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溪短篇集》樾溪

5、下雨天是你撑的那把伞（五）

　　高中的同学会是在圣诞节举办的，那天我和陆茗刚刚回家，顶着北方飘飞的冬雪。
　　气氛狂热的酒吧里，我努力寻找着林佑安的身影。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我转身眯起双眼看了很久，才认出是韩楚宁，淡金色的长卷发和时下正流行的超短裙把她衬得狐媚而动人。
　　我嗤鼻，高考的打击把她変成这样了吗？
　　我应她的要求和她坐了下来，她点了一杯血红玛丽，转头问我要不要来一杯。
　　我摇头，“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韩楚宁曾经甜美安静的笑容此刻变得妖艳魅惑，我看着她的深蓝色眼影，想起了四年前那个如水般纯净的她。
　　她啜一口面前的血红色饮料，语气轻佻，“没事，和你聊聊。”
　　我们由可有可无的聊天変成了略有火药味的争吵，最后韩楚宁几乎是带着哭腔向我叫喊。她竭斯底里地发泄着她对我的憎恶和讨厌，以及一直以来她对林佑安刻骨的眷恋和喜欢。
　　最后她趴在了摆满酒瓶的桌子上，在那之前她把那杯没喝完的血红玛丽泼向了我，苦而涩的液体沿着我的脖子流进衣服里，刺骨的冰冷。
　　她说，程依依，我真的很恨你。
　　一直坐在角落的陆茗过来看到我像被人打了的惨状，愤怒地想拉起韩楚宁扇她一个耳光。我拉住她，摇头。
　　韩楚宁已经很悲哀了，经不起别人再在她伤口上撒盐。
　　那天我唯独没有见到林佑安，牵着陆茗离开酒吧很远，我突然停下，靠在陆茗的肩头嘤嘤地哭了起来。
　　很久以后，林佑安告诉我，他那天没有去参加同学会是因为韩楚宁告诉他我不会去。他说：“你不去的话，我去了也没有意义。”
　　我沉默很久，也终于没有反驳他的话。韩楚宁太了解林佑安，所以在抓准他的敏感点的同时也痛了自己。她比我更明白我对林佑安的意义。

　　直到那个新年的结束，我也没有见到林佑安。要返校那天，我和陆茗提着行李，看窗外南方并不多见的大雪。
　　下楼的时候我心神恍惚，眼前重复着已经记不清多少年前林佑安温柔的脸。一脚踏空整个人跌下去的时候，我听到陆茗在我身后低声的惊呼。
　　车很少，更何况是这样的天气。陆茗咬咬牙背起我，很努力地向医院跑。剧烈的疼痛之下我看到从我腿上和肩上滴下的血，极为刺目地染红了地上的积雪。
　　那时我还有意识想，这场景真的好假。
　　我的身上各处贴满了纱布，连左脸颊都未能幸免。流失的血是陆茗输给我的，我们都是B型血。我能够想象医生说要输血的时候，她挽起袖子急不可待的样子。
　　输完血后我和陆茗躺在病床上，装作牛郎织女遥遥相望。我看见她苍白的脸，心像被揪了一下的疼。我从被子里伸出手，努力勾住了她的手指，我说，“抽了那么多血，很疼吧？”
　　“你从楼梯上滚下去不是更疼？”陆茗挑眉一笑。
　　我们呵呵地笑了起来，我说：“我们两个都是白痴。”
　　她说：“世界上最幸福的白痴。”
　　我用力点头，笑得左脸的伤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