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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蓬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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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一句话也没说,双方带着诡异的沉默。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罹睁着眼睛,神情装作毫不在意,在这眼神中,楚镜辞看到了怯懦、恐惧、释然,也看到了罹隐藏着的杀意。
他眯着眼,勾出惑人的笑,"你知道了什么?还是有人告诉了你什么?"
"我不信其他人,但我信你,我想让你亲自告诉我。"楚镜辞看着罹,想摸摸他的头,却被躲开。
"好,我告诉你,"罹坐在树上,"在刚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骗了你,我不仅仅是狼妖,在子时,"我"会带着血眸,杀人夺魂。初次见面时,你的预感是对的,我是一只杀人如麻的狼妖。"
楚镜辞一跃而起,落在罹的身侧,罹脖颈处的汗毛立起,准备与楚镜辞鱼死网破。却不想楚镜辞抱住了他,"你该告诉我的,我知道那不是你,我不怪你。"
罹戒备的眸有一瞬的放松,可只有一瞬。他也抱着楚镜辞,手搭在楚镜辞背后的心脏所在的位置,"可我的手上确实粘有人类的血。"
"那是另一个家伙做的,我们再去一次天枢阁,找到除去那家伙的办法,彻底解决掉你嗜血的毛病。"楚镜辞一边想着,一边用了返真咒,罹看着自己的手变成了肉乎乎的爪子,所有的毛都炸了起来。
"单越峂肯定知道一切,我们去找他,现在就去。"楚镜辞把罹揣在怀里,然后御剑飞行。罹在风中看着一脸认真的楚镜辞,默默给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一爪子,糊在楚镜辞的脸上。
挨了一巴掌,神经大条的楚镜辞看向怀里的小狼崽,罹又给了另一边的脸一巴掌,然后,慢条斯理道:"风太大,你的头发散了,我给你拾到拾到。"
楚镜辞知道这是罹在耍小脾气,干脆直接把他的头彻底按在怀里,"风大,你还是带在这里安全。"
"你大爷的……"
再次回到天枢阁,倒是可以直接穿过虚实之境,到达天枢。单越峂还是颓里颓气的样子,顶着黑眼圈,"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你拿什么交换?"
楚镜辞看着面前的人,完全无法把此人与书上描绘的人神联系到一起,"我这次来为的是两件事。"
单越峂倒了两杯茶,没带罹的,盯着楚镜辞的眼睛。"第一件免费,第二件帮我做一些事。"
听了这句话,楚镜辞道:"你知道第一件事是什么?"
"三生教主,叶思眠是贺解忧的师弟,后来叛出昆仑。顺便给贺解忧下了咒,青丝变白发不说,你那可怜的师尊,一直到死,都不得离开昆仑。要是想拿下叶思眠并不难,去古族的故居便是了,现在那里叫往生途,是三生教聚集的地方。"
楚镜辞把手握起,复而松开,低着头,师尊他大抵也是因为这件事变得玩世不恭,"古族所在之地,三生教的人如何染指?"
"你们道墟的人到底是寡闻了,古族早就被它上一任的族长灭了。你见过最后两个古族的人了,一个是祭祀那天的骨龙,一个是烟雨楼救过你的女子,好像是叫古千霜。"
"这是我要问的第一件事,你说免费。"
"是的,第二件事,你想问我如何让另一个"罹"消失,对么?"楚镜辞怀里的罹听到这句话竖起了耳朵,冒出了头。
"你知道另一个罹的事情?"
"知道,但不能说。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过没有办法,你既然坚持带着它,我也无话可说。"单越峂至始至终没有看罹一眼,但是细微的动作里都带着对罹的厌恶。
楚镜辞看在眼里,把罹藏进怀中,"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单越峂看到楚镜辞的举动笑而不语,"我要你去蓬莱,帮我取四面铜镜。"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你会见到蓬莱岛主,向他问个安,然后告诉他,单越峂要四时之境,他便会给你。"
"就这么简单?"
单越峂挑了挑眉,眼中含笑,"就这么简单,带来四时之境,我就帮你让另一个罹彻底消失。这是我预支的报酬。"
单越峂把罹从楚镜辞怀里拿出,眼神压着恨意,转动手中八卦式的玉佩。片刻,"罹"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冷漠地扫过单越峂的脸,露出一个妖冶至极的笑,"你这小鬼竟然也长这么大了。"他嘴上说着单越峂,却一把搂住了楚镜辞,捂住了他的嘴,尖牙咬住了他的脖子,优雅又带着某种野性,"罹"品尝着血液。而楚镜辞仿佛中了邪一般,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不论过了多少年,你都如此令人厌恶。"单越峂用手点向"罹"的眉宇,"罹"倒是没有反抗。只是在仪式结束时说了一句,"代我向那两位神明,不,我忘了,如今的创始者只剩下一位了。哈哈……"
笑声逐渐消失,单越峂眯着眼,打量着面前无辜的狼妖。罹看着无神的楚镜辞,吓了一跳,当即停止了吞咽,把嘴从楚镜辞脖子上挪开。只是挪开后,楚镜辞的眼中也没有出现光彩。
"你做了什么?"
"世界上没有东西能抵御恶的诱惑,即使是善也不例外么?"单越峂根本没看罹一眼,他看着楚镜辞喃喃自语,片刻,转动手中黑白分明的玉,点上楚镜辞的眉宇,连带着治愈了楚镜辞脖颈上的伤口。
楚镜辞揉着脑袋,"刚才另一个'罹'出来了?然后发生了什么?好像有一些记忆缺失了。"
单越峂一挥手,虚实之境出现在罹和楚镜辞身侧,"离开这里吧,记得把镜子给我带回来。"他看着楚镜辞,不知道该不该同情这个人,楚镜辞根本不知道他身边的狼妖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东西。
楚镜辞离开天枢,就打了个喷嚏,"罹,你知道蓬莱在哪里么?"
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楚镜辞摸着罹的头,倒是让罹恢复了几分清醒,"应该曾去过,不过只是模糊的记忆。"
"我们先休息一夜,再行动吧。"
"好……"
随意找了个客栈,吃饭时,楚镜辞听到周围人议论纷纷,说是靖王朝附近的一个游牧小国,最近几年新王登基,陆陆续续吞灭了许多国家,如今剑指靖国。边境发生冲突,强占了数十座城池,圣上派了左翎将军平乱,双方交战互有胜负。又听闻当今皇后,太子生母,突发急病,太子寻药,不知所踪。
这才几天,就发生了真么多的事。尘世复杂,瞬时物是人非。不过罹那小子,究竟什么时候去的蓬莱?罹在旁咀嚼着无味的饭菜。果然,比起人类的吃食,还是更喜欢人类的鲜血,尤其是自己身旁正在吃饭的男人的血。
听了这么多,饭菜也吃完了。楚镜辞收筷,叫小二记账,走上了楼。
入夜,楚镜辞和罹相对无言,一人一狼相互依偎。
要想到达蓬莱,必会经过一孤岛,岛上无人,空有数只小舟,小舟不大,却也不算小,一小舟上大约能搭乘六人。周围并未有其他人,只有空空的小舟,楚镜辞数了数小舟的个数,"这里大概有十五只船。"
"怎么会是十五个,明明是十六个。"罹翻了个白眼,楚镜辞这家伙连数都数不对。
楚镜辞又查了一遍,"怎么会,有十七个。"
"不可能,我查了好几遍,就是十六……怎么会多出一个!这里原来没有船的。"罹指向了空位。
楚镜辞看着罹,扶额道:"我也觉得奇怪,你不是去过这里么?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梦里去过,我梦里去过很多地方,都是真是存在的。"
"所以一开始你说的话都是假的。"
罹翻了个白眼,"为了活命,骗个傻道士又算得了什么,最后你还不是框了我,订了血契。"
楚镜辞瞪了罹一眼,不再言语,走上了一只小舟,罹也蹦了上去,"不论是什么,上去看看就是了嘛~"
罹故作撒娇的回音让楚镜辞心头一颤,这声音和血眸时的那个家伙竟有几分相似。
罹勾着楚镜辞的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问道:"你这家伙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楚镜辞摇了摇头,"无碍。"也许是他多心了吧。
孤岛与蓬莱之间存在漩涡,楚镜辞发现在这里,他根本无法驭剑飞行,看着周围隐藏的陷阱,努力地划着船。与勤劳的楚镜辞相比,罹躺在船上,自是要多随意就多随意,要多舒服就多舒服。最后的结果自然只有一个,船翻了,罹和楚镜辞出现了与之前相反的情况,楚镜辞不会游泳,以一种无力又诡异的速度,缓慢沉底。罹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直接冲了过去,抱住了楚镜辞,周围的漩涡仿佛在等待着他们落入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死亡陷阱。罹咬了咬牙,心中告诉自己救这个人,不过只是因为血契。不过真的是因为血契么?刚才冲过去明明是罹下意识的反应。这个人已经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了么?怎么会,不可能。
周围危险的很,没有给罹太多迷茫的机会。精疲力尽,恍惚里竟然看到了模糊的小舟。
周槿把人拉上船,定睛一看竟然是熟人,把楚镜辞救醒,看着一旁一脸怀疑人生的狼妖,"你们也真是运气好,又遇到了我。"
罹没有说话,楚镜辞醒来后,道了声谢。罹戳了戳楚镜辞的脸,"这船上的熟人可不止周槿一个。"
楚镜辞看向船上的另外两人,一位身着玄色外衫,肆意不羁,正是钟林,他正在照顾一位灰衣男子,看向灰衣男子的脸,楚镜辞才发现,这也是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