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某只啊嘞嘞

1、疯子

　　昏暗的小巷子里，竹竿一样瘦高的男生没有跑，甚至连轻微的抖动也没有过。
　　“终于摆脱了，”男生神经质的笑起来，地上躺着的人早就失去了知觉，被他用脚泄愤似的踢着，“只有我才能保护她。”
　　后腰中刀的男生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近乎无意识地祈祷着不要离开，不能让在乎自己的人难过。
　　当时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半，每个人都专心致志地约会周公或者努力艰苦保持着与作业对峙。从然是万家灯火，也是无人问津。

　　第二天一早，学校里开始流传各种仇杀情杀的传闻。大家在早自习时开始偷渡，拿书掩着紧张又兴奋的面容。
　　“哎，你听说了吗，十班罗泽捅人了，是为了他们班那个挺好看的小姑娘，叫什么来着……”即使是近乎耳语的音量，周围也开始骚动起来。
　　“赵敏欣。”旁边人提醒道，还不忘装模作样的读一句课文。
　　“对对，”起头的人话又连起来了，连叹了三遍“红颜祸水”。
　　“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呢？”“你说重点呐，被捅的男生哪个班的，现在怎么样了？”大家伸长脖子七嘴八舌的用腹语交流活像水族馆里探头探脑的沙曼。
　　起头的同学开始故弄玄虚，“听说啊，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周围人瞬间拉响了警报，不想也知道，抬头便能撞上班主任子弹一样的目光。
　　班主任笑着揪起八卦领导者的耳朵，“陈森啊，高三了哎，怎么大清早的脑子就不清醒，拿着英语书背语文呢？”
　　陈森汗毛都竖起来了，脑子里想着生物老师说的寒冷会导致立毛肌收缩和骨骼肌战栗云云，“玛德，学疯了吧。”他甩甩头骂了自己一通，自觉地屁股移开板凳罚站。
　　班主任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走开，向后方巡视去了，顺路拎起来个别打瞌睡的。
　　一圈之后他站上讲台：“顺便讲两句啊，大家不要把精力放在别的事情上，管好自己，不然我逮到了，你们爸妈可能就要来我办公室做客了。”
　　吧啦了几句后班主任终于走了，陈森委屈巴巴的抖抖腿，“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闭嘴，老班走了，接着说。”暴躁同桌及时止骚。
　　陈森叹了口气，“那个被害人还在抢救，是个比咱们低一届的，几班的我不清楚，长得帅应该是没差了，太惨了，我要是有那种长相，肯定天天抱着镜子不撒手。”
　　“你那不是撒手镜子，是该撒手人寰了，还是对自己长得丑抱有感激比较现实。”同桌是真的损。
　　眼见着两人要开始互掐了，后面一个女生背完单词发话了，“那个案子就发生在我家那条巷子，但是我昨晚没注意到任何声音，现在想想，真是毛骨悚然。”
　　于是大家讨论话题从事件真相转变为感叹世事无常上，感慨完便各自背书去了。这件事似乎只是大家茶余饭后闲来无事的谈论，只有对当事人而言是一阵血雨腥风。

　　此刻，半个当事人赵敏欣正在接受老师的家访询问，她明白这件事比老师发现早恋严重多了。
　　根据赵敏欣的叙述，昨天晚自习下课后，她和那个高二男生在书店与超市逗留了近二十分钟，回家的路上人很稀少了。男生送到她家小巷门口就独自回去了，也没注意路上有谁跟踪。至于具体案发情况也只有等缄默不语的罗泽开口或者被害人被抢救回来了。
　　末了，老师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会有心理负担吗？”赵敏欣茫然的摇摇头，可能是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像做梦一样失真。
　　于是她机械化的收下老师给的心理咨询师联系方式，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偶一样站起来送老师出门，然后一下摔入到逼仄租房的小床上，陷进去不动了。妈妈在旁边轻轻摇了一下她，像小时候摔倒了就抱起来摸摸那样，静静的安抚着。
　　“妈妈，是我害了江旻吗？”这是那个高二男生的名字，妈妈第一次听到她提起，本能的摇头。“其实，我也不太了解他，因为他长得好看我就答应了。”
　　妈妈没责备女儿的定力不足，比起女儿有错，她更认为是那个正在派出所里的男生全责，什么样的小孩会这么极端，像个疯子一样。

　　“疯子”不仅疯，还狂，不管谁来，问什么，一概不回，甚至眼皮都不抬一下。坐了几个小时的审讯椅，丝毫没有抗拒的意思，安安稳稳。“罗泽，你已经到了负刑事责任的年龄，你不愿意开口也没关系，案子已经定性了，我们没工夫陪你在这耗！”
　　审讯员打算甩手走人，罗泽无厘头的问道：“她怎么样了？”问的让中年男人怔了一下，“还在抢救呢，你要是早知今日何必，唉。”
　　“我不是问那个人，我说那个女生，她会来见我吗？”审讯员对上罗泽空洞的双眼，一个哆嗦，“你这思想太危险了，人家小姑娘也算是受害者了，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审讯员把更难听的话咽回去了，愤然离开。
　　盯着监视器的警官叹了口气，搜查科的人过来交了份报告，是刀上的血迹和指纹检测结果。血迹很清晰的只有江旻的血，而指纹有江旻和罗泽两个人的。“江旻反抗了？可是周围没人听见呼救声或者打斗声啊。”而且江旻是后腰中刀的，扎得很深，案发现场刀掉在离江旻一米开外的地方，警官有点想不明白了，明显是被偷袭，那么他的指纹是哪来的？

　　学校里没有哪个班级比十班更不安了，毕竟是自家房子塌了，老师大多被拉去配合调查了，他们成了没人要的娃。
　　面对下课不断往十班涌的好奇宝宝，十班同学表示一概不知。他们也是真的除了认识这两个人，事情的进展关系人物他们也联系不上。
　　可是偏偏有人开始自以为合情合理的揣测：之前见过罗泽，感觉他看人的眼神就和别人不一样，会不会有某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啊？那能减判吧，那那个高二男生也太倒霉了吧。十班人：你们真会看人，改行去算命吧。
　　其实罗泽在十班没什么存在感，大家都不怎么了解他，但那最多算沉迷寡言，孤僻不合群，不至于过分解读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森本来对这件事兴致挺高的，听多了各种版本的传闻反而沉默了。他觉得人们的敌意太重了，几乎成了单方面批判罗泽，事件的原委根本不了解。但是了解了又能怎么样呢，这就是原则，杀人事件不问起因一样，他叹了口气，兀自感叹起来：“过于偏激的可怜人呐，还是做个遵纪守法，愤愤不平绕道而行的怂包好啊。”

　　审讯室的门又被打开了，有点刺眼的光让罗泽不禁眯了眼，从凌晨他被从独住的租房里抓出来开始，几乎一夜没睡，活像磕了药的半死人。有点耳鸣听见来人问他，“江旻没了，没有证人了，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正当防卫？”
　　罗泽的瞳孔开始聚焦，打算开口说点什么，下一秒一阵眩晕，晕在了审讯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