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伽》元鹤大人

4、第 4 章

　　　　跪在地上的人正是扶伽，她听得大夫说出那句话之后，走投无路地便往朝露寺跑来，一个人走到绝境的时候，即使平日里从未信奉过这些，此刻却也只能将它当做救命稻草。
　　“救苦救难的菩萨，信女名扶伽，今日阿娘危在旦夕，可怜我束手无策，特来恳求菩萨能够大发慈悲救我阿娘一命，我愿意以自己的命换的阿娘下半辈子平安无虞”
　　扶伽趴在地上一下接一下的额头重重叩在地上，额头上的伤口裂开，新鲜的血液从内渗出来，在地上映出一层层浅薄的血印。
　　一阵阴凉的冷风从屋外吹进来，落叶卷着秋风在屋里打着旋儿，扶伽冷的一阵，庙堂中央的画像轻轻晃动几下，随即缓缓飘至身前。
　　落到近前，扶伽才抬眼认真看了看画像上的菩萨。即使如今已褪色，也不难看出曾经画它的人是多么用心。扶伽只觉得它和自己想象中的神仙不一样。
　　人们口中说的神仙理应慈眉善目，仙气飘然，而画像中人却神色清冷，没有对世人的怜悯之情，甚至有些冷漠。“嗒”一滴鲜红的血珠从伤口滴了下来，落在了画像上。
　　扶伽心下一慌，想要将那滴鲜血擦拭掉，却唯恐自己越擦越脏。她轻轻地用指尖沾着画上的血，将它一点一点的擦在画像之人的嘴唇上。原本因褪色了无生气的嘴唇，沾上她的血之后，看着竟多了两分生气。
　　扶伽狠狠心，用手蘸着自己伤口的血说道“菩萨，今日我愿用自己的鲜血重塑你的仙容，求菩萨仙身显灵，能可怜可怜我，让阿娘快点好起来，我愿用我的一切来换”
　　“好吵…”黑暗中原本混沌的世界，忽然有一道光从缝隙里渗透出来，微弱的声音从周围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
　　容胥恍然失明多年的瞎子忽然得以重见天日一般，被忽如其来的光刺的睁不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混沌世界里到底多久，他每天睁眼闭眼都只能看见周围漆黑一片，就这么虚无的待着，不知待了多久，他不吃不喝，却像个拥有清醒意识般的死人一样，过了许久许久许久…
　　他顺着那道光的方向往前走，方才听到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阿娘…阿娘…”
　　“什么人竟然对着我的画像喊阿娘？？”容胥皱了皱眉站在她身后，自己什么时候当娘了他怎么不知道，这瘦的像猴似的玩意抱着他的画像居然睡着了。
　　“啧啧，画的这么丑，比本人丑上百倍不止”容胥不满的从扶伽手里试图扯过自己的画像。扶伽猛地睁开眼睛，恰好对上一张布满嫌弃的大脸“啊啊啊！啊啊！救命！你是谁！”
　　“你看得见我？！”容胥被她一阵哇哇大叫惊的往后退了两步，自己刚从混沌出来，只有灵神还在，一般人想必是不可能看得见他的。
　　“你你…是人是鬼！我我当然看得见你了”扶伽想站起来逃走，却发现自己竟然没出息到腿软的使不上劲。
　　“呵呵，有意思”容胥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她手上的画像，用鲜血临摹的人像，已结成一道道红褐色的印子，而她不但能看见自己，居然还能用她的血将自己从混沌世界里召唤出来，她究竟是谁。
　　扶伽见此人似乎并无恶意，放下心来。过会，却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见过似的。未等她想清楚，容胥开口问道“小丫头，你一个人跑来这荒山野岭的做什么”
　　“我…我想求菩萨救救我娘……”一提到她的伤心事，扶伽一瞬间红了眼眶。
　　“你娘…哦…怪不得”怪不得她会抱着自己的画像睡着了都在喊娘亲。容胥瞧着她哭的脸红眼睛肿的，忍不住出声道“你别老哭哭啼啼的，你跟我说说你娘怎么了…”
　　“我娘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回来时见她都还是好好的，等我煎了药回来，忽然躺在床上胡言乱语，浑身发抖，我怎么使劲抓她都抓不住…可大夫说，说我娘脉象微弱，他也没有办法，怕是怕是活不过几日了”说完，扶伽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容胥听她说完，暗忖道这可不像一般的发病，倒像是…倒像是被恶鬼缠身了。也难怪寻常大夫看不出来。
　　“那菩萨可有听见你说的话了”容胥瞥了一眼依旧被她死死抓在手上的画像。
　　“我不知道……这菩萨的画像都已经褪色了，想必菩萨已经不在这住了吧……”
　　“哈哈，你这丫头好有意思啊，既然都知道这儿没有菩萨，还迟迟不走”
　　“万一他也只是个失了香火的可怜菩萨……舍不得离开而已呢”
　　呵呵，这世间，哪有人会一心一意的对一个人虔诚至死，菩萨不灵了，香客就会走，世间任何的喜欢都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你在这等我一下”说完，未等扶伽反应过来，容胥已经转身走回了刚才的混沌世界里。
　　他径直往混沌中央走去，远远地看见一团金黄色的光晕层层叠叠的环绕在上空，越是走近，那团光晕越是刺眼，光晕中间包裹一个巴掌大的黑莲花底座，黑色莲花底座下方不停地涌动着一丝丝黑雾，容胥越是靠近，那层黑雾越是翻涌的厉害，不停地想要往外延伸，随即便被那团金黄色的光晕吞没的无声无息，像只野兽吞食猎物那般。

　　小巧精致的莲花座上端正的摆放着一颗褐红色丹丸和一枚泛着冷冽银光的银色树叶。容胥毫不犹豫地伸手探进去，那团小小的光晕瞬间变得巨大无比，先是将他手臂缠住，随即将他整个人全部包裹住，仿佛张开了一张巨口想要一口吞掉他。
　　瞬间灼烧刺痛感朝四面八方袭来，容胥咬紧牙齿恨恨道“你既然锁不住我，就别想阻拦我取回我的东西”
　　那道光圈像受到感应一般不断收紧，仿佛化成一道烈焰制成的绳索将他手脚牢牢缠住，渐渐的那道绳索逐渐长出一指长的倒刺，一点一点的往他身体里钻进去，甚至听得见皮肉绽开的声音。

　　容胥双眼紧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以为这就能锁住我了吗”他双手轻轻一挥，那道绳索变得四分五裂，扎进骨肉里的倒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出来，连带着一丝丝皮肉烟消云散。

　　容胥像是感受不到骨肉带出的疼痛，伸出手掌，黑色莲花缓缓落在他的掌心，底下翻涌着的黑雾也渐渐平息下来。
　　容胥将内丹吞下，身上的伤口随即一点一点的愈合，银叶和黑莲花瞬间从他掌心消失不见。
　　临走前，他站在入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混沌世界像碎片一样剥落在地化为乌有。
　　容胥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我、不、陪、你、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