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不要葱姜蒜

8、倾城羽舞

　　西蜀境内百姓多成杂居，各地郡县少数民族风情犹胜。国宴之上，丝竹声乐，佳人翩舞，新颖聆动，华容婀娜。然而，再美的歌舞多了却也使人目倦神离，殿内众人从一开始的目不转睛，到后来便都开始了觥筹交错，连八仙桌上的美人们也同丰琴两位夫人攀谈了起来。
　　见此，刘礼监低身向父王耳语了几句，尔后，只见父王薄唇微启震彻云霄：“今日虽是孤的寿宴，但孤认为更该庆的是西蜀的国宴。孤这第一杯敬西蜀天地，感谢神明的恩赐，西蜀有了这一年的平安。”说完，父王端起王座上的觯爵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更要赐西蜀众臣，感谢你们的坚持，西蜀方有今日的强盛。”众臣闻此，皆起身端起几桌前的酒杯一饮而下。更有甚者，竟挽起袖子暗拭了眼角的湿润。
　　“这第三杯，孤同西蜀众民感谢不远万里前来的东临陆宗正和北渊祁客曹，望此后，西蜀同北渊东临能永修国好，共卫九州。敬西蜀，敬诸国，敬九州！”
　　众人噤声，再次端起宴桌前的角爵，一饮而尽。
　　过了很久，承天殿内依然是鸦雀无声，诶，我最讨厌沉默了。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做好充分的自我牺牲准备，起身，礼拜。“今，西蜀昌隆，国泰民安。儿臣甚感父王恩泽，于此，儿臣代表西蜀万民欲以羽舞向父王祝寿。” 刹那间，承天殿内哗然四起，父王怔怔的望着我，颔首道“准。”
　　闻声，只见方才龠舞笙鼓的承天殿中央，半尺高的圆台自下而上升起，殿前春日在圆台上留下一圈圈光晕，我缓缓走下台阶登上圆台，片刻后，乐起，我将彩羽破空一掷，纤纤作细步，罗衫旋而起，忽而下，宛作孔雀开屏，羽袖轻而扬，转而落，犹若凰凤挺立。晈若太阳出朝霞，灼若芙蕖出鸿波。腰肢柔若拂柳，纤手舞若翩鸿，天足上的铃铛随着旋转的身姿奏乐欢声。烟霞红明的羽衣上，海芋暗花盛情绽放。盈盈回眸中看见他沉澈的笑脸在春日光晕之下更显纯粹，星辰双瞳中的惊艳深深的激荡着我。情不知何起，直想将我更深的映刻在他心尖。
　　情丝曼曼中，我仰面旋倾，裙摆肆舞飞扬起满殿的云霞，羽袖破碎着圆台上的光晕，转瞬间，流光溢彩。蓬勃的生机迸放在纷飞的裙裾之间，点点斑驳，珠翠玲玲作响春日的乐章，袅袅清越。潮起的琴声，足尖旋疾，腰肢弯若弦月，赤紫轻盈的流苏铺洒成殷红的花朵，辉耀着承天殿琉璃天鼎。潮落的琵琶，旋即而跪的身姿，将我定格在漫天海芋花中，望向九阶，笑靥如花。只是父王眼神怔怔，好似看着我跳舞，却又像透过我看着承天殿外的方向。旋步也随即渐缓，羽舞果然环环相结，竟是分毫错落之情也不能有。思此，我稳下心来，继续着数日训练的惯性，最后还算圆满的结束了天足错步的回旋。
　　良久，响彻承天殿的掌声，众人惊艳的神情，芷离兴奋的杏眼，言乐令满意的笑颜，似乎在宣示着羽舞的动人。但我知道，我终究是不如母后的。抬眸，看见父王略带忧伤的鹰眼，薄唇起而合，合又起，最后沉声道：“倾城很美，很美。”
　　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倾城早已非清澂。我叩首礼拜后，缓缓起身，回到凤座。
　　羽舞一开，诸国更将精心准备的奇珍异宝献上父王。而我气定神闲，执箸精而准的品尝起玉几上的八珍玉食，可谓是两耳不闻殿内事，一心只品盘中餐，忽略掉芷离几近抽搐的神情，忽略掉刘汇海讶异的眼神，忽略掉诸臣藩国之间的唇枪舌战。风卷云起后，安适的抚着满足的肚子，“嗝”，我下意识的捂住丹唇，果然是久旱逢甘霖，情不自禁啊。
　　抬眸，满怀歉意的看着芷离，却瞧见芷离白瓷的面庞，微见红晕，低眉颔首，那神情仿佛刚刚大快朵颐的是她一般。只是那呆呆的视线又让我心生一疑，随着那视线望过去，竟然是刘汇海！我心中一震，正想一探究竟时，瞥见父王慈爱无奈的目光，还有右侧深处那忍俊不禁的笑颜。我绯红了面庞，牙齿细细地咬着下唇瓣，袖间手指偷偷地摩挲着羽衣，低垂的双眸不时抬起，小心翼翼的观察还有何人瞧见了。
　　好在鼓乐齐鸣间，这点疏忽也不足为道。盛筵上，也就只有右侧深处的男子似注意到了，更是向我投来更挑衅玩味的目光，可他的嘴角都还有些许酥点残渣。这人，还好意思看我，明明自己吃的也不知所以。我们便好似斗法一般看着对方，好一会儿，在芷离迷惑不解的注视下，我才有所收敛。这丫头，可不能被她知晓，否则回去后能用礼法都能叨我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