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草你居然撩了就跑》离郢

65、洪水 他是放弃我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似乎特别地晚。栀子花刚开的时候，气温猛地飙升了上去，眼看着就要穿短袖了，却突然就下起了雨。这雨一下就没日没夜，连着大半个月，没见到一个晴天。气温倒是很舒适，晚上睡觉连电扇都不用开。可是，上下学却成了一件难事。
　　自行车是不能骑了，许苏每天早上，只能跟张恬恬约着一起打的上学。晚上，张恬恬下课后还要去练舞，于是，许苏就和汪晨飞一起乘车回家。
　　汪晨飞家门口的那个涵洞，动不动就积了很深的水，有好几次，他晚上回家的时候，水一直漫到了腰上。还有一次，早上出门发现水太深，根本走不过去，只好回去换了泳裤，半蹚半游地从水里过去后，再到旁边的公共厕所里擦洗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一直折腾到早自习下了才赶到学校。
　　不过，那两天迟到的人也远不止他一个，好多地方都积了水，有些时候，直接有同学请假来不了，因为，早上出门，发现门口的道路被雨水冲垮了。
　　师专这边靠近北山，是整个城市地势最高的地方，因此，这边倒是没有什么积水。而且，因为连日下雨，户外的活动都不太方便，录像厅的生意反而更好了。有时候，还需要在边上加座。因为等座的人多了，抓娃娃的生意也更加好了起来。
　　这样折腾了几次之后，汪晨飞干脆决定，搬到录像厅来住了。这样，不但不用为每天的出行苦恼，晚上还可以帮忙看看店子，让值夜的人提前休息一会儿。于是，他花了三十块钱，重新买了一个行军床，支在了小房间里。
　　陈凯他们还是很照顾他，不到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都不会使唤他，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小房间里写作业。晚上最多到十二点，就会赶他去睡觉。不过，汪晨飞看他们实在辛苦，尤其是陈凯，整天连轴转。因此，他每天十点到了录像厅，就会让陈凯先去休息。
　　他在放映机后面支上了一个小桌子，又装上一个小台灯，就窝在那里写作业。好在他学习时，注意力确实集中；而且，一部片子至少要放一个半小时，这期间，他被打扰的机会也并不多。最多，就是有人过来让他泡碗泡面，或是拿包烟，买点儿零食什么的，影响也并不大。
　　到了十二点清场的时候，陈凯一定会准时起来，换他去睡觉。汪晨飞进了小屋，一般还会刷一会儿题，一点钟之前上床。为了怕中间换片的时候，进进出出地影响他休息，陈凯干脆把行军床支到了大厅后面的角落里，反正每隔一个多小时就要起来，根本睡不安稳。而且，他也习惯了这种嘈杂的环境，困了的时候倒头就能睡着，也没有太大影响。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六月底，师专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了，录像厅的生意也清淡了起来。于是，他们按原计划，不再包夜了，大家都顿时轻松了起来。
　　七月五号那天，期末考试结束了。因为学校要做高考考场，下午四点左右就放了学，让他们九号再到学校来拿成绩单。
　　那天，天气难得地放了一会儿晴。走出校门的时候，靠近江边的天空上，明显挂着一道玫瑰色的彩云。丝丝缕缕的阳光从彩云后面照过来，显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好多女孩子都在那里议论纷纷，还有人念起了《大话西游》里面的那句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开头，却猜不着这结局。”
　　汪晨飞回头望着许苏一笑，说道：“咱们去江边走走吧！”许苏微微一愣，立刻喜出望外地点了点头。这学期，因为每个周六，汪晨飞都要赶着回去接班，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去过江边了。
　　地上满是被暴雨冲刷下来的树枝和落叶，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残渣，木头的、玻璃的都有。因为连日下雨，他俩都穿着凉鞋，因此，汪晨飞拉着许苏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提醒着他避开这些污物，生怕把脚划伤了。
　　终于走到了江边，江堤上倒是很干净，可能残渣都被江水卷走了吧。江面已经很高了，若不是有护栏挡着，应该已经漫到路面上来了。天边的玫瑰云不见了，头顶上的天空像破了一个大洞，太阳从大洞里射出万道金光，竟然有些刺眼。
　　这时候还没到下班时间，因此，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只远远的望见几个老人，牵着小孩子在边上踩水玩儿。许苏看着那副场景，竟然有些出了神。
　　“你也想那么玩儿吗？”汪晨飞笑着逗他。谁知，许苏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小时候，外公经常牵着我，在清江河边踩水玩儿，有时候还有小鱼游过来，吃我的脚，痒痒的，特别有意思。”
　　看着他的样子，汪晨飞也觉得特别有意思。于是，伸手把他的手攥在了手心里，牵着他就往护栏外面走去。两个人都把裤脚卷得高高的，手拉着手在水里踩着，江水刚好漫过脚踝，清清凉凉的，似乎在抚摸着他们的脚，的确很有意思。
　　许苏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着，放眼望去，满眼都是滔滔的江水。他突然有了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只不过，此时的他并不是独立，而是与心爱的人牵手而立。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这一刻，世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并肩向着未知的前方走去，不问来路，也不问归途。
　　他俩当然不是第一次牵手了。但是，像现在这样，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目光，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行走在阳光下，却是第一次，或许，也会是唯一的一次。想到这里，许苏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似乎，有些悲壮，但是，更多的却是幸福和甜蜜。
　　他转过头望向汪晨飞，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汪晨飞的眼里突然闪现出了惊骇的表情。下一秒，他的头被对方紧紧地抱住，紧接着，一个浪头打来，他彻底失去了方向，整个人坠入了水中。
　　他能感觉到汪晨飞一直很努力地想要抓紧他，他拽住自己的衣领，带着自己不停地往边上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脚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着他们，感觉总是在原地转圈。
　　汪晨飞游得越来越慢了，许苏觉得眼前开始慢慢变黑，他再也看不见汪晨飞的身体了，只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始终拼命地拽着自己。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他想，可能下一秒，自己就要死了，那么，这样是不是，会跟汪晨飞死在一起。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来自身体后方的力量，那力量把他使劲往前一推，然后……放开了。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悲凉，继而，彻底地绝望了。他想，那个人，终究是放弃自己了吧？也难怪，面对这急速涌动的洪水，他要坚持不放开自己，两个人肯定都没法活下去。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被刀割了一样，瞬间就血淋淋的。于是，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耳边有声音在不断地唤着自己：“同学，醒一醒！醒一醒啊！”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他用手挡在眼前，适应了好一会儿，这才看清楚，身边围着几个穿着迷彩装的解放军。而自己，躺在江边绿地里的一个石桌子上。
　　他刚要开口，却觉得胃里一阵恶心，于是拼命地咳了几下，又吐了不少水出来，这才费力地问道：“我同学呢？”“哦，你说另外一个小伙子吧？在那边呢，好像还没有醒过来。他被救起来的时间比较晚，情况可能比你更严重些。不过，刚才好像也吐了几口水出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放心。”
　　一听这话，许苏慌了，他连忙想要爬起来去看汪晨飞。他怎么会比自己上来的还要晚呢？难道，那个时候，他不是推开了自己，就立即游上岸了吗？
　　汪晨飞的水性是很好的，他之前说过，小时候，他爸经常带他到长江里游泳，虽然不能横渡，但是，游到江中心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他还给自己讲过，有一次他被过路的轮船吸到底下去，把他爸吓得半死，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就自己游出来了。以他的水性，完全不应该溺水啊。
　　想到这里，他更加急迫地想要去见汪晨飞。可是，他尝试了两次，都觉得全身瘫软，刚刚撑起上身，就又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只得不断地问：“他到底怎么样了啊？他怎么会溺水呢？他明明水性很好的啊！即使救不了我，自己游上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啊！”

作者有话说

　　98年洪水哦，有没有朋友有印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