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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踩着尾巴了 ...

  •   俞时的知识储备足够让他及时救下一个溺水在池塘中的人,或者是一个瞬间触电的人,但他救不了李华学。
      丝毫没有减速的电瓶车带着他直接冲了下去,落水点几乎就在人工湖的正中心,所以从岸边根本无法接触到李华学;若是贸然下水,那么这里只会再多一具湖水腌制的尸体。俞时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第一时间断开电源,但是他根本不知道哪里才可以关闭漏电处的电源,他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湖内的固有线路主动或被动地产生漏电,还是别有用心之人外接了别处的电路。
      俞时只能看着水面的泡沫一个个爆裂开,最后的那一个泡泡的表面张力承受不住大气压的瞬间推开的水波还没有把前一个泡泡吞噬,再也看不见由水底传来的任何动静,但盖过出入水口细微水流声的滋滋电流声无时无刻地昭示着这一片湖水并不是像看起来这样平静。
      如果说况智赟的死还可以说是意外,可以勉为其难地用“巧合”来自圆其说,那么李华学身上发生的这起事故可以解释为“凑巧”的可能性本身就已经小到可以在概率论中被视为“不可能事件”,再与之前的况智赟叠加起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他们是被人设计杀害的,这件事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但是,这个布局人是栗原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
      栗原此时此刻,还被他们扣在市局审讯室内,摄像头一秒不落地把他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了下来,周围还有负责审讯的同事在不间断地看守着他,这无疑比第一起案件中的不在场证明更加完美。
      充分的在场证明,在很多时候,就几乎已经宣告了当事人的无罪。
      或者说,他并不是一个人作案?他只是其中一个参与者,真正实施犯罪的另有其人?
      朝阳的光芒总是绚丽又辉煌,甚至会刺透现实世界与精神领域的屏障,俞时感觉自己的意识海被突如其来的光剑刺碎,思维被撕裂的痛苦让他感到一阵脱力,后背重重地砸在车门上,车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季游放被这动静惊得一个哆嗦,立刻想从车里出来看清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他刚抠开车门锁,俞时猛地朝着他一吼:“别出来!”季游放又是一惊,俞时感觉到自己情绪起伏过于可怕,敛住所有的焦躁,沉声尽量冷静地对车里说道:“对不起,我刚刚太过于情绪化了。李华学已经死了,人工湖里被通了电,你行动不方便,别出来,危险。”
      季游放难以置信,从在湖边停好车起到现在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李华学就死在了这里?人工湖里被通了电?“我联系学校把这片的供电先断了。”
      “好。”
      季游放那边还在查找校方的联系方式,俞时也拿起了手机开始部署工作。
      支队大半都被派去了栗德林和覃艳那两边,这时候不管是内勤还是文职了,但凡是有空的都被俞时喊来了现场。法医室跟物鉴中心更是刚刚歇下没多久,都没来得及回家换身衣服就又被叫来了S大。

      再三确认湖水已经不带电后,俞时跟小李脱了衣裤下水捞尸。
      人工湖的水温根据湖内的动植物不同生长时段最佳生长温度进行人工干预调节,此时正是湖内莲花盛放的时节,水温也控制在了恒定的26摄氏度上下,按道理说,这样的温度对于人体来说也应该是最舒适的,俞时甚至沉迷过一段时间的冬泳,但不知道是不是清晨的薄雾还未消散的原因,湖水漫上皮肤的瞬间,俞时冷得肌肉不自觉紧张过度,险些当场抽筋。好在小李扶了俞时一把,他才没有整个人栽进池底的淤泥里。
      记忆中这是头一回直接触摸到触电死亡的尸体,俞时记得他还在实习期的时候跟孙栗峰抱怨过南戎市的太平祥和,他多希望自己能亲手侦办一次能够轰动全国甚至于留名于史的大案奇案。孙栗峰听完这句话当场就照着俞时的天灵盖来了一下,指着他的鼻子丝毫不留情面地臭骂他一顿:“小兔崽子你懂个屁!毛都还没长齐你就想上天了?我看你就是欠一顿收拾。还轰动全国,我巴不得能够天天过提前下岗的生活,‘长治久安’这四个字你觉得是因为我们加班加得出来的吗?我都不知道该说你点什么你才能理解,你知道的吧,某种意义上,我们的性质相当于药房,药房什么时候生意不好了,才说明那个时候那个地方的百姓过得日子好了。”
      俞时怎么会不明白,但年轻气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俞时从那场车祸开始,就知道这城市远不止如此,万家灯火其乐融融,真的是这样的吗?
      一整个南戎都被映在了这潭湖水里。
      别无选择地,俞时就被选择成为了打破平静假象的那个人。
      从站在岸边的人的角度来看,李华学更像是昏迷了过去,但若是仔细往他的脸上看去的话,狰狞的表情无不昭示着溺亡者死前曾进行过多么痛苦的挣扎。
      尸体被抬到了岸边摆放后,尸检和现场勘验同时展开。
      俞时对季游放说:“告诉校方暂时不要让学生知道这件事。”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季游放说,“但是搜查要尽快,校园内毫无征兆的断电肯定会引起一定的骚乱。”
      “好。”俞时应道,然后开始安排现场的工作:“当务之急是找到漏电的源头,尽快恢复南校园的供电,物鉴的同志提供指导,支队兄弟们辅助工作。”说完,他又问昨晚值班的叶映华:“栗原这边有问出什么吗?”
      叶映华满脸的一言难尽,黑眼圈瞬间深了两个色度,说:“俞队你知道熬鹰吗?”
      俞时挑眉:“哦?你们跟他杠上了?”
      “不不不,不是我们想熬死他,是他单方面地准备把我们熬死。”
      “咱们这么□□着对付他一个,还能被他熬死?”难缠的对手不是没有过,所以能把这一群专业的刑警搞得心力交瘁该是什么本事?说得不好听点,栗原他如果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让人说成几乎等同于“边缘人”的这种人设。
      “哎,你让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还真说不上,但是跟他讲话能把人讲自闭,到后面我们都是一句不愿意多讲,只盼着有人来换班。”
      “呵,能把人讲自闭,倒是有点搞心理学的那帮神棍的意思了。”
      神棍一号此时此刻被架空成了吉祥物放在车上,其实刚才部署工作的时候,俞时就已经想好了希望季游放去完成的事情,但是他要留在这里,那么季游放也就走不开。
      俞时正想着季游放的事情,就看见他打开车门拄着拐杖走了下来。
      “干嘛?”
      “去做你希望我做的事情。”
      “你改名叫俞时时点读机算了,哪里不会点哪里。”俞时笑着打趣,但看了看季游放的腿,还是放不下担心,问,“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我可以当作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跟你开玩笑,这边完了我再跟你一起过去。”俞时想把季游放摁回车里,但根本一点都推不动。
      “早一秒找到问题的答案,就多一分阻止覃艳和栗德林死亡的可能性。”
      俞时也清楚这个道理,而且季游放不过是回去市局,可比这里安全得多,更何况季游放可不是个好看的摆件。
      俞时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把他圈在身边,放在跟前,这样他才觉得踏实,才不会时刻因为“不安全”三个字而惴惴不安。
      “有事联系我,注意安全。”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俞时觉得自己简直又朝着啰里八嗦中年人更近了一步,怎么就一股子浓浓的姨味儿?
      季游放用一种让俞时觉得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回答说:“好。”说完便拄着拐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俞时的脑海中不受控地回想起季游放的眼神,把它和自己认识范围内所有能描述一个人的神色的词语一一比对。俞时还没比对出结果,就被一边的吃瓜群众祁姝同志的一连串“啧啧啧”强行打断了思路。
      俞时抱着手,好整以暇盯住祁姝,说:“盐吃多了齁着你了?”
      “哎呀,我就只是好奇,你们这是在演什么狗血爱情剧的生离死别名场面吗?”祁姝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已看透一切”六个大字,故意咧成夸张角度的嘴角把饱满的苹果肌挤到了眼角下,侧过脸把黑色眼珠转到眼角,狡黠地对俞时挤眉弄眼。
      俞时也学着她浮夸的表情把眼睛瞪得溜圆,惊恐地说:“乖女,你这才几岁啊怎么就瞎了啊,哎,只怪爹爹我没用,挣不到钱不能带你去治病。要不我给你去标本园摘点儿橘子?”
      “您老自个儿享用吧,我刚刚吃狗粮吃得挺饱的。看小帅哥临走前的那个眼神哦,什么叫柔情似水,我祁某人算是见识到了。”祁姝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真摆出一副吃撑了的表情。
      “柔情似水?确定不是你脑袋进水?”
      祁姝张嘴就想跟俞时杠,俞时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把祁姝拖着朝人工湖对岸走过去,半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有功夫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不如多搜查几个点,早点结案早点回家。”
      如果祁姝仔细观察俞时听见她说“柔情似水”四个字的时候俞时的面部表情变化,就会发现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瞬间被打破规律,总而言之就是,他慌了。
      祁姝说得可真是太准了,一脚就踩准了俞时的尾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踩着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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