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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桃花团扇(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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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累到极度的情况下,连睡意也是需要酝酿的。
肖灵止在马车上放空着自己,许久许久,终于有了睡意。
杜仲生不打算回武陵县,他想去何士杰下葬的地方,直接开棺验尸,然后将尸体带回武陵县,等抓到了谢观后,再通知冯元,做并案的准备。
“大人,已经到了。”驾车的是武陵县的另一名衙役,宁宽。
宁宽拉开帘子,就见杜仲生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宁宽朝里望去,只见肖灵止正靠在车窗上睡着呢。
“杜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宁宽小声地问道。
杜仲生看了一眼肖灵止,将身上的外衣褪下披在睡熟的肖灵止身上,下了马车后说道:“我们走,她一夜没睡,让她好好睡上一觉吧。”
“好。”
宁宽等人今早是偷偷跟着林府的送葬队摸过来的,自然知晓何士杰葬在了什么地方。所以,除了宁宽要接杜仲生外,其余的衙役都提前备好了铲子,等林府的人走远后,便将何士杰的棺材重新挖了出来。
等杜仲生到的时候,只需要开棺验尸就可。
“杜大人!”衙役们见杜仲生来后,纷纷行礼道。
杜仲生颔首,接着让衙役们将何士杰从棺材里抬出来。
武陵县不是没有发生过命案,被点名的也都的当差很长时间的了,所以对于尸体也没有什么害怕心理。在听到杜仲生要他们将何士杰从棺材里抬出来时,也没推脱,直接跳下挖的坑里,将何士杰从棺材里背了出来。
林家的人也算是给何士杰死后留了些体面,棺材里塞了不少药草。这些药草可以维持尸首的腐烂速度,自然也掩盖了尸臭。
比起第一次见黄如惠母子尸体时的害怕,杜仲生这一次显得冷静许多。
他从宁宽手上接过手套还有一些验尸需要使用到的工具,半跪在地上,解开了何士杰的衣袖,何士杰确实有腹胀,身上并没有其余的外伤。
杜仲生蹙起眉来,回想起阳白所说的话,当夜何士杰一定是被害死后才被扔下的水,可如今何士杰这番模样确实和溺死异。
难道是被谢观扭断脖子而死?
杜仲生寻思着,便探着身子,摸了摸何士杰的脖子,却见他的脖子并没有被扭断,只是戴着的手套却有了一些和何士杰肤色相同的粉末。
杜仲生知晓,这些粉是当时林府请来的入殓师画的。
突然,杜仲生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接着他细细检查了一下何士杰的手指甲还有脚上的指甲,还有眼球。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起身,看着宁宽等人问道:“这附近可有水源?”
衙役们互相看了看,这时一个衙役站出来说道:“回大人,离这里十里外有一个村庄,那里应该可有找到水源。”
“你骑上马,带一桶水来。顺便问村民们要一些棉布。”
“棉布?”衙役不解。
“对,我要把何士杰身上画的这些粉给全部擦了。”
杜仲生刚才脑海灵光一闪。他之前听他哥哥断案的时候说过,死者若是中毒而死,全身定是青黑,手足的指甲也是青暗的。若是时间久了,皮肉腐烂后,骨头都是黑色的。加上昨日林府请来入殓师给何士杰画死人妆,那么他身上青黑的肤色一定是被这些粉末给掩盖了。
何士杰这番模样,乍一看和溺死无异,但是溺死之人,不仅小腹会吸入的水过多而胀起,面色也会呈现微赤,手指处也会有沙泥。可是如今,何士杰的尸体已经是被处理过了,指甲处就算没有沙泥,林府也只会狡辩说早已擦洗干净。可是若是中毒而死,那指甲,以及全身遍布的青黑色是没有任何法子抹去的。
想到这,杜仲生唇角挂上了一丝笑意。但是很快,他又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下毒,不太像是谢观的性格能做出来的。谢观若是真要杀死何士杰,按照他杀死黄如惠的行径,大可在何士杰从武陵县回桃园县的途中杀死何士杰,何必在新婚之夜动手?而且,那日,林眉和何士杰结婚是在林员外安排的新屋子里,林眉拜完堂后就直接去了那间屋子,他的人也伪装成小厮在那蹲守着,除了林眉的贴身丫鬟,没有见别人进入过,就算谢观有法子进入那间屋子,那下毒的事情,林眉肯定也是知道的。
所以何士杰的死……
就在杜仲生思考之际,突然从竹林深处射出一支箭来,直直地朝着杜仲生飞去。
宁宽反应迅速,拔出腰间的大刀,直接砍断了那支箭。
“大人快走,有埋伏!”
随着宁宽的话落下,跟来的衙役们立马从腰间拔出刀来,将杜仲生围住。
箭如雨发,纷纷朝着杜仲生他们射过来。
杜仲生见其中一个衙役的腰间还要一把刀,毫不犹豫地抽出,利落地斩断了几只箭。
宁宽诧异地看着他:“大人,你居然会武功?”
宁宽分心之际,就有一支箭射来,杜仲生如之前宁宽救他时一样,将那支箭砍断:“不要分心,先撤!”
“可是,何士杰的尸体。”
“除非他们把尸体给烧了,不然证据是毁不掉的,保命要紧!”杜仲生说道。
“嗯。”
几人吃力地一边后退一边砍着落下的箭,奈何林中的飞箭实在太多,杜仲生的肩膀还是中了一支箭,更别说护着杜仲生的几个衙役们。
就在林中射出最后一支箭后,那些躲在林中射箭的蒙面的黑衣人终于全部冲出了竹林,将杜仲生等人团团围住。
难道今日他就要命丧于此了?
不行,他不能死,黄如惠的案子还没有破,余阳不能这样不清不白的在牢狱呆着。
还有肖灵止,如此人才他必须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在兴风作浪。
杜仲生心想着,手上的刀握得更加稳了,他皱着眉,冷冷地看着四周蒙面黑衣人们。
不知为何,就在他刚才想到肖灵止时,他居然有一丝庆幸没有强行拉着肖灵止一起来。
“杜大人,现在怎么办?”宁宽的唇色已经苍白了,因中箭的缘故,血已经将他左腿的裤子都给染湿了。
杜仲生将肩上的那枚箭拔出,举起刀,只说了三个字:“杀出去。”
瞬间,那群蒙面的黑衣人就如饿了许久的狼群一样,朝着杜仲生等人扑过去。
杜仲生以往练武是因为家中父亲的要求。所以他耍得一手好剑,就连他那文武双全的哥哥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他从未真正杀过人。
如今的他,握着手上的这把刀,砍死了一个又一个朝着他扑过来的人。
他真的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突然,他想起自己那日拒了皇帝的太傅之请,请旨来武陵县时,他的哥哥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他日后的路径一般,说道:“你若真想去,我也不拦你。也许你去了,就会明白父亲和我的心思。早晚有一天,你也会逼不得已去做很多你现在不想去做甚至都不曾想过的事情,比如,拿起你手上的这把剑,为了自己去杀人。再比如,明知道谁是凶手,却因证据不足,而放他回去……”
那是他哥哥在踏入官场后和他说过最多的一次话。
杜仲生一边砍杀着围着他,想要他命丧于此的蒙面人,一边脑海里闪过这些片段。
然而围剿他们的均是武艺高超的人,杜仲生虽然武艺虽然不弱,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而他也中了剑伤,体力已经慢慢开始透支。
而在纷乱之中,他手下的一名衙役也被杀死。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时。
只听远处传来了肖灵止的声音:“他们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