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选择 如果继续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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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收到汪晨飞的分手信，已经过去整整十天了。许苏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离开的录像厅，又是怎么回到的家。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仿佛被掏空了，眼前只剩下一片迷茫。
他依稀记得陈凯最后说的那句话：“汪晨飞从来都没有去过Z县一中，他是在Q中上的学！” 除此之外，还有那晚，自己和妈妈的对峙，还有争吵。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像那样质问过母亲，那样发疯一样的恨过母亲。可是那天，当从杨长娣口中得知一切的真相之后，他觉得自己彻底崩溃了了。
他不顾一切地哭喊着、吼叫着、咆哮着，说着自己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对母亲说出口的话。他的失态，让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许成林也终于明了了事情的真相。
那场暴风骤雨过后，杨长娣病了。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而许成林除了买菜做饭，就是整天地抽烟、叹气，连别人约打牌下棋都不再去了。
许苏还是每天都往录像厅跑。虽然，他已经相信了，自己不可能再在那里遇见汪晨飞。可是，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整天待在家里，他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要发疯。
他让陈凯带他去过小楼，屋里属于汪晨飞的东西确实全都已经消失了，包括放在书架上的那瓶幸运星。他还去过Q中，在门口反反复复地徘徊。可是，自己连他之前是哪个班的都不清楚，要怎么才能打听到这个人？
他又呼过那个烂熟于心的call机号码好多次，寻呼台都告诉他已经停机了。也往他家里打过几次电话，大部分时间都没人接听。唯一一次接听的是他妈妈，说她也一直没联系上儿子。
就这样，那个曾经和他那么亲近的人，那个对他说过，已经一起死过一次，一定要一起活下去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除了一句对不起，什么都没有留下。
明天，就是填志愿的日子了。许苏和父母一起估过分，上630应该问题不大，即使不报清北，上R大应该是比较有把握的。可是，没有那个人与自己同路了，真的还要去北京吗？独自走在那些曾经一起憧憬过的街道上，会不会觉得难过？
许苏不知道。他有时候会对这个曾经无比向往的城市产生一种莫名的恨意。如果不是自己曾经把那里当做目标，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知道这种想法没有道理，可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许成林已经找他谈过几次话了，反反复复地劝他报北京的学校，还提到将来的出国留学。他知道，一定是杨长娣安排他过来的，他们母子俩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即使如此，母亲也不会放弃对他的管理。他的人生，早就被母亲安排得有条不紊，他只要老老实实的按着箭头往前走，就足够了。
人生的前十七年，自己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可是现在，他突然无比厌烦这种管理。经过这件事，他认识到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终其一生，自己可能都没有办法脱离母亲的管制，没有办法真正地长成一个大人。
我不要别人来负责我的人生，无论是谁。从今天起，我要自己对自己负责。即使会有遗憾，会有曲折，我也绝不后悔。他在心里，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许苏在第一志愿的空格里，填下了W大。那个人曾经说过，之前在省城参加竞赛的时候，觉得那里的建筑特别美。
对于他这个决定，刘老师觉得很是不满意。她专门打电话到许家，和杨长娣讨论了这个问题。然而，许苏肯定地说，当时的估分有误差，自己的分数应该只有610左右。这样一来，大家也都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摇摇头表示遗憾。
因此，一周之后，当得知许苏考出了638的高分时，刘老师简直差点捶胸顿足。因为这个分数，已经达到了北大的录取线。至于杨长娣，更是被气得不轻。这么多年含辛茹苦想要追求的梦想，到最后居然就这样失之交臂。
这段时间，儿子虽然一直跟自己冷战，但是，杨长娣心里还是一直提着一口气，只要儿子能够获得成功，这些曲折又算得上什么呢？毕竟是母子，再大的矛盾也可以慢慢去弥合。
然而，这一刻，她这口气彻底地泄了。她实在没有想到，从小到大都乖巧懂事的儿子，竟然会为了和自己对抗，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他这样做，是在报复自己啊！
她一下子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到了晚上，头晕得直接起不来床了。许成林连忙把许苏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到了医院，一量血压，已经飙到了190。
看着妈妈的样子，许苏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内疚。他尽心尽力地跑前跑后，扶着妈妈做检查，守着她打针。长到十八岁，这些事他从来都没有做过。杨长娣总是把他照顾得很好，家里的事情，从来没让他操过心，也没让他做过什么家务。
在杨长娣的眼里，许苏永远都是一个小孩子，需要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严密周到的管理。她愿意为儿子付出一切，不需要他任何的回报。只要他能听自己的话，按照自己给他铺就的道路乖乖走下去。在她看来，只有这样，儿子才能得到幸福。
然而，她却看不到，儿子已经长大了。他也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感，也有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想要保护的人。当这种爱超过了界限，尤其当它伤害了儿子最珍爱的人，这种付出，就变成了彻底的伤害。
许苏不是不知道，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这种好让他觉得透不过气来，再这样下去，他就快要窒息了。
他想要以另一种方式来回报父母，以一种属于成年人的、正常的方式来孝敬他们、照顾他们。而不再以牺牲自己的意志为代价。
在杨长娣住院期间，许苏尝试着了煮粥、买菜，还学会了几样简单的菜式。他试着主动地和医生沟通，学着用家用血压计给妈妈量血压，还了解了各种降压药的服用方法，和生活中的注意事项，把它们一一记在了笔记本上。
他所做的这一切，杨长娣和许成林都一一看在眼里。尤其是杨长娣，她深深地感受到了儿子的变化。虽然，这变化并不是她想要的，但是，从这些做法中，她也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儿子的决心。
这决心意味着成长，却也意味着拒绝：拒绝继续做一个孩子，拒绝再接受她给他安排的一切。这种拒绝感让她感到痛苦和迷茫，但是，也让她慢慢地明白，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等到杨长娣病愈出院，录取通知书也陆续下来了。张恬恬和周亮是提前批录取，所以是最先收到的。两个人双双考上了中戏，张正国高兴地合不拢嘴，第一时间就到许家来报喜了。还神神秘秘地跟许家父母说：女儿谈恋爱了。看来，对周亮这个准女婿是十二分的满意。
许成林一边替老朋友高兴，一边也在心里暗暗地叹息。在他心里，一直是把张恬恬当做自己未来的儿媳妇的，他也一直以为，这是他和张正国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谁知道，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妮子这么快就成别人家的了，而家里这个一直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却还在为一个男孩子而痛不欲生。
杨长娣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情。她虽然一直没有太看得上张恬恬那种咋咋呼呼的性格，但是，对比自己儿子的现状，心里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虽然还是强打着精神，对张爸爸说着祝福的话，但内心的痛楚，却是一阵强似一阵。
只有许苏，是真心地为他们俩感到高兴。小姑娘刚得知许苏没报北京的学校时，还难过得掉了眼泪，但是，没多久也就释怀了。正陷入热恋中的女孩子，只要有男朋友在身边，其它的什么事都容易想得开。
至于周亮，坚持多年终于能够抱得美人归，每天都开心得像个傻子，已经打了好多次电话，说要请大家吃饭。只是在说到汪晨飞的时候，才免不了叹一口气。
W大的录取通知书，很快也到了。刘老师打电话来说，许苏的分数，是今年被W大录取的学生中最高的，进校就可以获得一万块钱的奖学金。然而，她的语气中还是充满了深深的不满与遗憾。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向来谨慎稳重的学生，怎么就会在人生最重要的抉择上，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
其实，在绝大多数人看来，W大也是一个非常好的高校。师专的子女，这么多年以来，除了三年前有一个考上了北大，再也没有人考到过这种档次的学校。因此，每天上门或者打电话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时间久了，许家父母对于这个结果，也就慢慢释然了。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