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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衡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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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结束。
萨拉查处理了玻璃碎片,萨拉查从场地回到城堡,萨拉查喝下恢复药剂,晚餐时刻伊恩出现,三位创始人联手击败伊恩带来的麻种巫师,萨拉查和戈德里克审讯伊恩,萨拉查亲手碾碎伊恩的灵魂,戈德里克劝萨拉查收手,他们爆发争吵,戈德里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萨拉查在斯莱特林学院公开演讲,萨拉查将级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们临时起草驱逐法案并将它寄往威森加摩,萨拉查来到戈德里克办公室的门口,萨拉查等了一夜,萨拉查在凌晨时刻离去,早餐时间戈德里克公开反对萨拉查的主张,争议在全校范围内爆发……
幻象消散。
浓黑的巨乌贼之墨翻腾着散开,逐渐在水流的冲击下变回澄澈透明的颜色。魔法的波动缓慢减弱,最终,罗伊娜最后的栖身之地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寂静与安宁。
一串气泡穿过戈德里克的身边,他慢慢睁开了眼睛,从那仿若亲临的记忆中回到现实。
萨拉查正站在他的身前,嘴角没有鲜血。他微微仰头注视着他。
那双森绿的眼瞳注视着他,于是时间、空间竞相远去,戈德里克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双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些细碎珠宝似的翠绿点缀在那黝黑的瞳孔周围,水光波动,而戈德里克在这双眼睛的镜面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他的模样,他的深情……他想起萨拉查在暴雨中独处的那些情绪,心底泛起柔软怜爱的波澜。
戈德里克的手即将抚上萨拉查的脸颊,但是,他忽然顿住了。
熹微的凉意随着波浪流转在他们二人之间,那双唇瓣已经很近,他只要轻轻伸手就能把眼前的人揽入怀中,把他按在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感受他的体温,他的贴近,最亲密的贴近。
但是戈德里克停住了。他的眼神依然深情而眷恋,但是他收回了即将触碰萨拉查脸颊的手指。
他后退一步,慢慢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萨拉查看着他的动作,他漂亮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破碎了。他的脸上露出怔惶的神色,他忍不住上前,而戈德里克只是闪避地后退。
他不敢上前了。他无声地站在原地,惶恐不安地注视着戈德里克的脸。
戈德里克的表情仍是温柔的,但萨拉查看出了他内心的摇摆不定。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强劲水流穿过他们之间的空地,撩动两人的发丝,令它们脆弱地飘散在那冰凉的水中。
戈德里克闭上了眼睛。
“‘最终,持剑的强者必将因其爱护之人,穿心而死。’”他重复了一遍罗伊娜的预言,然后睁开了眼睛:“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
“这一切的理由?”他注视着萨拉查,而萨拉查发现他开始读不懂那双令自己沉迷的眼睛了。
“是的。”萨拉查怅然地看着他回答:“我不能容忍那样的事情发生,戈德里克,我不能没有你。”他的眼神透出一丝祈求,可对面的男人却没有令他如愿地靠近他。
戈德里克仍是站在原地。他的表情是如此复杂,以至于萨拉查几乎被那种陌生的感觉刺伤。他平静地问:“所以你为此执意驱逐麻瓜家庭出身的孩子?因为他们可能在未来造成我的死亡?只是因为罗伊娜的预言?”
萨拉查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他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无措,可那没什么效果:“不,戈德里克。罗伊娜的预言只是一部分——那些孩子,他们只是孩子,他们是麻瓜的孩子!他们离不开他们的亲人,这种割舍不下的牵绊让他们软弱,让他们无力对抗麻瓜教廷的威逼利诱——”
“想想吧,戈德里克,我们都亲眼见证过的——麻瓜教廷是如何招揽伊恩那些人的?‘与我们一同清除那些异教徒,我们将重新接纳你’——重新被麻瓜社会接纳!这对那些幼年被亲人驱逐的孩子来说,将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我们不能因此让霍格沃茨陷入战争的危险!而那些孩子就是危险的源头!”萨拉查祈求地望着他,他激动地伸手,可对面的男人只是无动于衷。
戈德里克眼神陌生地看着他,他沉静地开口了:“萨拉查,那只是你多疑的想象。孩子们都很爱霍格沃茨,他们爱她,他们忠诚于她,他们甚至愿意为了她献出自己年幼的生命——假如战争真的到来的话。而我相信他们,就像相信你和赫尔加一样——我相信你们所有人对于霍格沃茨的忠诚。”
“……而你只是不相信爱而已。”他的话语轻轻落下,可在萨拉查的感受中,那足有千钧的沉重。
他惶然地自辩:“我相信,我相信爱……戈德里克,我只是无法接受我们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作为,任由它发生!戈德里克——”
“萨拉查。”戈德里克打断了他,他的面容在怪诞扭曲的水光中变得模糊不清:“既然你相信爱,那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这个预言告诉我?”
“为什么,萨拉查?”他向他质询的声音蕴藏着可怕的痛苦。
“戈德里克……平衡。”萨拉查也同样痛苦地解释:“我们需要平衡。”他握紧了双拳,挣扎着对上戈德里克眼中几乎要把他撕碎的怀疑。
“伊恩攻击你那天,我就明白,”他艰难地喘息一声,才继续说下去:“我们在学校如何应对这场战争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我知道你的坚持,我也知道我们彼此之间无法互相说服——我也有我的坚持……我需要,抗衡你的观点。”
他捂着心口,艰难地与他对视:“你是校长,你是……我爱的人,但你不能阻止我以我的方式践行我对霍格沃茨的忠诚——她是我的梦想,她是我们的梦想——我们之间没有对错,但就在那时我发现,我们之间早就失衡了。”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然而戈德里克的眼神因为他的话语逐渐变得凌厉,他的表情因为隐忍的愤怒而扭曲:“萨拉查,你所说的平衡我理解!“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因此我默许你挑起学生们对于他们同伴的警惕,我允许你公开散布你的观点——我那时想,没错,你的谨慎和你的警惕对霍格沃茨来说是件好事——我容许了这一切,但,太过了!太、过、了!”
他的沉静完全被打破,此刻戈德里克的情绪就像终于爆发的熔岩般炽烈:“萨拉查,你做的太过了!伊恩的死已经引起了足够的警惕和猜忌,我以为你会收手,可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起草法案?你为什么要联系威森加摩?”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这就是你所谓的平衡吗?!”
戈德里克艰难地压抑着自己涌动的心绪,他最后无力地反问:“而你,选择在这个时候才把预言告诉我……”他疲惫地侧过头去:“所以,这也是为了你那所谓的平衡吗?”
静默。
戈德里克看上去被伤狠了,他失望地又问:“萨拉查……难道你觉得,我们不能一起面对这个预言、一起面对这个危险吗?”
萨拉查走近他,他伸手似乎想要拥抱他,可戈德里克避开了。
他们僵持在原地,彼此不能再近一步。
萨拉查不可置信地盯着对面的男人,他看上去一时竟不知是悲切无奈,还是愤怒埋怨:“戈德里克,我是被迫如此——”
“我容许学校出现不一样的观点和声音。”戈德里克打断他兀自说着,他垂眼没有去看萨拉查:“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容许你用驱逐法案将霍格沃茨分裂,你很清楚我也有我的坚持,萨拉查——我提出和你决斗。”
他麻木地顿了顿。
“我提出和你决斗,就是不想让我们的感情在这场漫长的分歧中有所损耗。我提出决斗,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你的观点在学校已经足够响亮了,我希望你能主动后退一步——驱逐法案太偏激了,我们曾经讨论过这一点——可那天晚上……”
他气若游丝地说着,好像即将窒息而亡。
他最终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
他无力地抬眼:“我不得不怀疑……萨拉查,你真的害怕我的死亡吗?”
如果害怕那个预言,如果害怕他的死亡,那萨拉查为什么又这样下得去手呢?
这个可怕的疑问盘旋在戈德里克的心中,每一次思考它,都会引起他胸口巨大的疼痛。戈德里克感觉自己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几乎是凭着惊人地意志才能站在这里,站在萨拉查的面前,撕开自己最深的伤口,质问他,质问他们的感情。
萨拉查别过头去,不忍看他此刻的表情。然而他的语调却客观而冷酷,他轻声说:“戈德里克……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到底有多么高傲。”
戈德里克怔住了。
但萨拉查没有看到他的反应,他只是斟酌着,语气复杂地继续说:“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你能随心所欲地令每一个人对你心生好感……你几乎能做到你想要做到的每一件事,没有人能拒绝你,没有人能阻挡你……但,你不是神,你是人。”
“戈德里克,你待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太久了,因此你从来不会谨小慎微,你自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所以你才容忍危险的存在,你才这样‘包容’我所做的一切——”
萨拉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的强势,你的地位——你笃定我总会依附于你,我离不开你,所以就连我在决斗中差点杀死了你,你也能够包容……戈德里克,你没发觉你现在,自大得有些可怕吗?”
戈德里克的脸色变了。
萨拉查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有多么高傲,所以我不得不碾碎你的高傲——我不得不以实际的行动告诉你、警醒你——戈德里克,你是凡人,你会受伤,你会死亡,不是什么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否则,你只会像以前一样,把这个预言当成勇敢者的童话!”
他森绿的眼睛忽然变得深沉晦暗,仿佛有什么极端偏执的怪物正透过这双充满爱意的心灵之窗向外窥视:“我想,只有让你一朝发现——即便是你最亲近的爱人都有可能威胁到你的性命——你才会真正警惕起来,你才会收起你那可怕而致命的自大……从而摆脱预言里的命运。”
“戈德里克……”他动情地唤着他的名字。
萨拉查一步一步地走上前,离他越来越近。
这次,戈德里克没有闪避。因此,萨拉查轻易地便抚上了他的脖颈。他深情地注视着他所伤害、却是为了守护的爱人,一字一句都完美吻合着戈德里克的心声与心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戈德里克。你觉得我因为一个预言便做到如此地步,显然是失去了理智……但你要知道,萨拉查·斯莱特林不在乎过程如何,他要的只是结果。我要站到能够平衡你的力量的高位,我要你警惕亲近你的每一个人,包括我……”
“……因为我不能失去你,戈德里克。”
“我不能没有你。”他看着他,失神低语。
而戈德里克的回应是——
他伸手扣住萨拉查的后颈,动作有些粗暴地吻住他。
然后,萨拉查勾紧他有力的腰背,激烈而疯狂地回吻了上去。
“……”
水下世界寂寥无人,唯有画像中的灰眸女子眼神沉静地注视着他们。
——
“戈德里克,”女巫不安地再次问道:“真的要这样做吗?”
赫尔加平时总是舒展的弯月眉此刻正紧紧皱起,她看上去既担忧,又痛心:“你和萨拉查……”
背对着她的男人转过身来。金色的阳光透过高悬的圆形窗户洒在他的身后,这样深重的阴影几乎完全遮掩了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面容,教赫尔加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但他的声线十分坚定:“我已经决定了,赫尔加,你无需再劝。”
褐发女巫叹了口气,终于在信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枚特制的魔法印章随着她挥动魔杖的动作飘到空中,然后重重地落在羊皮纸面,印下了一个花体的H字母。
而那个H字母的旁边,并列盖着一个大大的G。赫尔加和戈德里克的签名并列出现在信纸的右下角,正在这两枚个人印章的下方。
赫尔加最后把信递交给等候在书桌上的猫头鹰。两人一齐目送它逐渐飞远,直到在遥远的天幕上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戈德里克疲惫地坐倒在赫尔加对面的待客木椅上,他低着头,兀自不知在想些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赫奇帕奇的办公室常年都笼罩在南向的阳光下。而在这下午日晒正盛的时刻,即便已是深冬,这里也温暖如春,令人丝毫感觉不到寒意——正如赫尔加此刻体贴的沉默。
“新上任的事务怎么样?”戈德里克试图寻找话题,他心不在焉地问她:“还适应职务吗?”
赫尔加顺手把放在桌角的一碟甜糕推到他跟前:“挺顺利的,并没有我们建校之初那么复杂。”她和煦的笑意让戈德里克的心情略有放松。
但他看着那碟糕点,竟然毫无预兆地发起了呆。
半晌,戈德里克才逐渐回神:“赫尔加。”他突然问:“我有多久没来你这了?”
褐发的女巫看着他用叉子拨弄那块糕点,轻声回答:“快一年了吧。”
“当啷。”戈德里克手一松,叉子撞击在餐碟上。
他怔然地望着赫尔加:“这么久了……”
他们面对面地沉默了一会儿。
赫尔加最终将自己的手轻柔地覆上他的:“戈德里克,我们都知道这一年来因为麻瓜教廷那边的动作,你很忙碌,可是你无需为此责怪你自己。”
“可是,”戈德里克苦笑道,“造成今天的这个局面,我确实负有责任。”
“我并没有及时察觉到萨拉查那些危险的变化,”他愧疚地低下头,有些不敢直视赫尔加的眼睛:“我甚至完全忽略了你,我的朋友。”
“不,”赫尔加真诚地拍拍他的手说,“我才是那个应该道歉的人。”她忧伤地说:“对不起,戈德里克,我真是太傻了……我以为只要我不表态,你们的矛盾就不会激化。我总没有勇气介入你们,因为我觉得我的协调并不会比罗伊娜高明。其实,我一直在避开你们……”
“所以,”戈德里克开了个沉闷的玩笑:“现在是以‘忏悔’为主题的下午茶会?”
他们都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是那并不轻松。
“吃吧,你这么久没来,口味该不会变了吧?”赫尔加朝他眨眼:“我记得某人以前为了独吞我做的糕点,半夜还偷偷跑到厨房呢。”
戈德里克不好意思地笑笑,动手享用他的专属甜糕。
赫尔加抽出下一份需要处理的卷轴,认真地阅读起来。
两人默契而安静相处着,他们彼此都不需要正式的原谅和道歉,因为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之间没有生疏客气,只有胜似兄妹的包容和抚慰。
阳光正好,除却刚才的猫头鹰外,仿佛一切都在逐渐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