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梦在天涯外

34、宿命

　　霍加摇了摇头，像一只小蜗牛，慢慢放开了古千霜的手。他觉得有些冷，是为什么冷呢？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要想了。霍加在耳旁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他笑得像个孩子，"你在哪里？我想你……"他把自己胸口的剑拔出，却没有一丝血液。因为在许久之前，他的血液就已经流尽了。
　　古千霜看着面前的故人，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悲伤，"你该逝去了，霍加，这是你所求的，你忘记了……"
　　云临饶有趣味地笑了，"他现在该不能死，不过在罪渊的门开了之后，我会把他带到你面前，并告诉你杀死他的方法。如果能在晏执面前杀了他一定会很有趣的！"
　　年幼的孩子不知死亡的可怕，所以他们会把蜻蜓的翅膀撕碎，兴高采烈地看着面前的虫子一点一点挣扎死亡。云临就像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孩子，"我真的很讨厌晏执，所以他难过，我会很开心的。"云临化成了一个女人的样子，女人长的很普通，不及古千霜一分的美，却有着一分独有的温柔。"她"的声音像是清风拂过水面，让人的心上泛起阵阵涟漪，"霍加。"
　　听到女人的声音，霍加变成了骨龙的样子，他的行为很缓慢，带着喜悦，也带着厌恶，两种相反的心情将他反复撕扯。霍加知道，面前的人不是晏执。可他还是顺从了声音的指示，让云临坐在上面。楚镜辞布下咒式，而霍加以碎骨的代价将结界撞破，散落的骨零落一地，而木泽之令闪着幽幽绿光，藤蔓向上攀爬，将碎骨重新拼装。霍加恢复了骨龙完整的姿态，带着云临慢慢离去。
　　楚镜辞看着远去的背影，"云临化成的是晏执'女性'的样子，霍加似乎只能听到晏执的声音。"
　　古千霜收了双剑，也掩去了眼中的没落，"那是晏执以人类身份存在的样子，却不是它原本的姿态。它善于伪装，所以它可以很轻易得到它想要的东西。不过它所求的偏偏是它得不到的。"
　　罹看着面前看似掩饰很好的冷美人，带着嘲讽，"霍加因为伪装而喜欢上了晏执，恐怕不仅如此吧。"
　　古千霜没有多说，只是握紧了手。是了，她一直知道的，霍加因为什么喜欢上了伪装的晏执。他很聪敏，能看出晏执的伪装，可他沉浸在虚假的爱中不能自拔，因为爱是他曾经得到，最后又永远失去的。
　　"你跟在我们身边，是因为单越峂的预言，对吗？他对你说如果跟着我们，你就会有机会杀死霍加。你真的觉得单越峂的预言都是正确的吗？"楚镜辞说的很慢，但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提到单越峂，古千霜的目光带上了坚定，就像是信徒，她的每句话都掷地有声，"他是神，神的预言都是对的。就像是那个罪人，他同预言中的一般屠了全族。"
　　听着这番话，楚镜辞突然觉得单越峂与叶思眠一样可怕，甚至前者更甚，他在无形中操控着命运，让人永远摸不透他的目的。
　　罹听着这番话，摇了摇头，"君夕渝说过单越峂骗过他。"
　　古千霜却道:"神是不会说谎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罹没有继续答话，而楚镜辞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三人慢慢向前，却看到了位青衣人。他一双眼黑白分明，嘴角弯弯，含着笑，说不上多好看，却让人看着舒服，"在下薛不二，恭候几位多时了。"
　　古千霜一脸戒备，弄的楚镜辞和罹有些不知所措，"在昆仑，是他杀了"蛊母"。魔族的人发现了他，他不可能活。你到底是谁？"
　　"薛不二"阴恻恻地盯着面前的三个人，带着魔物特有的贪婪，"我喜欢这张皮，小哥哥，把你的皮给我吧，我会很温柔的。"虽然一副男人的样子，可魔物的言行动作像极了女人，她伸着手指向楚镜辞，脸上还带着些羞涩。
　　"是"死"命令你来的。"
　　"不，是晏执大人的命令，"面前的魔物用指甲一点一点拨开身上的皮，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灰色的羽毛散落在身后，而她的脸上带着刀伤。粘稠的血液从皮囊中溢出，而沾着血，鸟身人面的女人，一点一点清理着身上的血，"太久没见过人类了，所以有些激动，他的惨叫声真美，血也很甜。"
　　古千霜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薛不二是你杀的？"
　　面前人面鸟身的怪物，笑了，笑声像是许多鸟类杂乱的嘶鸣，刺耳的要命，"是啊，是'怨憎会'大人把他扔给了我们。他的味道真的很不错，不过我都说了我很喜欢他的惨叫声，所以我在他活着的时候剥了他的皮，然后再一点一点吃掉他。那时候他好像还活着呢，人类的生命力真是顽强。"
　　古千霜捂着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画面，她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她移开了自己的手，她还是原来的表情，看似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一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刀刃。短兵相接，古千霜的剑只削落了魔物的一根羽毛。
　　魔物脸上的疤痕可怖的很，它睁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晏执大人说狼妖不能杀，剩下的随意；'老'大人说不许伤一个叫贺解忧的人；'生'与'死'大人说留着面前的冷美人，她还有用；'病'大人说如果我敢动赵慕一下，就让我体会到最可怕的死法。"
　　它一翅膀拍走面前的女人，"可是我需要一件新'衣服'，晏执大人说我可以杀了道士，小道士，小哥哥，把你的皮给我做衣服好不好？"
　　楚镜辞听着面前怪物的话，把一切串在了一切，相由心生，于天枢虚镜下他看到的未来源于真实，于蓬莱他看到的过去其实就是现实。所以自己的猜测果然是对的，那么面前的魔物除了想杀了自己，还想把罹带回罪渊。
　　古千霜挥动着剑刃，一左一右，交替进攻，魔物不紧不慢地闪躲，游刃有余，它用自己的翅膀，向着古千霜挥去，"封印松动了，我们可以出来了，不过能出来的只有少数，大人们的真身都无法跨过那扇门。只是部分的力量罢了，你真的觉得你有资格从'病'大人的手下逃生。"
　　这一击若得中，恐怕尖锐的羽翼会削下古千霜的脑袋。楚镜辞终于出剑了，他削下了魔物的左翼，接着召唤出了五行的封魔阵，"你效忠于晏执，他给了你命令，杀了古千霜和我，对吗？"
　　魔物在左翼被削掉后，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它怨毒地看向楚镜辞，在发现楚镜辞对罹的一丝柔情与不忍后，它又一次发出了刺耳的笑声，"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个任务……"魔物顶着一张布满伤痕的脸恶意地看着罹，恶意里有带着畏惧。
　　楚镜辞并没有给它说出来的机会，直接进行了绞杀。封魔阵内黑色的烟慢慢消失，魔物不如轮回，若是死去，便是真的离去了。
　　不远处一位青年身着云纹白衣，在那里颇有兴趣地看着魔物消失的过程，"魔物不入轮回，我却不这么认为。在此间消失，并不意味着消亡，他们只是提前一步进入彼方罢了。你说呢，阿依玛？"身旁女子穿着蓝色的鲛纱，一双眸子宛若琉璃。若是楚镜辞在此，定会发现，这蓝纱女子定是蓬莱丛苑所见的鲛人。琉璃般的眼转了转，阿依玛回了头，机械地看着面前癫狂的人，他的脸上带着愉悦，"也许我马上就能见到了，传说中的创始者！一切都是那么有趣！"
　　一切谜团即将解开了，楚镜辞知道他的猜测是对的，面前的狼妖变得有些陌生。狼妖的样子不过是它的伪装罢了，它是魔族的王，幻境中可怕的怪物。如师尊的话所说，他真的面临了与师尊一样的抉择，楚镜辞知道自己该下手的。楚镜辞迷茫地坐在篝火前，古千霜也是，他们都在想事情，不过楚镜辞想的是关于罹的，而古千霜想的是关于霍加的。
　　月光下，楚镜辞看着面前冰冷的少女，"薛不二是在往生途那人未曾见面的人？"
　　古千霜环着膝盖坐在地下，她似乎有些冷，篝火的温度也不能让她温暖起来，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楚镜辞的问题，而是说，"薛不二是个恶人，罪有应得。"
　　楚镜辞看着面前口是心非的少女，道："既是罪有应得，你又为什么为他的死亡悲伤。"
　　古千霜没有否认她的伤感，"他是恶人，却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自从被灭族，我飘荡在世间，遇到了许多人。他们有罪，却也无罪。"
　　篝火在黑夜中燃烧，细小的树枝消失，变成灰尘，而一些燃着火的叶子却被风吹起。在空中像是一只只燃着烈火的蝴蝶。
　　古千霜灵巧地踏上了树，而楚镜辞则是坐在那里，目光带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他看着面前的篝火一点一点燃尽，周围变得寒冷。楚镜辞却依然坐在那里，直到黑色的尾巴把他卷住，慢慢放到狼妖身侧。罹化着妖身，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楚镜辞抚摸着罹，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对于魔物应该杀伐封印以绝后患，而不是包庇他。罹不知道楚镜辞在想什么，正如他不知道初见时这个人为何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如今又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漠。罹不想思考那么多，他只知道呆在楚镜辞身边很舒服，也很安心。
　　人与人的相遇是冥冥中的缘分，命运牵动着一切，推动着时间向前。流年匆匆，唯有初遇映在心中。于千万人群中相逢，一切看似如旧，可惜，早已不复当初。
　　一人一狼躺在篝火旁，依偎取暖。一人一魔执剑对立，你死我活。罹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全身心地信任着面前的道士。而楚镜辞猜到了会发生什么，却还是妄想与命运博得一丝希望。所以，它还是降临了，世间最纯粹的罪恶。它优雅地走到楚镜辞面前，扼住了楚镜辞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