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终局》黑匣君

9、仲冬节（上）

　　苏格兰的仲冬总是阴沉的。

　　银亮的云层平滑地渡过黯色的天空，飞鸟闪过，如同不详的征兆。

　　霍格沃茨近几天都笼罩在这样古怪的低气压下，学生们拉紧了大衣的领口，不是行色匆匆地穿过走廊，就是凑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窃窃私语，就连总是高声辩论学术问题的拉文克劳，如今也都刻意收敛了不少——斯莱特林缄默不言，格兰芬多躁动不安，如今的学校里，也就赫奇帕奇能够一心一意地沉浸在自己手头的功课上了。

　　仲冬节当日上午，本星期最后一节决斗课。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看上去兴致不高，他保持着微笑对战斗技巧的细节侃侃而谈，可就这样过去了大半节课，学生们也没等来他们期待已久的实战训练。

　　忽然，戈德里克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走神的学生紧张地眨眼——刚才，他似乎在对面城堡的窗前看到了斯莱特林大人？

　　后半节课上，格兰芬多的笑意总是不达眼底。

　　——

　　下午，本星期的最后一堂黑魔法研究课终于结束，学生们苦不堪言地抱着卷轴从地下密室里走出来，走廊里同样赶去晚餐的其他学生见状，全都面露同情。

　　“你们有没有觉得，斯莱特林大人变得越来越吓人了？”有个女孩忍不住小声抱怨。“施放咒语的时候，他就站在我身后，结果我魔杖都拿不稳了。”

　　这话引来了不少共鸣，但此刻没人敢去接她的话，因为他们看到格兰芬多幽灵般地出现在了女孩的身后。学生们面面相觑，紧张地停下脚步。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要是不笑的话，便会显得严厉又强势，谁也不大敢直接对视他那双剔透得近乎锋利的蓝眼睛。

　　女孩转身，有些被他吓到了。

　　随即戈德里克朝她和善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迈开步伐，仿佛只是凑巧经过这条偏僻的走廊而已。

　　几名学生望着前任校长的背影，一起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格兰芬多大人最近总是出现在这里。”女孩的同伴低声提醒她：“你说话小心点。”

　　然而没等他们继续离开这个“高危地带”，另一个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已经响在了他们的背后。学生们受惊似的赶紧回头。

　　萨拉查·斯莱特林脸色阴沉地站在密室通道的入口处，壁灯的火苗似乎都因为他的到来不禁颤动。这几个倒霉的学生浑身都僵硬起来。

　　“斯……斯莱特林大……大人。”他们立刻垂下眼神。

　　然而不知为什么，低头看着斯莱特林身前蔓延开来的黑影，似乎比直面他本人更加令人恐惧。学生们煎熬着等待斯莱特林允许他们离开的命令，额间都冒出冷汗。

　　可是等了许久……

　　一个男生大着胆子抬起头。

　　只见斯莱特林依旧阴沉沉地盯着他们身后的某个方向，他眼下的青影很重，面色也比从前更加苍白病态，绿宝石一样的眼眸在昏暗的光下没有生气地闪烁。

　　他的视线忽然移到男生身上。这孩子顿时吓得牙关直哆嗦。

　　然后他就走了。

　　当那抹墨绿的袍角终于消失在路口，几个孩子对视一眼，抱着卷轴一齐飞奔起来。

　　梅林在上，这样的经历谁都不想再来一遍了！

　　——

　　另一边……

　　戈德里克沉思着走回了他办公室所在的塔楼。

　　只不过，这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艾莉森，那个聪明的女孩，斯莱特林的两名级长之一。她正在和他的级长巴宾顿争执着什么，听到他的脚步声，两个大孩子都回过头来看他。

　　“不行的，艾莉森，你不能这样……”巴宾顿攥着女孩的衣袖，急切地低声反对。

　　艾莉森却没理他，她直接朝格兰芬多说：“格兰芬多大人，很抱歉打扰您——但您真的没有任何口信要我带给斯莱特林大人吗？”

　　巴宾顿不安地扭了扭身体。

　　他们都紧盯着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一个眼神闪躲，一个眼神坚定。

　　面对这样直白的质问，戈德里克无可避免地感到了窘迫和狼狈。但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只朝孩子们冷淡地点了点头，便越过他们踏上了进入办公室的阶梯。巨大的石头怪兽让开道路，复又回到原位，坚守他的门卫职责。

　　艾莉森看上去有些气愤，巴宾顿拉住了几乎想要冲上去的女孩：“艾莉，我都说了，这行不通的。自从伊恩事件发生，他们就再没互相传信了，现在又怎么可能……”

　　“放开我。”艾莉森甩开了他的手，愤懑地瞪着那座石兽说：“哼，你们院长就是拉不下脸先对斯莱特林大人开口而已！真是……”

　　巴宾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唉，他们这样避开对方，都已经十三天了……我不记得他们曾冷战过这么久，一般都不超过一星期……而今晚就是仲冬节晚宴……”

　　两个孩子都发愁了。

　　“要不然，”艾莉森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干脆模仿格兰芬多的笔迹给……”

　　“你疯了！”巴宾顿奇怪地看她：“我可从来没偷看过他们的信纸！而且，要是被斯莱特林大人发现的话，这事只会变得更糟！”

　　“艾莉，你先冷静下来。”男孩安抚她说：“或许今晚有所转机呢？院长他们是必须同时出席仲冬晚宴的，这是个迫使他们互相见面的机会。”

　　艾莉森还在气头上，她拔高了音调大声反问：“可如果格兰芬多不率先低头的话，难道反而要我们斯莱特林大人跑去找他道歉吗！”

　　石头怪兽忽然移开了，戈德里克出现在阶梯顶端，向下俯视着他们。

　　巴宾顿下意识挡在女孩身前：“抱歉，格兰芬多大人，我们，我们……”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一步步地踏下阶梯朝他们走来。格兰芬多学院的男级长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给女友开脱，可是他的嘴太过笨拙，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能找出个借口。

　　戈德里克在他们身前停住了。

　　他沉默地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这对年轻的恋人，收回思绪，朝那个被男孩护在身后的女孩说：“晚宴之后，帮我交给……萨拉查·斯莱特林。”

　　他伸出的手中，是一卷封好的羊皮信纸。

　　尚且稚嫩的孩子并不懂得如何遮掩自己的情绪，艾莉森和巴宾顿脸上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接着还是艾莉森快速反应过来，连忙接过信纸道歉：“对，对不起，格兰芬多大人。我刚才……”

　　但是格兰芬多已经转身离去了。

　　艾莉森尴尬地站在原地。

　　最后，她略带不满地小声控诉：“啧，我有说过，这个男人真的很高傲吧？”

　　巴宾顿看着自己女友，神色复杂道：“咳，也就你们斯莱特林敢这样冒犯格兰芬多大人的尊严了……”

　　——

　　今夜，庆祝仲冬节的大型宴会终于在霍格沃茨全校学生的殷切企盼中到来了。

　　走廊里的盔甲早已挂上装饰的冰霜，冬青木枝条随处可见，每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里都放上了几乎堆到天花板的巨大柴堆。近来低沉诡异的气氛在临近晚餐的时候忽然一扫而空，真诚的祝福在人们之间互相传递，令人愉悦的烤肉香气在走廊和楼梯间肆意飘荡。

　　校长的新食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漏了风声，写满字迹的羊皮纸上，关于烤肉和麦芽酒的涂鸦填满了空白的角落。家养小精灵忙碌的跑动声隔着门板传出，距离厨房最近的赫奇帕奇们终于无心学习。

　　傍晚时分，学生们鱼贯涌入礼堂。

　　只是……

　　“阿德莱德！”两个拉文克劳的女孩尖叫着冲了上去。

　　她们和餐桌前早已落座的金发女孩紧紧拥抱在一起，三个孩子都啜泣起来。

　　在这个特殊的时节，麻瓜家庭出身的孩子们全都回来了。然而，除了他们的朋友表现得格外激动以外，其他的许多人都迟疑不定地站在原地。他们谨慎地判断着，是要凑近充满私人温情的麻种学生附近，还是寻找另一个无人的地方落座。

　　赫尔加站在门厅拐角的阴影里，面容沉静地望着这幅场景。

　　待到晚宴即将开始，她才微笑着走到属于校长的高台上。

　　戈德里克和萨拉查分坐在她的两侧，他们没有互相对视。

　　赫尔加发表了她作为校长的第一次全校讲话——出乎意料的简短，是个关于魔法毛绒兽抱团取暖的温馨小故事。这篇有趣童话的情节不但引人入胜，而且发人深省，不少年长叛逆的大孩子们竟然也都听的津津有味，最后保持着低头思索的姿势。餐桌上，隐隐排斥麻种同伴的气氛忽然软化了不少。

　　对此，萨拉查无趣地观察着自己面前餐具上的纹路。

　　戈德里克的眼神时不时往赫尔加的方向飘去，又迅速若无其事地收回。

　　晚宴开始了。创始人、□□们和学生互相举杯祝酒。

　　晚宴结束了。所有人齐声高唱祝福来年的魔法之歌。

　　最后，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休息室里。学生们或者占据柔软的沙发，或者裹着被子缩地毯上，聚在壁炉的柴火前一边聊天，一边数火星。格兰芬多们已经做好了彻夜睁眼计数火星的打算，以便明天能和他们看不顺眼的斯莱特林们攀比来年的幸运谁多谁少。昏黄橘红的火色阴影下，情侣们深情对视，十指交握。

　　走廊的月色里，在各自学院神秘失踪的两名级长依偎在一起。

　　“艾莉森。”巴宾顿将女孩揽入怀中，他温柔地注视着她：“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是因为送信对吗……院长们怎么样？”

　　艾莉森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打了个寒战。男孩赶紧把自己的斗篷披到她的肩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今晚真的太奇怪了……当时……”女孩回忆着说。

　　晚宴一结束，艾莉森就急匆匆地想要把信件递交给萨拉查·斯莱特林，可拥挤的人流阻挡了她好一会儿，这就导致她错失了老师的身影，只能跑去地下办公室送信。

　　“斯莱特林级长，艾莉森，前来送信。”她气喘吁吁地对美杜莎石像说。

　　可妖娆的石像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干脆利落地为她开门，相反，此刻她皱着眉对艾莉森说：“夜色已深，孩子。倪克斯说光要熄灭，光就必须熄灭。”

　　美杜莎往常也有些神神叨叨，可聪明的艾莉森听出，此时此刻这个女妖提及希腊神话，似乎是在对她暗示什么，然而她并不懂得其中深意。但是……艾莉森在原地踌躇了一下——不管怎样，这封信都很关键，不论是她还是格兰芬多，都不能错失今晚的时机。

　　“我带着赫墨拉的神谕而来，美杜莎，请你开门。” 她也学着女妖这样说道。

　　石像的蛇形长发摆动着，她并无眼珠的眼睛似乎转向了女孩手里的信纸：“母亲从冥界走出，现在是黑暗的司掌时间，光明的神谕并不能改变昼夜的轮替。”

　　饶是艾莉森再聪明，此时听到这句哑谜也有些头大。黑夜女神倪克斯是白昼女神赫墨拉的母亲，母女二人轮流出入冥界从而使人间昼夜交替，美杜莎这样说，是暗示她格兰芬多的信件此时并不能扭转斯莱特林的态度？可这是为什么呢？

　　而且，就算美杜莎笃定他们会失败，也不至于拦着她不让她进去吧？一封信而已，曾经她和巴宾顿帮两位老师跑腿送信都送了那么多次了，美杜莎也是知道的，这次怎么就……

　　艾莉森再次尝试了几次，可美杜莎总是重复她的说辞，死活不给她开门。女孩一咬唇，只好奔向高层，去找格兰芬多本人。

　　可是，听到艾莉森转述美杜莎的说法，格兰芬多脸色骤变。这个一向稳重的男人倏地从办公桌后面起身，命令女孩立刻去找赫奇帕奇校长，连原本要送的信件都忽略了，就疾步跑下楼梯前往斯莱特林的办公室。

　　艾莉森拿着信纸，有些不知所措。

　　她找到深夜还在批阅文件的赫奇帕奇，女巫听闻事情的经过，眉心也皱了起来。最后，她叮嘱她不要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事情说出去——其实她和巴宾顿在一开始就已经担保过这一点了——然后让她把信件留下，安心回去休息。

　　“先放在我这里吧，”赫奇帕奇虽然有些担忧，但她掩饰的很好，甚至还朝艾莉森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斯莱特林会喜欢这份仲冬礼物的。”

　　然后赫奇帕奇和她在走廊里分开，看校长要去的方向，无疑正是地下。

　　艾莉森既好奇又不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远远跟在校长身后躲在地下走廊的拐角后面，想弄清楚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着她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当然早就错过和巴宾顿约好的时间，而大人们似乎也没发现她的存在，因此，一向作为模范学生的艾莉森就心虚地赶紧离开了。

　　那时，地下走廊空空荡荡，既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影。美杜莎像是真正的石像一样不曾动弹半分，但是她静默的双眼幽幽地转向了女孩：

　　“切记……远离冥界之门。”她嘴唇嚅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而艾莉森读懂了她的口型。

　　这诡异的无声场景，对于刚醒的女孩来说实在太过吓人，以至于她现在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巴宾顿，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抱紧了男孩的腰，试图寻求温暖和安慰：“这太令人担忧了……我只希望老师们今晚一切都好。”

　　听她说完，男孩心里也不免忧虑重重。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轻拍女孩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