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梦在天涯外

18、鸦羽

　　在看到陆起的真身时，钟林就明白了一件事，唯有火能燃尽一切，除去这古怪的妖。所以他把请君入瓮的地点设在了书房。
　　"这里有奇怪的味道，你打算用火杀了我？"陆起无机质的双眸饶有趣味地盯着面前，轻而易举可以捏死的人类。
　　"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与你做个交易。"钟林来回躲闪着各式各样的虫，跳到窗子旁边。
　　陆起听到"交易"二字后停了手，周围的虫子也停下了攻击，"说说看，若是交易的内容让我满意，留你一命也不是不可的。"
　　钟鹿缓缓拉近与陆起之间的距离，"我可以把那些中元降生女子的名单给你，并且协助你完成这一切，只需要你换一个目标。"
　　陆起保持着长者的温和，礼貌的笑始终挂在嘴角，语言中却带着几分讽刺，"你说的很有趣，你是人类，用同类的命换你妹妹的命，你也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看来您没有合作的意向。"
　　"我必然会抓到你，而钟鹿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我又何必要退而求其次，为王准备其他有瑕疵的祭品呢？"陆起在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的虫子顺势将钟林包围。钟林则是在这包围中，硬是撕开了一个口子。只是钟林去的位置并不是窗外，而是陆起所在之地，他一刀将陆起钉在书房。而另一只手则是挥剑，阻挡着虫子的进攻。钉住陆起后，他劈开了拦路的虫子，破窗而去，在离开之时，拿出火折子一吹，扔在了屋内。
　　"剑上有秦锋的血，不得不说，他真是我的贵人。"钟林甩下自己剑上粘着虫子的血，将剑放回剑鞘。不过，左翎那里又该用什么言辞搪塞过去，毕竟这可是他最喜欢的佩剑。等虫子烧尽再还给他吧，他不知道，想来也不会介意。夜晚的天很黑，想必镇妖司的那群人很快会发现这里。
　　听着烈火焚烧的声音，钟林叹了口气。天渐渐落下了雨，雨很大，钟林的眼神暗了暗，打算离去。
　　"现在离开未免早了些。"陆起的虫将墙连着窗户一并卷起，缓缓的从那里走出，衣服上都是灰烬，脸上也带着黑色。他随手把左翎的刀扔在一旁。
　　"你很聪明，虫子都怕火。要是在那场战争之前，你我交手，我必死无全尸。可惜……"陆起看着虫子将钟林包围，虫子像锁链一般缚住了钟林。他慢慢走到钟林面前，捏住了他的下颚，开始自言自语，"我很喜欢你妹妹的眼睛，和王的很相似，她作为最后一个祭品是最好的。当年因为讨厌火，我便先行离开了，毕竟战场上只剩下秦玄琅一个人了，王是不可能输的。可是王突然死了，那支护卫王的军队全部消失，无一人幸免于难。我一直在寻找真相，寻找王的转世，几千年来，我从未放弃，也从未有过收获。不过后来一个人类，告诉了我王的尸骨所在。"
　　"在皇陵么？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骗你？"因为被陆起按着头，雨水打在脸上，钟林挣扎着，无济于事。钟林觉得现在像极了十二岁生辰的雨夜，他在街上不停地磕着头，乞求着周围人，然后被一次又一次地踢到了一边。
　　"因为我在王身上下了蛊，这蛊可以永远让我知道王的位置。不过蛊虫被结界阻断了，几千年，我千辛完苦找到这里，终于在秦玄琅的墓里感受到了蛊的气息。我和王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这里原来是我的领土。人类不过都是奴隶，既弱小又讨厌。你很聪明，找到了我杀人的地点，还去了皇陵，不过可惜，弱小是罪恶，你注定会死在这里。"陆起把钟林踢到一边，掐着钟林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下。雨水进入钟林的口鼻，引起钟林阵阵咳嗦。
　　"你似乎很讨厌雨水，"陆起看着钟林仿佛失了神一般的双眸，笑得更开心了，"那个人给了我一种药，他说服下那药物的人会保持着最幸福的笑。你说我给你服下，然后去见你的妹妹，让你看着她成为仪式的一部分，再慢慢吃掉你，你说好不好？"陆起无机质的双眸带着别样的光，他看着面前的人类，嘴角在笑，却发出了虫类的嘶鸣。
　　钟林甩了甩脑袋，甩掉了限制着自己的那只手，雨水打乱了他的头发，显得他整个人狼狈不堪。敌人在讨论着他的死，他却依旧云淡风轻，"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剩下一口气见一眼小妹，然后在小妹眼前吃了我么，你打算食言了？"
　　陆起听到这句话，笑得更开心了，"那是在你没用火烧我之前，现在我改变决定了。"
　　陆起从怀中掏出了黑色瓷瓶，从中拿了一颗红色药丸，捏着钟林的嘴。就在马上要成功的时候，一把剑从背后袭来，陆起回身闪避，操纵者黑色的虫子进入了钟林的胃，绑着钟林的虫子散开，专心对抗着楚镜辞。
　　钟林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他本想趁着虫链散开的时候，去寻左翎的剑，却不想吞下了蛊，那黑色的线虫只滑落一半，还并未完全进去胃中。钟林一点一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刀剑处爬着。
　　话说楚镜辞这里知道陆起不会轻易放弃，在他的身上下了追踪符。他一直在房间等待着时机，就当他准备出发的时候，罹却一双血眸牢牢地盯着他，用牙齿啃咬着楚镜辞，楚镜辞看着手上的牙印，似乎明白为什么自从和罹一间房后，总是会出现伤痕的原因了。可是，罹的犬牙怎么不见了，楚镜辞掰开罹的嘴，发现他的犬牙不见了踪影。罹看咬不动他，干脆停了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楚镜辞浑身都不自在。楚镜辞觉得奇怪但是陆起的事迫在眉睫，只好在床上画下结界，把罹拘在此地。被罹这一闹，耽误了不少时间。钟林的书房此时已经火光冲天，楚镜辞快步走上前，却看到陆起正在喂钟林吃着什么东西。随即兵刃相接，陆起没有把药喂进钟林嘴里，却是在趁着与楚镜辞交手时。松了钟林的链子，趁机喂了蛊虫。楚镜辞这里应对不暇，无法为钟林驱逐蛊虫。
　　"想必镇妖司的那几个小鬼也要来了，没有多长时间可以浪费了。"陆起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他操控着钟林体内的蛊，却不想没有得到蛊虫的回应，怎么会？陆起看向钟林那里，只看钟林拿着刚才把被他扔到一边的刀，刀上还带着红色的鲜血。
　　钟林发现陆起在看他，用手蹭下嘴角带着的血，忍着铁锈的味道，"不得不说，太子殿下不愧是我的贵人。"
　　陆起很生气，攻击也带着狠戾，铺天盖地的虫子，组成了锁链，打算控制住二人的行动。楚镜辞向后退去，退到钟林身边，在钟林身边布下结界。然后画出咒术，召唤火龙。
　　赵慕等人也到了，只是到的太不是时候，楚镜辞大喊，"快离开这里。"
　　众人看到虫链，退去已经来不及。
　　月亮映在黑云中，黑云偏移，雨停了，月光洒在地上，黑色的羽毛落在陆起身侧，陆起抬头看向树梢，果然有乌鸦立在枝头，陆起咬牙切齿，迅发动了阵法，虫链向着众人冲了过去，却被数只乌鸦，捉住杀死，然后吞咽下去，成为了粮食。
　　月光下，一黑衣男子走到陆起身边，他面色苍白，带着红毛的白布束着如夜一般漆黑的发，成熟中带着几分稳重，"一别千年，我们许久未见了。"
　　陆起恢复温和的样子，"王当初一定想不到，你会与人类串通一气。"
　　黑衣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流露着悲伤，隐藏着愤怒，"王临行前给我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妖族。"
　　陆起皱着眉头，身上燃起了绿色的火焰，"多说无益，你这是铁了心要阻止我了。"绿色的火将陆起包围，吞噬，然后在这火焰退去后，陆起显现了他真正的妖身。墨绿色的发散落着，无机质的双眸也仿佛被火焰染成了绿色，一身青色的衣，身后尽是燃着绿光飞蛾。
　　"你不是很厌恶火，何必如此？"顾长平隐约记得，当年，王降伏陆起时曾说过，他的实力不仅于此，只是他宁愿死也不想使用。后来相互熟悉，顾长平才得知，陆起讨厌火，可是只有绿色的火燃过，他才能露出真正的姿态。当初也是，听说秦玄琅善于用火的咒术，便先行离开。然后在那场战争里，王的队伍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而他也失踪了千年。
　　"王说成王败寇，即使输他也不会后悔。"顾长平伸展了黑色的羽翼，等待着陆起的进攻。
　　"王没有输，我离开的时候，除了秦玄琅，所有的人类士兵都已经被杀戮。一个人类是不可能葬送这个妖族大军的。"陆起的眼神带着愤恨，无论如何，他都要知道真相，只有王说的真相才是正确的。那个告诉他王骸骨所在的人类说，忘川的主人，参与了这件事，是他杀死了王。无凭无据，陆起并不相信，可是这一切分明指向了那个男人，冥界的神。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王的生魂所在之地，陆起恶狠狠地看向钟林，带着绿火的飞蛾向其所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