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终局》黑匣君

16、午夜将临

　　萨拉查带着兰格离开麻瓜修道院时，黄昏将近。

　　黑鸦在天空盘旋，斯莱特林的脚步忽然停下。

　　“老师？”

　　萨拉查低头检查自己的腰带。刚才为了平息自己愤怒的情绪，他已经把随身携带最后一瓶封锁魔力的药剂喝完了。可是，因为他今天上午比平时使用了更加强大的黑魔法诅咒，恐惧之焰……

　　萨拉查举目远眺。

　　西沉的落日把平原染成火烈而沉闷的红色，细密的树林铺在地平线上，几缕稀薄的炊烟在那方垂悬着。这修道院附近，果然有个麻瓜的小型村镇。

　　兰格还没学会幻影移形，而他现在无法使用魔法。

　　“兰格，今晚你先去麻瓜的村镇寄宿一晚。”萨拉查转身，对自己的学生说：“我明天早上再来接你回程。”

　　男孩有些困惑，但他看出自己的老师明显不想解释原因。只好点头应下。

　　然后他便独自继续前行，向着远处树林的方向。

　　这一路上，兰格并不大敢回头去看自己的老师，他也习惯了不去琢磨老师的心思——那很危险，主要是猜错的危险。既然老师擅长摄神取念，那他倒不如不去猜测。毕竟，每一个黑巫师都有很多个人在魔法领域上的不传之秘。

　　支开了兰格以后，萨拉查便原地盘腿坐下。

　　他在等待夜晚的降临。

　　……

　　走出七八里路，男孩便顺利地抵达了驻扎在树林旁的麻瓜村镇。一条自树林发源的小河穿过了这座约有四五十户人家的小型村庄。在进入麻瓜的地盘之前，兰格便已经把自己的魔杖藏好，这个时代的远行者总是风尘仆仆的，因此即便是穿着巫师袍、披着巫师斗篷也不会显得怪异。

　　男孩摸出几枚银币握在手心，有些紧张于自己即将和那些曾经厌恶并驱赶自己的同类说话。老师对麻瓜的评价在他的脑海闪过，然后是刚才在修道院的小小憧憬，接着又是多年以前的痛苦回忆……兰格不知道，他的脸色都因为过度的紧张和纠结发白了。

　　他思维混乱地向前走着，连自己其实已经经过了好几个麻瓜都没察觉，完全忘记了自己本应上前搭话的打算。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一个慈祥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兰格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呆滞地回头。只看到一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

　　老妇人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树枝，脚边围了群聒噪的白鹅，看样子是在赶鹅回家。她斑驳的银发用印花的旧布巾包裹了起来，脸颊晒成了枣红色，嘴角的皱纹最深刻。

　　“呃……我……”男孩胆怯得说不出话来。

　　“是逃难到这里来的吧？”老妇人咧开没牙干瘪的嘴笑了，和善地看着他。她并没有上前，像是知道兰格会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而害怕似的，只隔着距离对他说话：“有没有受伤？这附近有间修道院，你可以去那里寻求帮助。”

　　“呃……”她的关切让兰格有些惊慌，但男孩终究鼓起了勇气。

　　“夫人，”兰格试探着问，“我……谢谢您的关心。我……我其实是迷路了。”小斯莱特林的脸上露出他常用于伪装自己的无辜神色。

　　“请……请问，我……我能在您的房舍借宿一晚吗？”他翻开手心，露出了那几枚银币：“我会支付报酬的……”

　　这个时代，远行者寄居村户是件很常见的事情。要说有什么异常，那就是男孩的年龄了。因为这样十几岁的孩子，是不可能独自远行的，因此老妇人才会认为兰格是落难到此地。

　　“当然可以。”老妇人看着男孩的眼神更加怜爱了，她似乎正透着兰格去看另一个人。似乎是笃定了兰格是落难的孩童，只是因为自尊心才这样说辞，老妇人温柔地推开了他拿着银币的手。

　　“你可以在我家里想寄宿多久，就多久，孩子。“她终于走上前，试着去牵男孩的手，兰格没有避开，他愣住了。

　　老妇人粗糙的手指将他的小手柔和地圈住。

　　“我家啊，有二十八只鹅，两个小房子，河流在门口经过……冬天运气好的话，也可以抓到鱼……邻居是博格大婶，她虽然有些嘴碎，但她最喜欢小孩子，见到你肯定会很高兴……”老妇人牵着男孩，一边赶着白鹅，一边有些絮叨地说着。

　　他们一起走在拉长了背影的落日余晖下，太阳最后的暖意将这一幕镀上了金辉。

　　不知不觉，兰格便感到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

　　男孩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不曾触及的温暖世界，又像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家中。在这里，没有白眼和鄙夷，没有嘲笑和辱骂……没有魔法，也没有老师严厉的眼光，可怕的训诫……

　　——

　　第二百九十八次。

　　戈德里克知道他们就要成功了。

　　拉格纳克满头大汗，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炭火里红热得发白的剑刃。这位妖精的工匠大师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创造奇迹的过程中。戈德里克也握紧了魔杖，没有放过剑刃一丝一毫的变化……

　　“现在！”妖精尖声叫道。

　　戈德里克和拉格纳克同时施展了魔法。银白的剑刃自炭堆中跃起，橙红的火舌藕断丝连地缠绕在这金属的上面，魔咒的金光准确地射中了整片剑刃，这些能量连同热量一齐均匀地将它包裹起来，也在这短短的瞬间，附魔的剑刃浸入了澄澈的阿瓦隆湖水。

　　“嗤——”

　　淡淡的白色蒸汽很快消散在了空中，妖精国王顾不上擦汗，它颤巍巍走向木桶，继续观察着水中剑刃的变化。戈德里克暂时松了口气，也凑到旁边紧张地等待结果。

　　这几天，他和拉格纳克不断配合，探索着淬火的最佳时机，并且完善各种操作的细节。令妖精国王大吃一惊的是，加上了人类特别发明的淬火咒语，也许，将魔银的性能锻造到极致是有可能的！当他们在无数的尝试中不断逼近成功时，妖精国王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随意，变成了无比的看重和认真。

　　如今，是时候检验结果了。

　　拉格纳克勾动细长的指尖，魔银剑刃自水中浮出。火炉中橘红的光焰在剑身上犀利地反射，它就像一条通体纯白的缎带，倒映着波动的水光。晶莹的露珠滑落剑刃，仿佛被剑锋劈断。剑身如镜，光可鉴人，它的纯洁和锋利，使人不敢轻易碰触这样神圣而不落尘埃的宝物。

　　妖精催动测试魔法，剑刃便被无形的力道所扭曲。它骄人的韧性让妖精和人类都露出了惊艳的目光，而接下来硬度和魔法性质的测试结果，更是让它的铸造者们连声惊叹。

　　“伟大的造物！不可思议的奇迹！”妖精国王已经语无伦次了，它的视线不曾离开作品一秒。

　　“我从未理解过……什么才是‘剑’的真正含义……”红发的决斗家失神地低语，他看着剑刃，像是有所顿悟，从而看到了一个更加玄妙的剑术境界。

　　毫无疑问，他们成功了。

　　妖精和巫师都花费了许久才将心情平静，而淬火铸剑完成之后，就进入了最后两个环节：组装，以及，署名。

　　这些天，他们已经分别将护手，剑柄以及其他琐碎的零件分别锻造完成。事实上，除了发挥关键作用的剑刃具备锻造的难度，其他零部件对妖精国王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因此，不论是护手还是剑柄，拉格纳克都锻造得趋近完美——它将那些微妙的重力平衡和质量分布都把握得相当精准。

　　另外，为了加强宝剑本身的平衡性与观赏性，妖精国王还慷慨地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红宝石为它镶嵌，最大的那颗足有鸡蛋般大小。虽然戈德里克没有要求，但繁复的花纹还是雕刻在了剑柄以及十字护手上，那是妖精对自己作品的审美追求。

　　组装开始——剑刃悬浮空中，十字护手自上而下嵌套，外加固定零件，剑柄则自下而上地做出截断，紧密地令整把长剑稳定结合。拉格纳克稳固了剑柄的尾端，在那里，鸡蛋大小的红宝石与工作间的炉火明光交相辉映。

　　组装完成，而接下来就是对妖精工匠来说，最为激动和神圣的时刻——

　　署名，从而宣示这是谁的伟大作品。

　　对于魔法物品来说，署名是确认归属权的关键。那并不只是把所有者的名字刻上物品，而是对它施展一道归属魔咒。任何一件魔法物品在创造之初，假如没有被署名的话，那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不受阻碍地将它随意使用，而在署名之后，那么这件物品就只能被他的主人发挥它的全部性能。

　　千年以后，这种确认所有权的复杂咒语伴随着日渐兴盛的交易行为而逐渐失传，但在千年以前，这种神奇的魔法正是整个炼金世界约定成俗的法则。

　　但是，要想让这柄宝剑在自己手中发挥全部的力量，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就不能让妖精国王将它署名。这是罗伊娜特意提醒他的关键。

　　“等一等。”戈德里克拦下了拉格纳克的动作。

　　妖精国王危险地眯起了双眼：“怎么？”它警惕地盯着人类巫师。

　　这样一件突破了妖精一族工艺极限的伟大造物——戈德里克很容易就能判断，妖精国王绝对不会答应他的请求。但他还是平静地开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什么！”拉格纳克果然跳了起来：“不署名？你在开什么玩笑，格兰芬多？！这可是我的作品！这可是属于我们妖精一族的历史奇迹！”

　　它的表情越发阴沉，看着人类巫师的眼神也变得不那么友善了：“难道你是想窃走它吗？我不会允许的！妖精从不原谅盗走它们心血之作的窃贼，要知道，你现在可是站在我们的地盘上！”它对人类巫师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但这也是我的作品。”戈德里克单膝跪地，以便自己能够和妖精国王平视，从而表达自己对它的尊重：“殿下，这是我们共同完成的作品，另外，这把宝剑您已经承诺赠予我了。因此我认为，我有权力和您协商它真正的归属。”

　　“您知道我很需要这把宝剑，”戈德里克平静地劝说道：“我并没想要独占它的意图，我只是想确保当我需要用到它时，它在我手里能够发挥全部性能。”

　　“因此，”他真诚地看着妖精说：“我请求您不要将这把宝剑署名。而在这之后，我也不会对它署名——我可以发誓。”

　　妖精国王仍旧戒备地盯着自己面前的人类，没有说话。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名誉不论在哪里都是有口皆碑的，这一点拉格纳克很清楚——当初它对这位人类巫师做出承诺，无偿为他打造一件他所需要的物品，不仅仅是因为格兰芬多帮妖精一族制服了祸乱阿瓦隆的火龙，更是因为它觉得这个人类和他的其他同类品性不同，对他颇有好感。

　　可是……这把宝剑的价值，无法估量。

　　它对妖精一族来说，意义重大。这是超越了历史的奇迹造物！

　　然而，又因为它对格兰芬多的承诺，这把宝剑已经“预先”属于了人类巫师。加上格兰芬多确实是宝剑关键的共同铸造者……拉格纳克发现，它并没有理由拒绝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这样恳切的请求。它也看得出格兰芬多作为人类，现在所表现出的诚意是很难得的。

　　妖精是把诚信当作信仰的种族——没有诚信维持族群的秩序的话，妖精这个种族早就在互相争夺彼此财富的过程中灭亡了。因此，它们始终以自己种族的诚信品质骄傲，但现在拉格纳克发现，这种骄傲变成了巨大的束缚和令它头疼的阻碍。

　　妖精国王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半晌，它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好吧，好吧。那就不署名。”

　　妖精的国王立刻换上了热情的语气：“不过，作为补偿，格兰芬多。接下来你可不能拒绝我们全族的招待了——在我的王国多参观几天吧，我可以将我的宝库为你开放，作为我最真诚的人类朋友，你可以在里面任意挑选几件，当作这次来访的纪念品带走！”

　　对此，戈德里克的内心有所警觉，但他没用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笑着答应了。

　　这下子，妖精和人类的协商似乎皆大欢喜，但，谁又知道他们实际上在想些什么呢？无怪乎，涉及到切身利益时，再坦诚正直也是没用的，参与利益冲突的双方，其实也就仅能指望“诚信”这虚无缥缈的共同信仰能够发挥它理论上的作用了。

　　拉格纳克和格兰芬多将宝剑收入剑鞘，并将它放入精美的剑匣中，然后约定，格兰芬多离开时再来宫殿中取走宝剑。此事便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几日，拉格纳克确实履行了它的承诺，它亲自带着格兰芬多在岛上四处参观。而它也真的向格兰芬多开放了连国王亲信都不允许窥探的巨大宝库，那里面全都是这位工匠的得意之作，价值已经超越了想象，而这些传奇的宝物，仿若只在神话中出现。

　　那都是拥有魔力的宝物。

　　除了价值和审美上足够诱人之外，它们对于人心欲望的蛊惑也是极其强烈的。戈德里克甚至在这宝库里，发现了亚瑟王传说中的圣杯——这小小的杯子绝对会让人类的炼金术士们绝望的，因为它已经实现了他们所追求的魔法石的功效——圣杯之水拥有使人青春常驻的不老魔法。当然了，不老和永生其实是两个概念，此处不做解释。

　　但是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显然不是寻常人，穿越了阿瓦隆幻境的他，当然不会被这些财宝打动。尤其是，在他已经猜到了妖精国王的诡计的情况下。

　　假如格兰芬多真的从国王宝库中取走任何一件物品的话，那么拉格纳克就能找到借口留下宝剑了——那借口就是妖精的经典骗术“等价交换”，对于这样的文字游戏，熟悉妖精一族文化的戈德里克当然不会不作提防。

　　因此，直到最后一天，格兰芬多都没有从妖精王国里取走除了宝剑之外的任何物品。拉格纳克日渐焦躁，戈德里克注意到，国王在夜半时分召集了妖精长老密会。到了这时，戈德里克知道，他必须离开了——也许不告而别有违礼节，但是他不得不如此行事。

　　明月高悬，凉风穿过宫殿外闪闪发光的廊柱。

　　戈德里克趁着夜色避开了妖精侍卫潜入宫殿。

　　他正伸手去拿剑匣，这时，殿内却忽然亮起了重重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