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那个他》Klaire

3、第 3 章

　　被人讨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是13岁的林之月没有仔细想过的问题，
　　却成为了她之后的难过的，昏暗无边的日子里细细咀嚼的痛苦。

　　最开始是韩皎一个人，慢慢地是班级里的一群人，最后连林之月自己都讨厌自己了。
　　所以，在韩皎威胁要告诉季雨泽林之月喜欢他的事情的时候，
　　林之月无比的恐慌。
　　不过，这种恐慌的感觉很快就被压抑住了，
　　因为一个更大的不幸。

　　正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间，班主任走到前门，
　　敲了敲门，轻声说道：“林之月出来一下。”
　　林之月一边走一边思索究竟哪里又做错了，
　　是今天上课打瞌睡的事情吗？还是上次考试成绩退步的事情？
　　“林之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
　　究竟是什么事情？
　　林之月还是老老实实、亦步亦趋地跟在班主任的后面。
　　走到了办公室。
　　“月月。”
　　是林之月的妈妈，她的双眼红肿，
　　皮肤苍白得仿佛刚刚在水中泡发，嘴唇干燥地起了的屑，仿佛再张口就能皴裂开。
　　原本漂亮的卷发也凌乱地随意扎起，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声音嘶哑，她一把搂过林之月，轻轻说道：“爸爸没了。”
　　林之月听着这熟悉却陌生的话语，
　　一时间愣住了，
　　1+1=？
　　大脑停止运转，身体却微微颤抖，
　　林之月感觉自己不能理解“爸爸没了。”这句话的含义，
　　但是身体却做出了反映，
　　不断地颤抖，
　　不是悲伤，也不是恐慌，
　　只是一种荒唐的感觉。
　　多么荒唐的场面啊，林之月只希望时间倒退，
　　然后有人拼命拍打自己桌板，
　　告诉自己别老是在白天做梦了。

　　“主任，拜托你了，林之月这两天是要请个假了。”
　　是妈妈嘶哑且虚弱的声音。
　　“嗯嗯，你们节哀，学校里的事我会帮林之月办好的，作业和笔记也会叫同学帮忙的，不用担心。”
　　“好的，那我们先走了。”
　　妈妈转头，拉扯着愣住的林之月，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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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调查，这场车祸是由于林大富的疲劳驾驶以及一位未成年人超速驾驶车辆引起。
　　双方均死亡，由于双方均有过错，所以均要承担责任。交警部门根据各方过错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该未成年人占主要责任，而林大富占次要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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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殡仪馆内。
　　林之月看着原本虽然说不算高大的父亲化为了一盒小小的灰烬，
　　妈妈瘫坐在一旁地上，似乎是再也哭不出来的脱力的模样，
　　两个人只是失去焦点般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比悲伤还要悲伤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是林之月希望有一个平行宇宙，
　　那个宇宙中的爸爸平安到家了，
　　妈妈和往常一样在厨房做着饭，
　　香气四溢，
　　然后妈妈留了一碗林之月最爱的小炒牛肉，
　　最近的牛肉贵，家里买不起很多。
　　告诫爸爸这个是专门留给女儿晚自习下课吃的，
　　不要馋的把它吃掉了。
　　爸爸皱着眉毛，委屈地说道：女儿爱吃的菜，我怎么可能会偷吃呢？
　　比悲伤更悲伤的就是，知道这一切都只有在回忆中了。
　　失去的人，失去的东西，只能停留在记忆了。

　　“月月，你爸爸走了啊。”
　　“对啊。”
　　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林之月还记得林大富说过的，
　　他对不起林之月母女，他会努力赚钱然后把这个家撑起来。
　　为什么他先倒下了呢？
　　唉，好累啊。
　　为什么这日子就那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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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之月13岁那年。她看着那个略微有些陌生的叔叔。

　　【大林哥，你这回一定要帮我，求你了！】那个叔叔急切地说道。
　　【我也没钱啊，我们家好不容易才买了这房子还有十几年的房贷要还呢！】林大富说道。
　　【没事的，只要帮我抵押一下就行了，这钱我绝对会还，现在只是资金周转有些问题，挨过了这阵子就行了。】陌生叔叔又说道。
　　【但是......】林大富还是有些犹豫。
　　【大林哥，我们俩一条裤子长大的，你还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就是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林大富说道。
　　【这样好不好，我给你打个欠条，要是没有定期还上，你拿欠条来找我！】
　　【那你一定要定时还上啊，我是相信你才帮你的。】
　　【当然了，谢谢你，大林哥！】对方感激涕零。

　　然后呢？然后呢？
　　虽然说有欠条，但是连人都找不到，有欠条有个什么用？

　　林之月还记得那天凌晨起床去洗手间，
　　看见林大富坐在阳台，抽着烟，他皱着眉头。
　　烟蒂满地都是，月光印在脸上，
　　脸上的川字纹显得格外的显眼，
　　银色的发根还来不及补染，
　　他一转头看见了站在客厅的女儿，
　　“哦，月月啊，爸爸抽根烟，别和妈妈说哦。”
　　他还笑了笑，略带轻松的诙谐感。

　　林之月很多年之后还一直在思考，
　　那天的林大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应该还是责任与愧疚吧，是自己信任了自己的好兄弟，
　　导致了一家的困境，
　　所以应该要像个男人一样再把这个家撑起来。
　　所以应该要努力工作。
　　所以才导致了疲劳驾驶吧，
　　每天天不亮地出门送货，
　　直到晚上七点才能回家，
　　尽管很累，但是还是得有个盼头：要重新让林之月母女过上好日子。
　　讨债的来了一次又一次，
　　门口总是被弄得狼狈不堪，
　　林大富不让林之月母女收拾，
　　每次都一个人哼哧哼哧地在门口打扫半天。
　　一个大男人被讨债的在妻子儿女面前骂的狗血喷头，
　　拿出几乎是这个月赚的所有钱当作是利息，
　　低着头的样子，木讷的模样，
　　真的是很没有出息啊。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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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回到家后，看到门口还是干净的样子，
　　今天倒是没有讨债的人来泼狗血，
　　李清影显然松了一口气，来到厨房，拿出了一包泡面，
　　在热水壶中加了水，片刻，水咕噜咕噜地开了。
　　面饼在热水中慢慢散开，氤氲着带出浓厚且熟悉的牛肉香气。

　　“吃吧。”李清影将这碗面放在林之月面前，
　　林之月划拉了两口，面有些没煮开，还带着硬心。
　　食同嚼蜡。
　　林之月喝了两口汤，轻声道：“我饱了。”
　　便放下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李清影用手抚着太阳穴，
　　看着这剩下的一大碗面，怔怔地发呆。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先是淅淅沥沥，
　　渐渐地越来越大，歇斯底里，
　　最后雨简直大到不像话了，像是老天拿着一桶水哗啦哗啦向外倒。
　　林之月躺在床上，就是静静地看着房顶的灯，
　　方方正正的节能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有些刺眼，
　　林之月看着看着，应该是灯光太刺眼的缘故，
　　眼睛变得酸涩，视线被泪水沾湿，变得模糊。

　　“好累啊，怎么活着就那么累呢？”在静悄悄的房间，
　　林之月不由自主地出声，
　　没有人的回应的自言自语总是显得有些奇怪，
　　林之月用手捂着眼睛，尽力让眼泪别流的那么多。

　　啪啪啪，拍桌板的声音。
　　“林之月！Mrs陈要来了，你给我起来。”
　　有人使劲摇了摇熟睡的林之月。
　　林之月醒来，发现自己居然不在自己的床上，
　　还在学校？
　　身边有个不认识的家伙还一直摇着自己？
　　“欸，你怎么哭了？做梦了？”
　　林之月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手中冰凉的触感却又感觉如此真实。
　　“完了，你睡傻了。”
　　边上的这个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却仿佛对自己非常熟悉的样子。
　　“这节课是Mrs陈啊，她最讨厌别人在她课上睡觉了。”
　　“你是？”林之月轻声道。
　　“我你都不认识了？我是你最亲爱的小李啊。”
　　林之月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这熟悉的样子完全不像作假。
　　是自己穿越了吗？
　　对了，爸爸！
　　英语老师穿着高跟鞋走近的声音打断了林之月寻找林大富的准备。
　　“hello，everyone。”“hello，Mrs陈。”
　　陈老师来到了教室，仍旧穿着那件波西米亚的扎染彩色长裙，
　　“OK，today is ......”
　　仍旧是之前上课的内容，除了林之月因为被叫醒，
　　而没被批评外，其他的似乎毫无改变。
　　---下课后---
　　“小李？”
　　“对啊，你怎么回事？真傻了？”
　　“不管怎么样了，你有手机吗？”林之月道。
　　“有啊，你今天才拿我手机玩消消乐呢，你忘啦？”李照阳乖乖地说道。
　　“能借我吗？”林之月急切地说道。
　　“给！”是当前某果最新款的智能机。
　　林之月赶紧拨通林大富的手机号码，
　　“喂？”听到林大富的声音，林之月松了一口气。
　　“爸爸，是我。”林之月说道。
　　“女儿，干嘛？”林大富对于女儿突然打给自己有些奇怪。
　　“爸爸，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疲劳驾驶出车祸了，好可怕。”
　　“乖女儿，担心爸爸啦？”林大富嘿嘿一笑，
　　说道：“我这么多年的老司机了，放心吧。”
　　“不行，爸爸，你今天能先休息，不去送货了吗？”
　　“嗯？”林大富有些意外。“因为一个梦？”
　　“我不管，你一定不要去！”
　　“好吧，好吧。”对于女儿少有的撒娇，林大富总是无法拒绝，
　　而且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吧。

　　对于爸爸终于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林之月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将手机还给李照阳，
　　然后说道：“谢谢啊。”
　　李照阳却仿佛见鬼了一样看着她，
　　“你以前从来不和我说谢谢的！你究竟还是不是林之月？”
　　林之月对于这个似乎和自己很熟但是又咋咋呼呼的家伙有些头疼。
　　但是又庆幸于林大海应该不会出事了，心中带着淡淡的喜悦，
　　心情也不禁好了起来。
　　所以也就对着李照阳说道：“不好意思，我真的忘记你了。”
　　然后灿烂地笑了笑。
　　李照阳却愣住了，像是被这个笑惊艳到了，
　　接着又很激动地喊道：“你的男朋友你也敢忘记？”
　　这回轮到林之月愣住了，
　　“欸，男朋友？”
　　前桌季飞川无奈地转过头，说道：“两位，能不秀恩爱吗？”

作者有话说

　　我是你的男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