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晨飞看到他难过的样子,情绪也很是低沉。他早就预料到了,他俩的关系早晚会给许苏带来伤害,但是,没料到一切会来得这么快。一想到这个向来乖巧听话的孩子,一个人孤独地承受着来自家庭的压力,不顾一切地和父母对抗,身体还遭受了那么大的罪,他就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揪起来一样的痛。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共同面对是唯一的方法。好在,只要熬过这一年,上了大学,两个人就可以脱离父母的约束,自由自在地在一起了。那时候,再想办法去一一解决其它的问题。 想到这里,汪晨飞又觉得有了希望。他强打起了精神,用胳膊撞了撞许苏的肩膀,笑着说:“没关系啊,大不了这一年,咱俩就联袂演出一场《罗密欧与朱丽叶》,怎么样?嗨,朱丽叶,要不,每天晚上,我到你的窗下去念诗呀?爬窗台也是没问题的啦!” 汪晨飞的声音还是带着一贯的促狭,许苏知道他是在用心地安慰自己,于是,也绽开了笑容。两个人打打闹闹,有说有笑地向着教室走去。 一上午,刘老师都没提换座位的事。他们俩一方面抓紧一切休息时间,交流着这近一个月以来的经历和感受,生怕从今以后,像这样腻在一起说贴心话的机会再也没有了;而另一方面,又怀着侥幸的心理,期盼着杨长娣只是随口说说,或者忘记跟刘老师打电话了。尽管,许苏心里其实很清楚,以他对妈妈的了解,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存在的。 果然,下午自习课的时候,刘老师过来了。她先长篇大论地做了高三的学习动员,其实无非是那些听得耳朵已经起茧了的语重心长、慷慨激昂。然而,正式进入了高三这个关键的时期,陈旧的话语似乎也有了新的力量。大家都听得很认真,一个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即使平时吊儿郎当的同学,也展现出一种打算改头换面、大干一场的架势。 许苏偷偷地转头望向汪晨飞,对方似乎是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把头靠过来,低声说道:“苏苏,你将来想去哪个城市啊?”许苏望了望刘老师,低头在草稿本上写下了两个字:“你呢?”汪晨飞又说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句话说得许苏心里一动,一阵暖流瞬间就盈满了心底。 他想了想,又写到:“同时写,交换。”汪晨飞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很快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把本子往两边挪了挪,在纸上刷刷地写了几笔,然后,给对方推了过去。许苏觉得有些紧张,汪晨飞倒是很坦然,反正,即使不一样也没关系,在他心里,只要有许苏的地方,就是他梦想所在的地方。 然而,在看到彼此写下的答案时,两个人都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原来,两张纸上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北京。许苏转脸向旁边望去,正好对上了汪晨飞弯弯的眉眼,他伸出小拇指,轻轻地碰了碰对方的手,汪晨飞马上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小拇指紧紧勾住了它。 然而,正当两个人沉浸在这如同定下盟誓般的小幸福里时,身边的同学们突然站了起来。许苏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手,往周围望去,原来,刘老师开始换座位了。 许苏被调到了第三组的第四排,这位子对于他的身高来说,其实有点靠前了。但是,刘老师刚刚宣布了政策:从进入高三开始,班上实行按成绩选座位。许苏上学期期末,总分是班上第三名,坐在这个位置,按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汪晨飞却依然坐在第八组的倒数第二排。按说,他的身高坐在这里是比较合理的,但是,如果真的按成绩来排,汪晨飞的座位应该更靠前些。不过,许苏已经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应该是刘老师考虑了妈妈的意见后,采取的折中方案。 而且,等大家都坐定后,刘老师又宣布了一项补充政策,那就是:每次月考后,大家可以根据成绩排名,自己选择座位。也就是说,只要八月底的月考,两个人的排名比较接近,就可能重新坐到一起了。 想到这里,许苏觉得突然间就有了力量。刚才从汪晨飞身边把书包拿走时,那种失恋般的痛楚;看到他身边坐了另外一个人时,那种莫名的酸涩,似乎很快就消失了一大半。他转头向汪晨飞的方向望去,对方也正微笑地望着他,他伸出左手,向着对方举了举拳头。 汪晨飞当然明白许苏的意思,他也在心里默默地下着决心:“苏苏,我会努力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我们一起到北京去!等到那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把我们拆开了!” 高三的日子,似乎比从前流逝得要快。尤其是对于两个确定了明确目标的人来说。每天傍晚,吃完晚饭后,他俩还是会不约而同地,到操场上走一会儿,在看台上坐一坐。有时候,也并不说话,只是抬头望着天。说好的“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呢?为什么不知不觉地,夏天就快要过去了呢? 八月月考开始的那天,正好是汪晨飞的生日。这是汪晨飞上学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在上学期间过生日。于是,从早上到校开始,就收到了各种各样的礼物。有署了名的,也有没署名的;大部分是女孩子的,但是,也有男孩子的。就连进了考场,都还有不知名的同学过来把礼物放在他桌子上。 对于别人的示好,汪晨飞一向受之坦然。只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的生日透露出去的。说实话,想着今年没机会再和许苏一起过,对这个生日,他是没有什么期待的。想到许苏,他又回忆起了去年在小楼里的情景,眼前浮现出许苏泛着红晕的脸,还有那些五颜六色的幸运星。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就翘了起来。 中午考完后,汪晨飞回到教室,许苏已经收拾好东西,和往常一样在后门口等他了。两个人并肩向食堂走去,汪晨飞实在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地瞟向了许苏,试图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 难道,他真的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不可能吧,即使真的忘了,看到那么多人给自己送礼物,他也不可能想不起来啊!没准备礼物?嗯,应该是的。这一个月来,他每天上学放学都是争分夺秒,周末更是不可能出门。在家里,也是重点监管对象,肯定是没什么机会为自己准备礼物的。 可是,一张卡片呢?学校里的小卖部就有啊!或者,一张小纸条?哪怕只是片言只语,自己也是会十分珍惜的。最起码,应该有一句生日快乐吧?汪晨飞的脑子不停地转着,总觉得情况有些不太正常。然而,身边的那个人看起来,却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状态。唯一不同的是,今天耳朵里一直插着耳机。 “嗨,你在听英语吗,要不要这么争分夺秒啊?”汪晨飞问了一句。许苏笑了笑,没有说话。两个人打了饭,面对面坐了下来,许苏却仍然没有把耳机取下来。汪晨飞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了:每天难得的一点相处时光,这家伙却要用这种方式把彼此隔开,更何况,今天还是……我的生日呢! 许苏似乎是没有感受到汪晨飞的情绪,仍然自顾自地戴着耳机,还不忘记把自己碗里的肉,一块块挑到对方的碗里。看到他这个样子,汪晨飞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说好了一起努力,竟然为这些细枝末节闹情绪。于是,他又把一部分肉,给许苏夹了回去。每天吃饭,他俩都上演着这样的剧情,没办法,或许这也是一种甜蜜的方式吧。 “去操场上走一走吧?有点撑。”从食堂里出来,许苏提议道。“嗯……好吧。”汪晨飞抬头看了看正午刺眼的阳光,有些疑惑地答应了。他跟着许苏走到了操场角落的的夹竹桃树荫下,突然,许苏回过头来,有些羞涩地对着他一笑,把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里,然后,快步地走开了。 汪晨飞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仔细地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首先是一段钢琴间奏,感觉似乎有些熟悉,最近应该在哪里听过。紧接着,就传出了歌声: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每一个夜晚,在我的梦里 I see you, I feel you 我看见你,我感觉到你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我懂得你的心 Far across the distance 跨越我们心灵的空间……” 汪晨飞听出来了,这是最近特别火的一首歌,电影《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电视上、收音机里、大街小巷的店铺里,全都在放这首柔情款款的经典情歌。身边有很多同学都在热烈地讨论着电影的剧情,据说,那句“you jimp,I jimp”也成了最流行的表白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