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这就是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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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咔嗒。”电话又一次断了，依旧无人接听。许苏觉得略微有些烦躁，瞟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18:47。正值周五下班高峰期，出城的路堵得厉害，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亮了三次还是没能过去。
导航里提示说，从这个路口右转后，只需要再前行700多米，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偏偏前面一辆比亚迪，铆足了劲儿想往直行的队伍里插，却一直未果。以致把右转车道占了一半，害得后面的车都不能右拐。
许苏轻声叹了口气，再次点了拨号键：“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竟然无法接通了，是直接被拉黑了吗？看着屏幕上闪烁的三个字——陈弋乂，许苏有些发怔。
“滴——”车后方传来一声尖利的汽笛。许苏抬头一看：绿灯亮了。比亚迪终于向前驶去，他立即打方向盘，驶向了右方的虹桥路。
“已到达虹桥国际小区附近，目的地在道路左侧，请在前方虚线处掉头……”终于到了。
许苏把车缓缓地开到了小区门口，然而，道闸并没有升起来。一位穿着英式制服的门卫快步走过来，礼貌地说道：“先生，不好意思，请问您找哪户的业主？我们需要联系到业主本人，才可以让您的车进入小区。”
许苏有些无奈，解释道：“我是S大学的老师，我的一个学生一直联系不上，查到他填写的家庭住址是这里，所以过来打听一下。请问，您认识陈弋乂这个人吗？”见门卫似乎有些茫然，许苏又补充道：“一个男孩子，十八岁左右，今年刚刚高中毕业。”
正在这时，后面有车灯闪了闪，开过来一辆白色的奥迪Q7。门卫如同见了救星，快步跑过去，问道：“汪先生，请问您认识我们小区一个叫陈弋乂的孩子吗？这位先生说是他的老师。”
“是吗？陈弋乂是我的弟弟。”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许苏狠狠地抽了一口气，眼中瞬间闪现出不可置信的茫然，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腾了起来。
而此时，那个人已经下了车，大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北方城市的秋日傍晚，天已经有些黑了，隐约只能看见这个人的一个轮廓。他身量很高，留着寸头，一袭深色的风衣刚过臀部，显得腿很长。他的脸半藏在车灯的逆光中，光晕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黑色的边框眼镜。
在那张脸逐渐清晰起来的几十秒里，许苏靠在椅背上，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尽力让心脏的跳动恢复它应有的频率。他稍稍闭了闭眼睛，将眼里的光芒掩去。然后——伸手，拉门把，下车。
“汪先生您好，我是S大对外汉语专业的老师许苏，”他把语速压得比平时慢一些。他记得很多年前，有人曾对他说过，这样做可以让自己显得更加心平气和。那人还告诉他，越是紧张的时候，越是要让自己的语言和动作都慢下来，这样才不至于让人看出自己内心的慌乱。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习惯用那个人教给自己的方法，来应对此时这样的情绪。尽管，造成这种情绪的根源，就是那个人。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尽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略微垂眸，伸出手去：“我要找的陈弋乂是我校今年的新生，开学三周了，他一直没有来报到，不知道和令弟是否是同一个人？”
空气在此时似乎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随后，他听见头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抽气声，其实声音并不大，只是因为，此时对方又向前走了一步，二人之间已经只剩下半步不到的距离，所以，他听得很清楚。
许苏等了一会儿，看对方没有做出反应，正打算把手收回来。突然地，他冰凉的手指被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掌包裹住，“苏苏？”那个人轻唤了他一声。是的，就是这熟悉到骨子里的称呼，就是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许苏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向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不声不响，就从自己的生活里消失了整整十二年的的男人；这个他爱过、怨过、恨过、等过，却始终未曾忘记的男人；这个他以为再也不会相见，却没有一刻不想重新遇见的男人。这个人就是他的初恋——汪晨飞。
汪晨飞的眉头略微皱起，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眼里飞快地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他的眼角隐约有了些细纹，皮肤也比当年黑了些，颧骨似乎是略高了，下巴的线条也添了几分凌厉。他不再是记忆中，那个一笑起来，眼睛就亮得似乎能点亮星辰的少年，而是一个在岁月的琢磨中，经历了蜕变的成熟男人。
“是的，汪先生，好久不见，” 许苏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轻轻把手抽出来，顿了一下，接着问道，“您弟弟今年确实是被S大录取了吗？”“呃，是的，”汪晨飞被他过于客气的态度弄得稍稍愣了一下，回答道，“弋乂是考上了S大，他原本报的是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可能分不太够，被调剂到了别的专业。你刚才说你是什么专业来着？”
许苏正要开口，后方又来车了，车灯射过来的光使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进去说吧，这里不方便，”汪晨飞很自然地伸手拽了一下许苏的手腕，似乎是想把他往车边带一下，避开那让人不适的强光。同时，他扭头对门卫说道：“师傅，这是我的朋友，麻烦开一下道闸！”
道闸升起来了，许苏转身上了车。
“我住7号楼，你进门后，在前面的空地上先停一下，我上前带你过去。”汪晨飞一只手撑在车窗边，略微弯下腰，轻声对他说道。许苏点了下头，缓缓发动了车子。
这是一个高档住宅区，典型的欧式风格。因为这几年，市中心不允许建别墅区了，位置稍微有点偏，在靠近开发区的边上。不过，这样的好处是占地面积相当大，楼间距优秀，绿化更是非常出色。汪晨飞开着车，从他旁边超过去，打了右转向灯，示意许苏也跟了上去。
7号楼是个独栋的两层小楼，门前有个小花园，车库在侧面，门升起来后，可以看见里面有两个停车位。汪晨飞把车开进去，停在了左边。许苏犹豫了一下，，没有跟着他开进去，而是把车停在了门口的草地上。
“进去坐着聊吧，弋乂可能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汪晨飞快步向他走过来。“不了，第一次见面就兴师问罪似的，孩子更不愿意去上学了，”许苏也下了车，礼貌地对着他牵了牵嘴角，说道，“你刚才说，你弟弟是调剂到我们专业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不愿意来上课吗？开学这么久了，他一直没来报到。我和学工处的老师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刚刚打的这个——直接无法接通了。”许苏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苦笑了一下。
“你们大学老师，还有家访的任务吗？”汪晨飞已经走得离他很近了，眼睛深深地望着他，轻轻挑了挑眉：“还是进去坐坐吧，都到家门口了。再说，弋乂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正想找个懂行的人咨询一下。就当，帮我个忙，好吗？”最后这几个字，汪晨飞说的很慢，那声音很是低沉，在这越来越浓的夜色里，莫名竟有些魅惑。
许苏正在怔忡间，汪晨飞已经上前去打开了房门，转过身来做了个请的动作，静静地等待着他。“唉，还是这样，说是问你的意见，其实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回答。”许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汪晨飞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拖鞋，放在许苏脚下。“这房子基本没什么人来，没有准备客人的拖鞋，这是我的，你别嫌弃，我穿弋乂的，”汪晨飞直起身来，看他有点犹豫，便轻轻笑了笑，“放心，没有脚臭、脚气、灰指甲，而且，是上周刚换的。”
许苏只好也勾了勾嘴角，俯身换了鞋。“随便坐，我去给你拿点喝的。”汪晨飞说完转身向厨房走去。
许苏走到黑色的沙发前坐下，抬眼环顾了一下：屋里的装修以黑白色调为主，也是典型的欧式风，没什么明显的个人风格。在许苏看来，甚至有些过于精致了，很奇怪汪晨飞居然会喜欢这样繁复的风格。
“这楼盘是我一个朋友开发的，买的时候太忙，没空装修，就直接选了样板房。”汪晨飞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说道。“还是喝柠檬水吗？”听到这句，许苏猛地一愣，略微犹豫了一下回答：“就喝白水吧。”
厨房里静了大约一秒钟。“那，要不喝点热的？绿茶？红茶？普洱？或者泡点菊花？”汪晨飞关上冰箱，探头问道。“那就普洱吧，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