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对峙 母亲的坚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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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颤抖着嗓音喊出的这番话，连许成林都有些受不住了。他转过脸来望着许苏，说道：“苏苏，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妈妈也是为你好，怕你走歪路。你要是不同意她的做法，可以好好跟妈妈说，再慢慢商量嘛，怎么能拿自己的前途赌气呢？你学习，又不是为爸爸妈妈学的！”
杨长娣的脸色铁青，半晌，才又冷冷地说道：“我说过了，这件事没有商量。你想用这些话来威胁我们，没用！”说完这句，她就径直向里屋走去了，留下了不知所措的丈夫，和已经全身颤抖地快要站不住了的儿子。
许成林刚想开口安慰几句，许苏突然伸手抓起了桌子上的包，转身就往屋外奔去。他此时头脑里一片空白，唯一想的就是——我要回去！许成林大惊，愣了一下，才马上追了上去。听到这动静，杨长娣也从里屋跑了出来。
许苏拼了命地向前跑去，不顾一切地直往前冲。许成林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又不敢大声叫喊。沿路上住的都是乡里乡亲，父子俩这幅样子，实在是让人看笑话。正在这时，前方来了一辆农用车，把窄窄的乡间小路一下子堵得死死的，许苏没有办法，只好刹住了脚步，许成林趁机冲过去，一把拽住了他。
“你干什么啊？”许成林也有些气急败坏，责问道，“有话好好说啊，跑什么跑？你连路都不知道，还能跑到哪里去啊！走，先跟我回去。”许苏现在稍稍冷静了一些，夜不得不承认，父亲说的话是正确的，自己的确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回去。
而且，此时看着已经有些发福的爸爸喘着粗气的样子，他也觉得有些不忍心。于是，就拖着沉重的步伐跟着父亲回去了。一路上，父子俩都没有说话，许成林只是点燃了一根烟，一边吸一边不停地叹着气。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还是出现了。他只是没有想到，一向乖巧的儿子，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一直站在家门口焦急张望的杨长娣，一看到他俩回来，就马上故作镇定地走进了房里。她预料到了儿子跑不远，因为，这地方这两年新修了好几条路，许苏虽然去年刚回来过，但是，也只是一直待在家里，对周围的环境完全不熟悉。以她对儿子的了解，他连他们每次下车的车站，都找不过去。但是，对于儿子这激烈的反抗行为，她还是感到有些始料未及，看来，这件事情，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棘手。
许苏没有再看母亲一眼，他背着自己的包，径直走进了去年住过的房间里，默默地把门关上，坐在了书桌前。他知道，母亲已经做出的决定，是很难改变的。她绝对不会容忍，自己和汪晨飞的关系继续进行下去。
可是，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见到汪晨飞了，甚至连一句认真的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说。尤其是在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生死之后，在他对自己说过“要一起好好活下去”那句话之后，自己却要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想到这里，他简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裂了。
他一直呆呆地坐着，晚饭的时候，许成林进来叫他，他也仿佛听不到似的，一动不动。杨长娣已经不再跟他说任何话了，一切的态度，都由许成林转达。但是，从父亲为难的表情上，许苏看得出来，母亲的坚决，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抗议，而有丝毫的松动。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这么长时间，许苏水米不进、一声不吭，自从前一天晚上没洗澡就钻进被窝以后，一直都没有起来。许成林实在看不下去了，压着嗓门对妻子说：“你觉得有必要吗？非要这么逼儿子？他只不过交个朋友，你是要把他逼死吗？而且，高三是关键时刻，他这个状态，怎么能安心备考啊？你这不是害了儿子嘛！”
这两天，杨长娣的心其实也纠结得如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对丈夫和盘托出，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丑闻，就连对孩子的父亲，她都觉得难以启齿。
她远远不如自己表现出来得那么平静，儿子的态度其实已经让她越来越慌乱了，她也不知道，继续这样对峙下去，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丈夫这样一说，就如同压到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一下子就崩溃了。
“那你说怎么办？放任自流？你还看不出来吗，你的儿子对那个孩子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围！你根本就没有好好关心儿子，根本就没有好好关心过这个家！”说着说着，杨长娣就开始啜泣起来。
许成林立刻住了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战火早晚得烧到自己身上来。对于妻子决定的事，他向来没有什么能力去改变。然而，看着儿子的样子，他又感到万分心疼。想了想，实在左右为难，他只好唉声叹气地走出了房间，又到屋外抽烟去了。
蒙在被子里已经快一天一夜的许苏也并不好过。他一直在思考着，面对这种情况，自己究竟还能做些什么。他想过，趁父母睡熟了，就偷偷地逃跑，等到第二天他们察觉，自己早就已经跑远了。可是，逃跑之后怎么办呢？自己身上只有二十块钱，连回C市的车费都不够。
或许，可以跟汪晨飞联系，让他想办法来接自己。可是，难道以后就不再见父母了吗？跟汪晨飞一样，现在就出去独立？可是自己会干什么？刷盘子？发传单？或许，可以勉强找到工作。可是，难道今后就不上学了吗？自己梦想过无数次的那些大学，那些城市，难道就从此失之交臂了吗？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实在想不下去的时候，就强迫自己昏昏沉沉地睡去。等醒来，再开始新一轮的苦苦思索。他感觉不到身体的饥饿与不适，因为，头脑与心灵的痛楚已经远远超越了这些。直到第二天晚上，当许成林再次走进房来，喊儿子吃晚饭的时候，才发现，儿子的脸红得不太正常，伸手往额头上探去，是令人惊骇的热度。
“苏苏，苏苏！”许成林拍了拍他的脸，可是，许苏却没有回答，只是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哥哥……哥哥……”许成林慌了，连忙大声叫了起来：“老杨，你快来看啊，儿子发烧啦！”
杨长娣急急忙忙地跑来，一看儿子的样子，马上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一支体温计，给儿子夹上。过了几分钟，一看：39.8。夫妻俩一下子慌了，不停地呼唤着儿子，可是，许苏已经烧糊涂了。几天前的溺水让他的身体本就受了亏空，再加上这两天剧烈的情绪波动，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受不住了。
这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去县城的班车已经停了。村里的医疗所也已经关了门。刚才找体温计的时候，杨长娣也仔细翻过了，家里连一点感冒药都没有。她只好一边打发丈夫出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一边去打水，想办法给儿子降温。
可是，许成林并没有找到医生，等他找到人家家里，家人说医生去邻村吃酒去了，一直都没回来。夫妻俩只好一直守在儿子身边，不停地给他换着毛巾，擦着身子。可是，一直到夜晚十一点多，许苏的烧也并没有降下来。
杨长娣彻底慌了，她开始止不住地哭泣。医生之前交代过，最近这段时间要多注意保暖，万一感冒了，很容易引起肺炎。因为当时溺水的时候，还是很有可能有脏水呛进了肺里。然而，当她被巨大的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些。
许成林看着妻子的样子，也很是着急，却拼命按捺住了怒气，并没有开口指责她。又过了一会儿，体温计显示已经接近41度了，夫妻俩实在坐不住了。许成林飞奔出去，敲开了村支书的门，把儿子的情况给对方说了一下，又借用村委会的电话，给许苏的大姨家挂了一个电话。
村支书连忙带着他去找了一户有车的人家。还好，人家很是热情，二话没说就穿好衣服，起身去发动汽车。许成林看了看，虽然只是辆拖货的双排座，而且满是水泥的灰尘，但是，把儿子送到县医院，好歹是没问题了。
许成林千恩万谢地坐上了车，回到家里，杨长娣已经把东西都收好了。儿子也已经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瘫软无力地靠在妈妈的怀里，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胡话。司机立刻下来，帮着许成林一起，把许苏抬进了驾驶室里，杨长娣坐上去抱着他，许成林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货箱里。
大晚上的，路上几乎没有车，司机开得很快，大概用了四十多分钟，就把车开进了县人民医院的停车场里。大姨和大姨父，已经在那里焦急地等待了很久了。许成林跳下车，一把抱起了已经完全不省人事的许苏，快步向急诊室跑去。
医生大致了解了一下病情，打着哈欠掏出许苏咯吱窝里夹着的体温计，看了一眼：41.2度，就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连忙把值班的护士们都叫了起来，把许苏直接送进了急救室。杨长娣看到这情景，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