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那个他》Klaire

2、第 2 章

　　2013年
　　A城
　　春，万物复苏，百草丰茂
　　熙熙攘攘的大课间，对于高中生来说是一天之中少有的休息时间，更何况今天由于下雨而不用跑操。有些男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激情飞扬地谈论着最近的体育杂志与新闻，有些女生则要结伴一同去卫生间，而一些勤奋的好学生则在自己的位置上细细思索难题。

　　当然，最典型的就是像林之月这种补觉的，她正在角落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酣睡。
　　外面的雨一滴一滴像是一串声音清脆的珠子，敲打着在五月新长出的枝芽。正是适合睡觉的时间啊，林之月坐在角落的窗台边，听着雨声，像是要睡到天昏地暗。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并不那么悦耳地响起，原本嘻嘻哈哈正在打闹的少年少女迅速回到座位坐好，整理好课本，乖乖地等待着英语老师踏着高跟鞋tatata地走过来。
　　“hello，everyone。”“hello，Mrs陈。”陈老师今天穿了一件波西米亚的彩色扎染长裙，显得格外精神的样子，“OK，today is ......”这一应一答的声音丝毫不能阻挡林之月的浓重睡意，直到——啪啪啪。桌前响起清脆的教鞭敲打桌面的声音。

　　教鞭声终于震醒了熟睡的林之月，只见她缓缓抬起头来，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倒映着陈老师强忍怒气的面孔，林之月不由恐惧地吞了一口口水。

　　“林之月你一个女生怎么这样？”陈老师用手撑了撑自己的紫色细边眼镜，本来今天好好的心情又被破坏了，然后又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算了，不浪费所有人的时间了，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Mrs陈转身又走到讲台上，只留下一抹荔枝玫瑰的香水味以及淡淡的余威。

　　---下课后---

　　“林之月，你知不知道你最近成绩下降了很多？你看看你从入学的第三名到现在的第二十八名，你看看，这像话吗？”陈老师用书啪的一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板。
　　“这种成绩你上课还睡觉，你一个女生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林之月乖乖地站在一旁听着英语老师数落自己的声音，低垂着头，仿佛是深刻反省的样子。
　　“对啊，林之月你上次的语文听写也错了很多。”一旁胖胖的语文老师也搭起了话。
　　“你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再这样的话，我就要叫你家长了。”老师的声音越发地严厉，仿佛只有跪地求饶才能停息。
　　“对不起，老师，下次我不会再犯了。”林之月轻声细语地说道。
　　Mrs陈定定看了林之月一眼，然后挥了挥手，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下节还有课，林之月你要好好反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走吧。”
　　“谢谢老师。”林之月角度到位地鞠了一躬，准备转身离去。

　　这就是学校，林之月总结学渣在学校里的准则的第一条：
　　假如你不想节外生枝，绝对不要忤逆老师，也不要顶撞老师，老师说什么点头就好，表情一定要诚恳，老师说完，谢谢她就好。
　　毕竟他她只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啊。还有什么不满的呢？他们大可不管你不是吗？作为一个重点中学的学渣，没有点觉悟会混的非常辛苦的。
　　“老师，你叫我？”季雨泽轻轻扣了扣办公室的门。
　　“哦，雨泽啊。”Mrs陈亲切地招了招手，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进来，进来。”
　　林之月和季雨泽擦身而过，林之月缩着身子全身紧绷几乎同手同脚地走过季雨泽。

　　“这个是我们这次英语竞赛的资料，你一份，还有一份带给韩皎，你们这次......”
　　声音随林之月的渐渐远去的脚步轻轻淡去。
　　林之月总算能从刚刚的紧张的状态释放出来。

　　年少时，我们总会轻易地喜欢上一个人，很简单的一个原因。
　　对于林之月来说，喜欢上季雨泽是什么呢？
　　篮球场上的一个扣篮？成绩榜单上排名？帅气的面孔？
　　林之月摇了摇头，她从不爱看男生大汗淋漓地打篮球，对于成绩也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而季雨泽在她眼里，也不是说什么帅气的男生，只是算清秀罢了。

　　她只记得那天换教室，要把原先在二楼的桌椅都搬上三楼，几乎所有女生都是两两相帮，或者是找相熟的男生帮忙，而自己则低头一个人咬牙将所有东西举起，却郁闷地发现，自己根本只能推动桌子，根本举不起来，更别提搬上三楼了。

　　正当她瞪着眼睛，一筹莫展之时，季雨泽走到她面前，她以为是自己挡住了他的路，正准备再挪动时，季雨泽却对她说：“林之月，你是搬不动了吗？我帮你好了。”
　　于是等不及她拒绝，就将她的桌子抬起，再然后林之月只能看着季雨泽的慢慢走远的背影，少年的清隽背脊透过白色的校服，略显单薄的背传递出的是一种略带青涩的少年即将长大的感觉。
　　就是那一瞬间吧，林之月喜欢上了季雨泽。

　　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满心都是他，眼角的余光也是他。
　　但是林之月始终是令人郁闷的人，整个人软绵绵的就像一团没有发酵好的面。
　　所以喜欢也只是令人郁闷的喜欢，几乎无人可以察觉的暗恋。
　　最好就烂在肚子里发霉的暗恋。
　　不主动与季雨泽接触，就像不主动与所有人接触。
　　不主动与季雨泽说话，就像不主动与所有人讲话。

　　几乎无人可查的话，还是被人发现了呢。
　　而且还是被最不想被发现的人发现了。
　　林之月从办公室走到教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歪着头在抽屉中东翻西找着下节课要讲解的最为恐怖的数学老师需要的数学试卷。

　　“咳咳。”韩皎站在她的座位前面。粉面团子般的脸上满满狡黠的笑意。
　　“遇上季雨泽了吧？”韩皎右手掌虚虚放在嘴边，假装是说秘密的样子。
　　“怎么了？”林之月抬起头挑眼看着她。
　　“欸，语气别那么冲嘛，女孩子这样不好。”
　　韩皎带着笑意眼中倒影着显得局促不安但却强装镇定的林之月。
　　“要不然季雨泽咋能喜欢上你，女生啊要淑女，据我了解季雨泽应该喜欢温柔小姐姐哦~”
　　“你别乱说。”林之月皱着眉，语气上带上了少有强硬。
　　韩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明是甜甜微笑的神情，
　　林之月却看出了淡淡的轻蔑。

　　韩皎伸出手想要捏捏林之月的脸。林之月将脸一转，躲过了这一肢体接触。
　　“算了，算了，之月啊，你可真的是长大了。”
　　“韩皎，你的英语竞赛资料，英语老师和我说......”
　　季雨泽不知从什么时候也从办公室回到了教室，
　　张望着韩皎然后走到了韩皎的身边，他的声音淡淡地飘来，
　　正准备向韩皎交代英语老师的叮嘱复习的要点。
　　林之月听见季雨泽的声音，整个人顿了一下，一抹红色从脖子迅速蔓延至脸颊。
　　然后立马低头假装在认真翻找数学试卷。

　　韩皎瞧见她的模样，瞥了她一眼，哼笑了一声，又转头对着季雨泽说道：
　　“OK，回位子我们慢慢说，还得要做个笔记呢。”
　　“也是。”
　　两个人一边细细说话一边慢慢走远，林之月才敢把自己的头从抽屉中抬起，攥着早已找到的数学试卷。

　　林之月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要吐出所有压力一样。
　　但却发现自己还是郁闷地要死。
　　对于自己心中的某个秘密又被韩皎发现了林之月非常的悲观。
　　因为这就意味着，除非天下红雨，否则这个秘密绝对会成为一个被人嘲笑的焦点。
　　这个经验是从很多次很多次的教训中而来。

　　【林之月，我听韩皎说你家人欠了别人好多钱还死活不还，门口都是追债的，真的吗？】
　　【那岂不是叫老赖？哇，林之月，可有你的啊。】
　　【我爸妈不是老赖，他们只是帮别人担保，那个人跑了。】
　　【我听韩皎可不是这样说的哦，你一定也是个大骗子！】
　　【不，我不是！】

　　【林之月，我听韩皎说你借了她的钢笔不还她，怎么回事？】
　　【我才没有。】
　　【林之月，做人不可以这样哦，你爸爸妈妈没教你吗？】
　　【哦，对了，你父母就是老赖啊，言传身教哦！】

　　【林之月，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打扰韩皎？】
　　【对啊，自己的作业自己做好吗？】
　　【你这样韩皎很困扰的，但是她人好不会说。】
　　【好，我知道了。】

　　一开始还有力气辩白，到最后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生活就是这样将我们变成任人揉搓的模样吗？

　　数学试卷因为被林之月攥紧，压出了痕迹。
　　一道道的痕迹就像林之月心中的褶皱，怎么样都抹不平，拼命想要忘却的回忆的总是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引得她心绪不宁。

　　【林：你好啊，我叫林之月。】
　　【韩：你好，我是韩皎。】
　　【林：我今年上小学一年级了，你呢？】
　　【韩：我也是哦。】
　　【韩：那我们要不要成为朋友？】
　　【林：好啊，林之月和韩皎要成为好朋友！】
　　【韩：嗯，好朋友！】

　　什么时候友情变了质呢？
　　一开始明明是两个十分要好的朋友。
　　却在人生的道路中渐行渐远，
　　心中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
　　起初是非常非常的微小，
　　似乎我们只要不去看它，
　　它就不存在一样，
　　忽略那隐约不详的预感。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演，
　　裂痕变成了裂缝，
　　然后变成了无止境地吞噬热情的黑洞。
　　站在面前也熟视无睹的样子，
　　假装亲切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
　　笑着寒暄也仿佛戴着面具的样子。
　　假如是这样的话，
　　还不如不认识，是吗？
　　曾经最要好的朋友，
　　曾经一起走过的路，度过的时光，
　　就这样被抛在了后面，
　　再也回不去了。
　　林之月倒是一直想问问韩皎：
　　我们的友谊珍贵吗？为什么感觉比路边的破烂还廉价？
　　为什么明明已经是春天了，你却让我活在冬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