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丹青》杉杉依旧

13、第一场笔会

　　开阔的房间正中一溜两排的六张长书案己经铺上了厚软的书画毡，笔洗、上等的墨汁、日本的进口矿物颜料、檀木镇纸在每一张桌子上都排列的整整齐齐。
　　“林小姐，您看看这样的陈设是否符合画家们的要求？”这家民宿的管家小钱客气地询问着佳衿的意见。
　　佳衿的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对面层林尽染的山体，清晰可见，此时有人在这儿对这此景现场写生一幅，绝对也是幅不错的画作。
　　“很好，你们这个地方选得太好了，摆得东西也对，选的都是上好，老师们一定会满意的？”佳衿由衷地赞叹着。
　　无论什么人听到表扬总会感到开心，客客气气的管家小钱脸上的笑容热络了起来“对了，林小姐，这桌上都没有笔，没问题吧？”
　　佳衿己经慢慢地走到玻璃窗前，从这儿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选的这个笔会场地是这座民宿院落的最高处，在她的视线里，刚刚还说想在床上歪一会儿的游珠已经和林助理一左一右的两人陪着秦合朴往她现在所站的地方走了过来。
　　“没问题，画家们都是习惯用自己的笔的，每次笔会的时候都不用准备。”看着那三个身影一步一步地走近，佳衿的思绪又有些飘散了，老余说得对，游珠的确比自己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行，什么时候可停，从进画院的第一天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美丽的女孩子一直比自己有眼力，更何况她马上就是画院的秘书长了，这些提前检查场地安排的杂事也的确不用她亲自出场了，想到这儿，佳衿不由叹了口气，那个一直陪在旁边的管家连忙问：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佳衿忙摇头：没有，没有，茶水可以安排人倒上了，笔会时间要到了。
　　小钱听她这么一说，连忙跑旁边去安排其它人把茶水茶点备好，佳衿的手在那洁白的书画毡上轻轻地划过，这些东西是她极其熟悉的，从小爷爷教她临帖的场景一一在目，云栖画院是专业的画院，虽说书画同源，不少国画家为了让自己画作里的笔力、线条更有特色，都会从书法里去下一番功夫，所以画院里的画家们能写一手好书法也不算少数，但佳衿手里的书法工夫是实打实的童子功，认真写起来不见得比画院里大多数的画家们差，当初也是因为她那一手书法的功底，才让老院长把她招进了云栖画院呢。
　　前两年她还觉得这工作挺愉悦的，工作的环境好、老院长待她又亲切、游珠的个性虽与她不甚相同，工作上除了喜欢突显自己，平日里遇到脾气不好的画家还会经常帮佳衿应付，两人没上班的时候约着吃饭、看电影、逛街、分享一下女孩子之前独有的小秘密，这些都是她心里珍惜的欢乐时光。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平静的水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头，那些涟漪层出不穷的从心中泛开。而最初投进自己心里的这颗石头是什么呢？是家里遇到的变故？老院长留给她的疑问？游珠的秘书长位置？还是老余的话？
　　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人到了一定的年龄总会去思索生活的意义，未来的意义，佳衿就被这一连串的涟漪推动着往自己的未来去想了，游珠那样的能力她是没有的，那她能做什么呢？她待在这个画院还可以做什么呢？
　　秦合朴三人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书画案前呆呆的佳衿，秦合朴没什么，林助理却嘟哝了一句：这佳衿最怎么总是呆呆地。
　　游珠听得他这一句，赶紧补话：这笔会场地准备的不错啊，佳衿提前了半小时到还是有效果的。
　　游珠这么一说让秦合朴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准备的不错，佳衿，老师们都通知了吗？
　　听得秦合朴叫她，佳衿才回过神来，立时回话：都通知了。她的话音刚落，那边的门就推开了，黄玉、钟渭两个大家打头，许饮冰、顾孟春、叶科文、魏清四人的身影也接连走了进来。
　　第一场笔会和最后一场笔会是这些天里的笔会中最重要的，参与笔会的画家名单是秦合相亲自审定的，毕竟这些笔会的作品大多数都得留给这家“林里溪边”的民宿作为赞助这次采风活动报酬，这民宿的老板是他的朋友，他肯定尽量要把画院里的代表画家的画留下来，所以今天这6位，光黄玉、钟渭就己经是画院里的头面菜了，更别说许饮冰这么难得一见，绝少在笔会现场看到的画家都出场了
　　“啧啧啧，我确定这民宿的老板是秦院长的亲朋友，第一天就是这几位，连许老师都请动了。”一向见惯大场面的游珠对秦合朴的安排都有些惊异。
　　佳衿一早就知道这份名单，便也没跟游珠多言语，将那几位画家迎到了休息区：老师们，茶水是备好了，大家先喝会儿茶吧，书案的位置就由你们自己来选。
　　黄玉和钟渭年纪要大些，既然说了休息便就地坐了下来，喝茶凝神，顺便观望一下这笔会的场景，钟渭是习山水的，他的眼睛和佳衿一样一直被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外的秋色吸引着，想来一会儿必会以这秋色为景挥笔一幅吧。
　　见秦合朴、游珠己经走到休息区陪着这两人了，佳衿便没有再去招呼，向着径自走到中间书案方向的许饮冰走了过去：“许老师，您就选这中间的位置吧，两边的灯光没有中间的好，后边有窗外，山里的风还是挺凉的。”
　　许饮冰从随身的布包里一面拿出自己的笔，一面顺着佳衿说的那个方向看了看：不妨事儿，这中间的还是留给黄老和钟老吧，我就去窗户那儿，透风空气倒还清爽些。”想是觉得拒绝了佳衿的好意，有些伤小姑娘的心。
　　便将手里的布包往佳衿怀里一送：”佳衿，你帮我把这个包拿过去，好吗？”这人就是这样你喜欢谁，谁安排你做点儿什么，你心里都是欢喜的，得了心中女神的吩咐，佳衿自是喜笑颜开的往许饮冰指定的书案位置走去了。
　　另几个画家也各自地找好了动笔的位置，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将正中间的两张书案留了出来，这自然是给还在休息的钟渭和黄玉留下的。
　　这时候大厅的门伴随着一阵嘈杂的人声被推开了，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这群人佳衿都很熟悉，有佟之南、陆依曼和她的丈夫严教授，还有几个画院的画家们，想是收了笔会的消息来现场观摩的，当中两人却很是眼生。
　　秦合朴却快步走了过去，直拉着正中那个衣着朴素，面目沉稳的人的紧紧地握着，激动地摇着：冷先生！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在冷先生这三字钻进佳衿的耳朵时她猛地想了起来，她曾听老余提起郑老是这画院的靠山，可是郑老的靠山却是一位姓冷的高官，冷这个姓并不常见，眼看着秦合朴这态度，那位姓冷的高官应该就是眼前这位冷先生。
　　冷先生面对秦合朴的热情只是含蓄地笑笑：我是陪几位客人过来小住两天，刚到非生就说了你们画院在这儿做笔会，正好客人休息，我就过来看看，也好久没到画院和老师们一起坐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