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你居然撩了就跑》离郢

82、演员 对不起，我

　　并不是因为无话可说。相反地，正是因为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却害怕说多错多，一不小心露出了破绽，所以，只能简单几句，让对方暂且安心。而许苏的信，却是越写越勤，越写越长。
　　“哥哥，今天我们到科技楼做实验，我突然发现，银杏叶子都已经黄了。Z县的温度是不是比市里要低呀？我前两天听说，W县都开始下雪了！你给我说说你们学校的情况吧！”
　　“哥哥，这一期的《萌芽》有一篇文章写的不错，我抄了一段，给你看看。”
　　“哥哥，今天我们月考了，数学最后一道题好难，大家好像都没做出来，我把题目抄下来了，你看看。”
　　“哥哥，张恬恬下周就要去北京集训了。今天晚上周亮请我们吃饭，还喝了好多酒，说他要考编导，跟着恬恬一起去北京。你说，他们俩以后会有戏吗？”
　　“哥哥，我好想你呀！这次生日，你可以送我一张照片吗？小时候爸妈带我去过Z县，我记得自己在一个古塔那里拍过照，前两天终于翻出来了。我把这张照片寄给你，你能不能也在那里拍一张送给我，就当我们一起去过了，好吗？”
　　许苏的信，似乎成了自己和曾经拥有的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每天晚上，他都反反复复地读着这些句子，努力地让自己相信，未来还是有的。即使在那样的未来，自己将不再有资格，和这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至少，看着他简单、快乐、充实、幸福，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十一月底的那个周末，他独自坐车去了Z县。辗转找到了许苏说到的那个古塔，请人拍了几张照片，选了最喜欢的一张冲洗了出来。他又乘着公交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圈，还专门到一中的校门口去看了看。然后，第一次亲自从Z县的邮局，寄出了给许苏的十八岁礼物。
　　他在照片的背面，写下了十个字：“愿你心无挂碍，面向阳光。”苏苏，这是我目前能给你的，最好的成年祝福了。只希望从今往后，你能够心无旁骛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你的未来，应该充满阳光，而我，注定只能是陪伴你一段旅途的——昨夜星辰。
　　银杏落完，北风乍起，两场冬雨一下，寒假就要到了。从元旦过后，许苏的每一封信，都在倾诉着对寒假的期待。
　　“哥哥，你们学校会参加C市的联考吗？我妈妈答应了，只要这次联考，我能考到630以上，就可以自由活动一天。上次月考，我数学没上120，这段时间我天天刷题呢！”
　　“哥哥，《泰坦尼克号》我俩一直还没看呢，张恬恬说她看了好多遍，每一遍都哭，我想看看到底有多感人。上次碰见陈凯，他说店里进碟版了，这次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哥哥，你哪天回C市啊？你知道吗，周亮买了一个小灵通，我把号码写给你，你确定了回来的日期，打电话跟他说一声，他会通知我的。免得我再写信过去，你就收不到了。”
　　“哥哥，我这次周考，数学考了131。调考630应该没问题的，我放假了就跟你联系，你这次回来，我们去照相馆拍张合影好不好？”
　　汪晨飞看着这些如同日记一般，记录着爱人心情的文字，内心充满了纠结。他能够想象，那个人是怎样一天天地数着日子，盼望着和自己的重逢。因为，自己的心情，又何尝不是这样？
　　可是，日子越近，他内心的不安感却越来越明显。见了面，要跟许苏说些什么？隔着信件往返的距离，自己还能够小心翼翼地，把一切真实的感受隐藏在文字背后。可是，一旦见面，看到他那双澄净的眼睛，看到他的笑容或泪水，自己是否还能把全部的情绪收藏好？
　　要怎么告诉他，一月调考，他的成绩在年级排名第六，然而，却只有547，连去年的本科线都达不到。
　　要怎么告诉他，有多少个夜晚，自己躲在录像厅的角落里，反反复复地看那部《泰坦尼克号》。每当看到电影的结局，白发苍苍的露丝回想起当年，年轻的杰克微笑着伸出手，邀她共舞的场景，眼泪就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一个人一生可以爱上很多的人，等你获得真正属于你的幸福之后，你就会明白，一起的伤痛其实是一种财富，它让你学会更好地去把握和珍惜你爱的人。”
　　苏苏，我并没有多么伟大，我只是，不想让你在多年以后，后悔年轻时遇到过我这样一个人，后悔当年“You jump, I jump!”的决绝。我只希望，这一生，回忆起我们这段感情时，你都能是微笑的。即使最后，你终将把一切忘记，只要你能微笑着生活，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你能明白吗？
　　高三的寒假，比以往的每一年都要短。腊月二十八日那天，上完下午的两节课后，Y中终于放假了。许苏独自骑着车，刚拐到友谊路上，就感到后轮被撞了一下。他紧抓着龙头，摇晃着往前蹿了几下，回头一瞥，就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笑脸。
　　“哎，你这骑车水平怎么还是这么菜啊？”汪晨飞笑着往前蹬了几步，伸手帮他扶住了车把。许苏连忙把左腿踩在了地上，才让车子没有倒下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天天都问周亮，他说一直没有收到你的消息啊！”许苏的声音透着难以抑制的惊喜。
　　“我没跟他说，就是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啊！怎么样，惊不惊喜，开不开心？哈！”汪晨飞笑出了声来。许苏白了他一眼，笑道：“差一点就成惊吓啦！你这出场可以不要这么精彩么？”“哈哈，放心，以我的技术，怎么可能让你摔倒呢？最多，再来个‘英雄救美’，对吧？”
　　汪晨飞把脸靠得离他近了些，许苏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眼，带着一丝调侃笑容的嘴角，突然觉得，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的时候。一切的忧伤、纠结、思念，与煎熬，似乎都不曾存在过。只要看到这个人的笑容，他就会觉得，太久没有看过的天，是蓝的；太久没有大口呼吸过的空气，是甜的；太久没有用心感知过的世界，是无比美好的。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把手覆在了汪晨飞握住车把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可是，却似乎仍然能够感觉到，从手心里传递出来的热量，那是汪晨飞身体的热量。
　　汪晨飞感到全身僵硬了一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沉默了两秒钟，他笑着把手抽了出来，说道：“小朋友，你现在学坏了啊，光天化日就敢在大街上拉我的手！”
　　许苏这才反应过来，脸微微地红了。他连忙往四周扫了一眼，还没到下班时间，寒冬腊月的，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坐在车子里的人或许能看到吧，还有那些不时从身边驶过的学生。不过，好像并没有人往这边望。即使有，也顾不上了，许苏觉得，自己的脸皮似乎确实比以前要厚了很多。
　　“走吧，送你回家。”汪晨飞向着他潇洒地甩了甩头发，骑上车向前驶去。许苏连忙跟了上去，问道：“送我回家？那你呢？去录像厅吗？” “嗯，我先去录像厅看看。”汪晨飞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苏苏，对不起，今年不能陪你过年了。我爸老家出了点事，我姑妈要我陪她去一趟，今晚就得走。”
　　“回哪里？陕西？”许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嗯，是的，回陕西。”“今晚就走？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许苏猛地捏住了刹车，把车停了下来。“初六。我们学校初七开学。”“可是……”许苏觉得自己的心顿时如同吸水的海绵，瞬间就被难过蓄满了，他几乎有些颤抖地开了口，“我们初五就开学了。”
　　“对不起，苏苏，真的对不起，我也……没有办法。”汪晨飞也停下来了，推着车走到了许苏的身边。他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幕，对于此时的表演，来之前他已经反复练习了好多遍。可是，此时此刻，看到许苏突然间暗淡下来的脸色，眸子里瞬间失去的光芒，寒风中微微颤抖着的双唇，他还是仿佛听到了，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掉落在自己心里的声音——是那样清脆无比的破碎声。
　　他多想伸出手，一把将这个人揽进自己的怀抱里，诉说那些很久都没有说出口，以后可能再也无法说出口的情话。多想从此忘掉一切，什么前途，什么未来，全都见鬼去吧！面前这个人明明亲口说过，他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就好。
　　他拼命地吸着气，仿佛不这样，心里的痛楚就会一下子溢出来，让他再也承受不住。他不敢望许苏的眼睛，担心一旦撞上他的目光，就忍不住会把一切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