不了,处处限制,要想出去还是得从长计议。

      既然这地方与法海息息相关,那出去的法子铁定也在法海身上。

      她从来不是个逆来顺受之人。

      主动出击才会有一线生机。

      只是很快她便被打回了原型。

      因为在一些大事上,她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阿青残留的意识影响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陆青每每看着阿青的一些抉择,总有种触目惊心的心颤。

      阿青性子虽弱,本以为她做事也与自己天壤之别,谁曾想,做事竟与自己有着九成的相似。

      当然,若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自己风风火火,阿青则是压着性子耐心而行。

      行径无二,陆青索性也就放弃了挣扎,所在阿青的身体里冷眼瞧着她的所作所为。

      只是最终——

      裴家的退婚书还是送上了门。

      许是为了显示庄重,来退婚的乃是裴丞相和法海。

      陆青也终于瞧见了法海出家前的模样。

      彼时法海还是有头发的。

      陆青站在画屏之后,头一回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人的模样。

      一袭素色长衫,清冷淡漠的眉眼,夺星辉,即便此刻面对的是自己退婚的事。

      那日丝丝缕缕的日光从窗棂洒下,前堂珍贝帘子被凉风吹得宛如铜铃般清脆。

      他仍旧像个局外人。

      四月十九。

      这天是阿青的生日。

      然而陆青清楚的察觉到,阿青的心依旧不可控制地跳了起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阿青已经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一路跟随法海去了后花园。

      彼时少年手握佛珠,望向她的目光陌生至极。

      阿青呼吸一窒,咬着牙颤着音问:“裴哥哥……”

      藏在她身体里的陆青终于回过了神。

      电光火石间,脑中忽然闪过些许画面。

      是幼年的阿青与法海。

      法海年幼时就常跟着裴夫人去护国寺,而阿青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他的。

      阿青贪吃,抓到一只受伤的小鸟第一反应不是包扎伤口,而是开始生火烤肉。

      只是木架刚搭起来,少年时期的法海就抿着唇冷着眉眼走了过来。

      他一板一眼地跟阿青理论。

      什么万物皆有灵性巴拉巴拉的,阿青听得心烦,便将受伤的鸟儿给了他。

      裴文德松了口气,抚着鸟儿的毛向阿青说失礼了。

      阿青不耐的心思莫名就淡了下来。

      这少年句句不离佛法,穿的亦是袈裟,只是这束起的长发……

      阿青有点疑惑,难不成是个准备出家的小和尚?

      她从前见的和尚都长了胡子,这么小的和尚还是第一次见,登时起了玩闹的心思。

      于是年幼的裴文德就看见那青衣少女捏着裙摆,笑的流光溢彩。

      “小和尚,你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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