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梦在天涯外

26、皮囊

　　罹还是用着妖身，漆黑的毛发在白天格外显眼，似乎是想让楚镜辞注意到他。罹摇着尾巴，一开始觉得很别扭，不过在发现楚镜辞喜欢后，尾巴摇动的幅度不断加大，带着小心的讨好，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认识往生途的路么？"
　　"不认识，不过单越峂把地点放在罗盘中了。"
　　罹听到这话明白了，自己还是得和原来一样，狡诈的人类，原来还是需要自己认路的，他是故意逼自己说这话的！"呵，我还是得领路，对不？"
　　"那是自然。"
　　"楚镜辞，你大爷的！"罹理直气壮，却忘记了，楚镜辞什么都没有说过，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他并不知道楚镜辞从未想抛弃他，楚镜辞甚至想把罹骗回昆仑。不过，楚镜辞不会告诉罹，而罹也永远不会知道。
　　往生途在丛林深处，楚镜辞拿出古千霜给他的一片染着血的枯叶，枯叶先是静止着，过了一会，它像是活了过来，似是一只蝴蝶，慢慢向前飞着，指引着楚镜辞和罹，找到了一棵参天的古树，古树上有一个极深的树洞，看不到尽头。粘了血的枯叶蝶飞入了树洞，罹自行变做幼崽的模样，楚镜辞把他揣在怀里，走了进去。
　　树洞仿佛没有尽头，在慢慢长的黑暗后，楚镜辞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入目都是荒芜的树木，到处都是枯萎的藤蔓和散乱的树枝。
　　枯叶蝶绕了一圈后，落在了女子纤细白皙的指间，古千霜还是穿着黑袍，像极了霍加装作祭司的那件，她看着面前的两人，行礼，道:"这里是我族里的秘道，沿着这条路向前，便会看到往生途。"
　　楚镜辞回礼，"看样子，你在三生教呆了很久了。传说，古族所在之地，四季常春。而古族之人为创始者偏爱，永远年轻不老。"
　　古千霜的双眸有着些许伤感，她的神情依旧带着永不融化的冷，"以前的古族是这样的，不过在霍加杀了全族后，一切都变了。"
　　楚镜辞不再言语，而罹看向古千霜的目光有些许同情，不过只是些许。
　　古千霜给楚镜辞和罹换了套黑色的长袍，戴着斗笠。古千霜领着他们走进深处，黑暗笼罩着着一切，周围的黑衣人都举着火把神色匆匆，面容都带着狂热。
　　古千霜拦下了一个在角落里，落了单的人，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臂，亮出了腕上的手镯，黑白双蛇环绕着阴阳八卦，而两只蛇都有着血色的双眸，看向阴阳两极，带着偏执和贪婪。
　　三生教主叶思眠是昆仑的叛徒，正是他害了师尊。楚镜辞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甲深深扎进肉里，涌出鲜血，不再言语。
　　古千霜亮出手镯后，行色匆匆的男子突然停下脚步，单膝下跪，"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古千霜道:"往生途过去没有这么多人，为何你们来此？"
　　"教主说祭典要开始了，吩咐我们早作准备。"
　　"祭典？"
　　黑衣教众面带狂热地抬头看向古千霜，"是的，教主说他要去见一位故人，让我们早作准备。"
　　听到故人二字，楚镜辞似乎猜到了什么，古千霜看了他一眼，紧接着问道:"祭典所在何处？"
　　"昆仑。"
　　楚镜辞此时很想直接杀到自己那位师叔面前，了结昆仑的叛徒。古千霜看着他，摇了摇头，示意此时并不是冲动的时候，"骨龙与大人都会去？"
　　"自然，教主命令所有人做好准备，骨龙大人自然也不例外。"
　　似乎是古千霜的问题太多，黑衣教众有些疑惑，正想说些什么，却不想被纤纤玉手捂住了嘴，然后顷刻间便被纤细的银白剑身刺穿了心脏。古千霜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随手召唤出枯叶蝶附在了尸体上，片刻男子的尸体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不过是问路，何必杀死他！"楚镜辞被面前冷艳女子的动作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女子会如此心狠手辣。
　　古千霜依旧淡淡地回答了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罪，只有用血亲祭祀，才能成为往生途的成员，他们手上都沾着血。"而且他们的手中也许沾着古族同胞的血，他们罪无可恕，包括霍加，那个她曾爱过的男人。
　　罹面带讽刺，"你的手上不是也沾着别人的血么？"
　　古千霜对自己的罪承认的大大方方，"是啊，我也是有罪之人。"所以终于一天，自己也会如同这个教徒一般死亡，不留一丝痕迹，"这不过是件小事，并不重要。昆仑未来的主人，你刚才应该听到他们的话了，叶思眠要去昆仑。"
　　楚镜辞虽然对古千霜的行事并不满意，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冷静地分析了得到的信息，"我们先毁了这里，然后再回昆仑。他们说现在是要为昆仑的祭典做准备，那么就是昆仑的祭典并未开始，我们先毁掉这里。不过古千霜，我不知道你古族的秩序是怎么样的，不过既然你选择与我们一起行动，便不要再轻易杀人，即使他们有罪！"
　　古千霜把手放在了额头，道:"除了霍加，我不会再杀一人，我向你起誓。"
　　一身破败的黑袍也无法掩盖女子玲珑的身段，俏丽的容颜带着永不融化的寒冷，她面带严肃，与刚才杀人的感觉判若两人，让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楚镜辞想起，师尊曾说过古族有圣女掌罚，以族名为姓。传言中，古族一切罪恶之人都会由他们的圣女赐予死亡。她们生来便是毁灭的存在，最终她们也将是死于他人复仇的杀戮之火中。也有少数的圣女嫁了人，相夫教子，却也带着罪恶忏悔一生。
　　想到这些，楚镜辞有些怜悯面前这个没有感情，只知杀戮的兵刃。恐怕那些人不断地向古千霜灌输着杀戮，以至于面前的美丽的女子，没有了光彩与灵魂，杀戮是古千霜的本能。
　　楚镜辞叹了口气，与两人继续向前。
　　"之前我是无法进入自己的，直到后来秘道的结界被一个人破坏，他给了我这个镯子，并告诉了霍加的去向。"古千霜拿起来刚才被杀教徒的火把，继续带路。走了很长时间，他们到了一个木屋，木屋表面上很简陋，实则里面富丽堂皇，奢靡到了极致。古千霜示意楚镜辞和罹先站在门口，她先进了屋子，与里面的人交谈了一会，然后退出。
　　古千霜道:"他不愿意透露身份，不过他说叶思眠现在在都城。"
　　罹皱着眉头，"都城？你确定此人可以相信？"
　　面前的冷美人，朱唇微启，道了句，"他对三生教充满着憎恨，复仇的怒火足矣燃尽世上所有的东西。"紧接着微微叹息，声音很轻，很快随着风一起，不留一丝痕迹。
　　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她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现在叶思眠在都城的皇宫。"
　　"你们可以先离开了，往生途的事情我会亲手解决，但是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屋子主人的声音刻意压低，屋中的烛火隐约映出一个男人的轮廓，"想办法在都城困住叶思眠。"
　　楚镜辞三人面面相觑，并未答话。
　　古千霜闭口不谈此人的来历，楚镜辞便也不再多问，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是最希望三生教终结的人。三人最终选择去往都城。在路上，楚镜辞才知道最近发生了的事情，周槿治愈皇后的疾病，又一次开始云游四方。在她离开后，俪妃中毒，皇帝震怒。丝毫不体谅皇后大病初愈，将其软禁在了寝宫。秦锋也因为此事受了牵连，虽说是没有夺了他的太子之位，却夺了他的实权。秦彦的舅舅镇北侯苏定远却在此时被皇帝扩了封地，这无不是在威胁着秦锋的地位。后来三生教教主叶思眠出现了，他一身白衣风度翩翩，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说若想救俪妃，需要攻下昆仑，抓住一位叫贺解忧的人，正是此人对俪妃下了巫蛊之术，才至皇妃身体抱恙。皇帝听信了他的话，先是免了皇后的软禁，然后不顾群臣反对，把前线的将士调回了一些。皇帝一心要拿下昆仑，救下所爱之人的性命。而前线本就吃紧，兵力不足，左翎苦苦支撑却也难逃败局。内忧外患之时，左翎以统军不利的罪名下了狱，左丞相也受了牵连。留在此时，钟林受令镇守，倒是夺回了部分的疆土。皇帝知道后更加震怒，想要严惩左翎，却碍于之前不分缘由软禁皇后的事情，心存愧疚，最终此事一拖再拖，现在该未有定论。
　　古千霜说了大概，而后又添了句:"秦锋的父亲曾经也是一位明君，不过可惜被一副皮相所迷，红颜枯骨，他又怎么知道这皮囊之下是人是鬼。"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那个女人与魔物约定，用自己的灵魂换取美丽的皮囊与短暂的一生。"
　　罹面带不屑，道:"可怜又可悲，这就是人类，哪有妖族活的肆意。"
　　古千霜道:"妖族的皮囊都是幻化而来的，也是虚假的。"
　　楚镜辞接过了话题，道:"所以妖爱上的是真实的灵魂，而不是虚伪的外壳。"
　　三人到达都城不过片刻，古千霜带着他们去了太子府。不得不说，古千霜流浪在外这些年认识了许多人。
　　秦锋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却依旧稳重，在看到古千霜带着楚镜辞与罹来的时候，带着审视的目光。虽然知道罹与钟林存在矛盾，可是依旧无法确定，这两人与秦彦有无关联。不过如果是千霜领来的，也许可以信任。
　　秦锋的声音有些沙哑，向楚镜辞与罹点头问好后，道:"千霜，别来无恙。"
　　"我们来找你，是想知道叶思眠的事情。"古千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他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问的是最近的事情。"
　　听着古千霜与秦锋的交谈，楚镜辞听出了秦锋的戒备。干脆行了一礼，"太子殿下，我来自昆仑，就是叶思眠要此次要攻打的地方。我想了解这件事的详情。"
　　听到昆仑二字，秦锋把目光从千霜身才移开，看了看楚镜辞。又看向年幼时曾救过自己的恩人姐姐，在看到古千霜点了点头后。
　　秦锋才开口，"俪妃的病来的蹊跷，三生教主叶思眠这人古怪的很，出现的时间也很巧，仿佛他与秦彦商量好了一般。俪妃昏到，群医束手无策，此时这人出现说俪妃是中了巫蛊之术，以针入药，最后俪妃转醒，却身体虚弱，弱不禁风。叶思眠说要想根除此症必须找到下术之人，否则，俪妃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