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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今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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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天门大开的日子。
为此,栖麓早早的跪在了坟前,与师父告别。
她抱着从山下买来的纸钱,怀着十二万分的诚意烧给师父。这事她做的熟练,动作行云流水,硬生生将烧纸这事儿做出几分洒脱的美感来。
而后看着眼前不起眼的,冒着青烟的小小坟包,陷入了沉默。
许是就要离开了,她心里忽的就涌出一丝愧疚来——她垒起来的坟包实在没眼看。
若是按着师父自己的意思,他的墓碑应该立在最显眼的地方,用最嚣张的狂草写上“武学宗师天下第一”之墓,以供后辈瞻仰膜拜。
师父咽气前的殷殷期盼她自是不能拒绝,于是泪眼模糊的点了头,回头就在林子里随便挖了个坑,找了口棺材将师父下葬了。
若不仔细,甚至都找不到那不起眼的小土包,更不要说立碑了。
当然她也是为了师父着想,武学宗师的名号那都是师父自个儿封的,江湖中没人承认,甚至恨不能将师父杀之而后快。
为了避免师父死了还要被人挖出来鞭尸泄恨,她只好违背师父的遗言。
以前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一刻她脑海里俱是师父的音容笑貌,突然就觉得师父的一身傲骨,都被她生生折在了坟包里。
不过这么多年来,她也烧了不少纸钱给他,想来看在钱的份儿上,师父也应该能原谅她。
更重要的是她怕他老人家一个人寂寞,大部分时日都窝在这山林里,甚少在江湖上混了!
如此细细思忖着,她也算是对得起师父了。
于是她便开了口:“徒儿要去天门崖走一遭了,若有幸成为天选之人,那是给您长脸,倘若不成,那徒儿便回来继续陪您。”说罢,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响头。
在栖麓心里,只有第一句是真心话。
倘若连她这个天才都不能做天选之人,那何人才能做呢?更何况,她可是被仙人亲自“请”过的人!
所以,她怕是不会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一向洒脱,如今突然认真起来,连自己都不大适应。
但她又不能做没良心的人,所以不论心里怎么想,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如此,她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狐狸!我们走!”
栖麓自觉潇洒,背上大刀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一只银白的狐狸从密林里跳出来,迈着骄矜的步子跟了上去。
于是在这样一个晨雾弥漫的清晨,一人一狐踏上了未知的前路。
狐狸叫灼华,是三年前遇到的仙人送的。
那晚明月高悬,栖麓翻烤着火堆上架着的兔肉,鼻尖处肉香味儿萦绕,勾的她肚子咕噜直叫。
偶然间一抬眼,便见一人踏月色而来,皎白色的广袖随风飞舞,怀里还抱着一只狐狸,银白色的皮毛泛着漂亮的光泽。
栖麓才咬在嘴边的兔肉掉了。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令人惊艳震撼的美,只觉得他美得不似凡人。
“小心口水。”
他眸中似盈着月光,连带着眉眼都如水般温柔,可嗓音却是沁人的寒凉。
栖麓犹如让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猛地闭上半张的嘴,看着那张惑人的脸,鬼使神差地递出了手中咬过的兔腿:“吃么?”
那人没有言语,只是轻笑着看她,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怀里明显暴躁的狐狸。
栖麓盯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那般漂亮的手,灰尘落在上面都似乎是玷污了它,更何况这油汪汪的兔腿。
她眯眯眼一笑,手里的兔腿换了个方向:“你这狐狸怕是饿了吧!”
不曾想那狐狸颇为嫌弃的看了一眼兔腿,而后别过了脑袋,趴着的姿态慵懒而又高傲。
栖麓手里的兔腿掉了,她觉得这狐狸成精了。
那如画般美的人,却忽的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一触即离。
“随月生,吾名。”他道。
他的手微凉,栖麓只觉得脸颊上那抹凉意瞬间渗透四肢百骸,直击心脏,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随月生三个字透过耳膜,在脑海里回荡,她觉得他就应该叫这个名字。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三个字更能配的上他的了。
鼻翼间还萦绕着美人袍袖留下的浅淡幽香,栖麓有些呆愣,听到他问:“天门大开之日,你可愿去一试?”
看着他薄唇微启,她莫名的想摸上去,感觉一下那唇是不是也是凉的。
栖麓没有回答,移开目光盯着他怀里的狐狸,生怕自己忍不住,当真轻薄了他。
她想起江湖上的那个传说。
传说天门崖有天门,天门的另一边是天的尽头,那里有另一个世界,叫神洲。
神洲是能让凡人得道修仙,一步登天的地方。
百年一次的天门大开之日,登天门崖,入得天门之人不曾回者,那便是天选之人,可以去往人人向往的另一个世界。
然而——
“已经有近八百年,天门没有开过了。”
以至于大部分人,都觉得那只是个传说。
栖麓觉得果然美色误人,她向来不信这个,如今却狐疑起来。
她捡起掉在草丛里的兔腿瞧了瞧,重新咬上去,不由想起江湖上那些名门正派盛行的经久不衰的活动——百年一次的天门崖一日游。
她拧眉思忖,莫不是真的?
只听披了一身月色的美人微微垂眸道:“天门会开的,这只狐狸便留与你作伴,他叫灼华。”
话落,他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地上的狐狸嘶吼着,暴躁至极。
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消失,栖麓震惊又激动,一口兔肉差点呛在嗓门眼里。
江湖上流传的那些话本子竟是真的!
激动过后,栖麓目光火热的盯上了狐狸,只觉得甚为遗憾,这般漂亮的皮毛,不能剥下来卖银钱。
也不知狐狸肉尝起来如何?
罢了,好歹是仙人的爱宠,作伴便作伴吧!
栖麓嘿嘿一笑,奔着依旧暴躁嘶吼的狐狸扑了过去。
将奋力挣扎的狐狸压在身下,她眼尖的揪住了狐狸颈间戴着的珠子。
那珠子古拙无奇,被她一碰,隐隐泛出繁复的金色符文。
狐狸如同被触了逆鳞一般,猛地从她身下挣出,低吼着炸毛了。
被那双幽深怒极的狐狸眼盯着,栖麓不怕反乐,扑上去重新将它抱了个满怀:“莫气,我就是看看,不抢你的。”
她说的一点都不心虚,似乎方才眼瞅着珠子暗搓搓估价的人不是她。
手下的银白色皮毛光滑柔顺,栖麓忍不住乱揉了一通,唔,手感真好。
怀里的狐狸悲愤至极,漂亮的眸子翻腾着几近尖锐的怒气,半晌,顶着一身杂乱的毛,颓然地放弃了挣扎。
……
天门崖之高,虽不说高耸入云,但没有毅力的人,要想爬上去也是真难。
方圆两百里平坦无阻,而它犹如撑天之柱,只身屹立于天地之间,巍峨又神秘。
这第一关,就已经让大多数人望而生畏了。
当然了,这是话本子上画的。
眼下那方圆百里却是满目疮痍,巍峨的天门崖崩裂,犹如经历了一场旷世大战。
栖麓风尘仆仆的赶到时,天门崖下早已候了不少人,个个精神抖擞,尤其是各大门派的优秀弟子,男俊女俏,白衣飘飘,似乎真带了几分仙气儿。
甚至连平日里那些不修边幅,无拘无束惯了的人,都难得的整洁利落。揪了揪自己的破衣烂衫,栖麓终于觉得有些寒酸了。
这百年一次的天门崖一日游活动,果真是引得人人狂热。
站在原地思索一瞬,她转了个方向力求与那些人远些,并没有看到脚边跟着的狐狸突然跑向不远处的一处石壁,找了条裂开的缝隙,激动万分地窜了进去。
栖麓这一身不羁的打扮在人群里太显眼了,所以即便她离得远,还是有人惊呼出声:“那是栖麓?”
顿时,所有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栖麓扛着大刀沉默了,被迫接受着各种眼光的洗礼。
所以有时候,名头太响亮,也未必见得是好事。
栖麓颇为惆怅的叹口气。
想她师父那绝对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甚至集百家武学之精髓,自己编撰了一本秘籍,准备开山立派。
正当他在江湖上极力号召的时候,其他门派不干了,开了个会跑到他面前,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因为他那一身本事来路不正派,他从来没有正经入过哪个门派,仗着一身极好的轻功偷看偷学,成长的悄无声息。
直到一次武林大会,众人看着突然杀出来的少年,过手间那一招一式的动作与气息,各门派都看出来几分熟悉,脸色瞬间青了。
他竟不以为然,端着一张笑吟吟的俊脸,对一众劝他好自为之的掌门或者长老,左一个老匹夫右一个老匹夫,气得头发花白的老人直翻白眼,生生晕死过去。
当真是生了张朗月风清的脸,为的是鸡鸣狗盗的人。
于是他这少年天才普一出道便一战成名,顶着一身的臭名声招摇过市,逢人便介绍自己叫天下第一,赤.裸裸的挑战着所有人的尊严。
他被整个江湖排斥着,他也不在乎。
不让他开山立派?那没关系,他可以收个徒弟来继承他的一身武学本领。
于是被遗弃在山林间哇哇大哭的栖麓被他掖在胳膊下带走了。
更气人的事情发生了,那天下第一带着个娃娃闯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
众人怒,实在是没有见过如此不讲道义还厚颜无耻之人!
却也丝毫没有办法,因为确实没人打得过他啊。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徒弟,栖麓自然也被归于不讲道义且厚颜无耻之人。
所过之处,人人避之不及。
于是,在当下这种略显诡异的沉默气氛中,有人冷笑着开口了:“如今连这等妖女都敢来天门崖了么?揣着一身偷来的本事,也不怕遭报应!”
在几声不那么明显的抽气声中,栖麓不明所以的摸上自己的脸,对妖女一词的认知出现了动摇。
就她所知,一直以来被称为妖女的人,只有江湖上艳名远扬的花似玉。
那花似玉端的是貌美无双,一双水眸秋波荡漾,只要是心性不那么坚定的男人,看一眼都恨不能丢了魂儿。
靠着独家秘制的神魂颠倒散,不知祸害了多少好男儿。
哪怕对花似玉的行为再怎么不齿,栖麓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极为羡慕花似玉的容貌的,盖因骂花似玉的人大多都是女人,可骂她的人却是男女老少皆有之。
栖麓以为,定是她生的不如花似玉的缘故。
如今她终于也被冠上了妖女的名号,一时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握了握手中的刀柄,她在打与不打之间犹豫着。
罢了,这群所谓的江湖正派今日来此,也不过是常此以往的惯例,可她却知道这天门定是要开的,还是不要过多计较的好,免得误了正事。
栖麓自觉找到了不打过去的理由,转了个身走远了。
紧张握刀的众人:“……”
方才开口的岳池感觉到众人对他的不满,阴沉着脸退到了后面。
他不明白,今日聚集在此的人,都是各大门派的佼佼者,人多势众,还能杀不了一个栖麓?
他不由握紧手里的剑,若是他率先出手,师兄弟们自是不会袖手旁观。
既然如此忌惮,何不永绝后患?
脸上闪过阴狠,他才迈出一步,突然头顶一声炸雷,似乎连大地都震颤了一瞬。
有人惊呼出声:“天门!天门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