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新年 窗外，迎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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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汪晨飞心里无比纠结，甚至充满了后悔：为什么，我要选择在此时离开？为什么刚才要说九点二十？十点二十不行吗？陪他看完这场电影不行吗？就这样再也不分开，不行吗？
他狠命地咬了咬嘴唇，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使劲压了回去。柔声说道：“苏苏，外面冷，你就别送我了，就在这里把电影看完，然后回家，好吗？开学后，我会给你写信的，我保证！”
许苏觉得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心里的忧伤无以表达。能够这样，在别人的故事里尽情地流自己的眼泪，也算得上是一种幸运吧。起码不用羞愧，也不用掩饰。
看着许苏的样子，汪晨飞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一片一片地，全都碎成了玻璃渣。只要轻轻一动，就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他把头靠了过来，轻轻地覆上了许苏的唇。任潸然而下的眼泪和他的眼泪混在了一起。好久没有这样的拥抱了，好久没有这样的亲吻了，可是，相逢转即却就是分离。“苏苏，对不起……”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完这句，汪晨飞一秒也不敢停留，飞快地起身向外跑去。
许苏只觉得身上陡然一凉，刚刚还紧紧拥抱着自己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夜色里。就如同缓缓没入冰冷海水中的杰克，明明上一秒还说着我爱你，转眼间却已天人永隔，再相见只能在梦里。
身边的啜泣声渐渐大了起来，许苏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抽噎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却完全挡不住汹涌而出的泪水。此时此刻，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这摧人心肠的剧情而悲痛，还是为自己这短暂如烟火般的相聚而忧伤。
那天晚上，一直到走进家门，许苏的双眼都是红肿的。杨长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抬头看了看他，并没有说什么。自从儿子打电话回来，说汪晨飞今晚就要离开，她就确定了，那个孩子没有违背他们之间的约定。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短暂的痛楚总是难免的，可谁的成长不需要经历苦痛呢？只要未来是光明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过年那几天，汪晨飞一直窝在录像厅里，几乎连大门都没有出。他担心一个不小心，被许苏撞见了，那一切的心机就全都白费了。这段时间，郑小娟到学校去找过他几次，他都拒绝了见面。放假后，汪劲松也call过他好几次，让他回家过年，他也没有回机。
其实，也算不上是恨吧，尤其是时间过得久了，很多当时刻骨铭心的感受，慢慢地也就淡漠了。他只是，不想再理会这些人、这些事，这些原本与自己无关，却给自己带来了无限困扰的狗血剧情，他是真的烦了，烦透了。
除夕那天，陈凯和李明他们过来了。录像厅里放着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一大群人在厨房里说说笑笑地包饺子，李明还带来了他妈妈亲手做的卤菜，陈凯把去年的大红灯笼什么的都翻出来了，挂在了大厅里。桌子上摆满了一大堆小零食，看起来，是一派其乐融融的过年景象。
只是，不再有去年那个，粘了满头满脸的白面粉，还笑得没心没肺的“老板娘”了。或许，以后的每一个除夕，都不会再有了。
“来，咱们干一个！”王涛首先举起了杯子，笑着说道，“兄弟们，过了年我就要走了，提前跟大家喝杯道别酒！” “啊？你要去哪里？”汪晨飞有些惊愕。这半年来，他过多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似乎错过了很多信息。
“小敏马上毕业了，年后就去深圳实习，我打算跟她一起过去闯闯，看看特区到底是不是遍地是黄金，哈哈！”王涛笑着望向身边正在给他夹菜的女朋友。那女孩子也微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酒杯。看着他俩甜蜜的样子，汪晨飞一时间有些恍惚。
“来来来，明年等飞伢子考上大学，肯定也要走了。以后，咱们哥儿几个相聚的机会，怕是越来越少了！今天不醉不休！”陈凯也把杯子举了起来。“就是就是，必须不醉不休！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希望以后每年咱们还能像这样聚一次！”李明说道。
大家都仰起头，把酒倒进了嘴里。窗外，迎接1999年的烟火已然划破了夜空。
许苏和张恬恬坐在师专的看台上，仰头看着那在黑夜中灿然绽放的烟花，许久都没有说话。在漫天的鞭炮声、呼喊声中，一向叽叽喳喳的张恬恬，也显得如此地安静。十八岁，青春的路似乎才刚刚开始，却不得不面对别离的疼痛，每个人，或许都无法置身事外。
“苏苏，”等这一阵喧闹声过去，张恬恬轻声说，“我决定……放弃汪晨飞了。”许苏一惊：“什么？”“我说，从今天起，我决定不再喜欢汪晨飞了。”张恬恬把脸转向了许苏，一字一句地说道。
灯光映在女孩的眼里，显得她的眼睛格外清澈。在许苏的记忆中，似乎很少看到她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
张恬恬又扬起头看向了天，像是在对许苏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喜欢他快六年了。可是我知道，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所以，我觉得差不多了吧！不是说今年是世界末日么？万一明天，世界真的毁灭了，我却一直喜欢着一个不可能喜欢我的人，多可惜呀！对吧？”
许苏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张恬恬笑了，转过头来对他大声说道：“所以，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谈恋爱啦！”“啊？”许苏愣了愣，“和……周亮吗？”“嗯。他报了中戏的编导专业，过了年，就和我一起去北京备考了。”
看着张恬恬亮晶晶的眼神，许苏笑了。他看得出来，她终于真正接纳了那个也爱了她六年的男孩。还有什么，比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斗，还要美好的事情呢？
补课开始后，日子就过得越来越快了。尤其是在Y高，高三下学期的生活，从来都不是以日来记的，而是以周、以月来标记的。周考成绩、月考成绩，就是高三学生的日记本，记录着他们的喜怒哀乐、荣辱得失。
汪晨飞没有食言，仍然维持着一周一封信的频率，只是，很少讲述自己的生活状况。毕竟，瞎话实在是太难编了，尤其是对着那样一个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人。
而许苏的信，则向来不多不少，整整两页纸，工整得如同他这个人。汪晨飞把这些信在信封上一一标上日期，连同他们的那张合影，放在了一个小小的箱子里。
“哥哥，办公楼后面的樱花开了。前两天有招生的老师过来，给我们发了好多招生简章，我看到W大的照片了，成片成片的樱花，好像哆啦A梦里的场景啊！还有X大，碧蓝的海浪衬着凤凰花，也美得像画一样。Z大也很好啊，就在西湖边上！还有，你不是说王涛去了深圳吗？我看深圳大学也很不错呢！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好大学，还以为只有清北，好傻啊！”
自从几次谈到调考成绩，汪晨飞都含糊其辞之后，许苏就敏感地察觉到了：
他在新的学校，学习情况可能并没有他之前说的那么好。所以，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更多的选择，希望汪晨飞不要因为曾经的约定，有太大的思想负担。
对于许苏来说，以前说过的那些话也并不完全是为了安慰汪晨飞。虽然，清北一直是从小的梦想，但是，对于这个梦想，自己并没有多么执着。就好像小时候，几乎每个孩子都说自己长大了要当科学家，可是，绝大多数都没当上，也没见到有谁真的为此捶胸顿足。
至于杨长娣，也从来没有明确地提出过，儿子一定要考上清北。他们的约定，只是必须考上排名靠前的重点大学。只是，连续几次调考，许苏的分数都接近了往年清北的录取线，这才让她有了更高的期待与追求。
汪晨飞不会不懂许苏的这些小心思，然而，他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这样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任何的表态，都会左右对方的情绪和决定，而这些，都不是他应该做的，可以做的。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看不明白，一如既往地鼓励他，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缓解一下对方焦虑的心情。
樱花飘零，石榴花落，转眼又到了栀子花开的时节。高中三年，终于就快要走到了尽头。对于这个日子，许苏的内心有着一种复杂的感情，紧张、忐忑当然是有的，而更多的，却是一种期待，甚至有着隐隐的激动。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十八岁生日并不算成人礼，高考才是。只有经历了这场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才可能真正脱离父母的怀抱，走向广阔而自由的人生。而对于许苏来说，这场考试还有更特殊的意义，它就如同牛郎织女的鹊桥，只有披荆斩棘地冲过去，才能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
这一年以来，他刷过的每一道题，做过的每一套试卷，在他眼里都是通关的秘籍，而他拼命钻研、从不放弃的全部的动力都在于：他相信，只要当胜利的音乐响起，那个人就会出现在迷宫的出口，披着满身的晨光，微笑地向他张开双臂。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