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溪短篇集》樾溪

6、下雨天是你撑的那把伞（六）

　　我的左眼角下方两厘米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不美也不丑的疤。拆下纱布的那天，我抱着镜子哭天喊地了好一阵子。
　　我不是美女，可我不希望脸上有印记。我还想做吉他歌手。
　　最后陆茗把我按到椅子上，拿过她的化妆包开始在我脸上动工。十分钟后我再照镜子，左脸的疤被她用眼影和闪粉画成了一朵小小的花，明媚娇艳地绽放在我的笑容里。
　　“陆茗，我爱你。”我抱着她由衷地感叹。
　　后来陆茗说，如果我的疤一辈子都在，她就为我画一辈子。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准备参加当时一个很火的选秀，我笑眯眯地说好，转过头却有泪落下。
　　我说，我亲爱的，我真的想在你身边一辈子。

　　我通过选秀的海选那天，我爸的公司破产。接到电话的时候我和陆茗在游乐场里，当时我的感觉比坐了过山车还眩晕。
　　陆茗问：“怎么了？”
　　我挂掉电话傻笑：“我现在家徒四壁了。”
　　穷人真不好当，这是我尝到没钱的滋味后得出的唯一结论。很多次我经过学校旁边的乐器店，都只能望着橱窗里的棕木吉他擦擦口水，然后抓着不鼓的钱包离开。
　　我不知道，没有了金钱的支撑，当初的梦想是否还能触手可及？
　　为了省下每个月五百块的租金，我从学生公寓搬了出来，和陆茗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日子最难过的时候我们两个人吃一碗泡面，头碰着头在面的热气中掩盖掉快滚落出眼眶的泪水。
　　我承认我过不惯这种生活，我做了将近二十年的败家女，没办法忍受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滋味。而每次我快要崩溃的时候，陆茗总是说，为了我的梦想，我必须得失去些什么。
　　在餐馆帮别人洗碗端盘子时我就在想，我的这些失去是否值得？
　　选秀依然顺利进行，也许上帝给我一份难得的天赋，我竟然一路进入前五强。只是我和陆茗的经济越来越拮据，我已经不知道该拿什么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我时常去看那把棕木吉他，觉得它离我像天空一样遥远。有一次我坐在橱窗前发呆，已经顾不上有认出我的记者在猛地拍照。陆茗找到我把我护在怀里，我闻着她身上的洗衣粉味道，突然意识到狂爱购物的她已经很久没有买新衣服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自私，为了一个梦想抹去了陆茗光鲜亮丽的一切。闪光灯终于刺得我流下泪来，我把头迈进陆茗的怀里嚎啕大哭，我说陆茗，我们回去好不好？我想放弃了。
　　陆茗把我抱得紧紧的，她说：“不准放弃，程依依不是胆小鬼。就算最后你什么也没有，我也要一直陪你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