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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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会觉得我的判断非常没有根据，不管是什么事情都需要与之相关的客观事物来证明它存在，这是从因果论的角度来对即成的事实进行物质层面的证明。我其实不太喜欢那心理学的那一套来跟人讲话，很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但是这件事的判断我完全是基于我的专业知识作出的判断，但是我不想浪费大量的时间在解释那些生僻的专业名词，所以接下来我所说的部分，可能会听起来……有点扯。”
俞时在谢灵茜案中得到的来自于季游放的帮助，让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心理学的思考方式，并不会因为他们所作的分析而感到不适，倒是付红这样又学术又接地气的表述方式，让俞时感觉这位教授身上独特的令人放松的气质。
他对付红说：“付教授你尽管说，我希望的就是你能告诉我越多越好。”
“好。”付红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准备开始进行大段的阐述。“首先是我在警方对栗原进行闻讯的过程中我引起我注意的地方。栗原在讲述明显与现下的事实不符的内容的时候，比如他说他杀害了他的室友况智赟的时候，况智赟明明就在旁边的教室和警方进行谈话，甚至都可以听见隔壁传来的谈话的声音。但是我观察栗原的所有动作、神态，都完全符合一个人在描述回忆状态下的表现，并且坚信况智赟已经死亡。在警察对他的话表示出质疑，并且告诉他况智赟此刻就在隔壁的时候，我认真地观察他的反应。呼吸频率加快，肌肉紧绷，瞳孔放大，说明他的情绪是恐惧、不安，希望从外界获得更多信息来使自己处于安全范围之内，这与谎言被戳破时会下意识地阻断外界与自己的接触而发生的生理反应几乎完全相反。如果说表情和语言都可以进行刻意地控制，但是身体的这些最基本的生理反应是无法造假的。
“我无法确定栗原究竟是在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我让他来找我。”
“他对你的要求没有表示抗拒吗？”俞时问。
“没有。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杀了人这件事持有一种希望引起他人的关注、得到认同的态度。我告诉他我相信他说的话，所以让他找我把事情的经历更加完整地进行复原，我可以用我心理学教授的身份说服警方相信他所讲述的事实。”
“他这样的态度……是因为杀人之后的愧疚感吗？”俞时是指，主动向警方讲述自己的杀人经过，所有在犯案后自首的罪犯，要么因为藏不下去了希望坦白从宽，要么就是受到良心的指责倍感煎熬。栗原明显不属于前者，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隐藏。
“恰恰相反。他完全没有感到愧疚，甚至认为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天经地义的，就和困了要睡觉、饿了要吃饭这些事情是同一个性质。我问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他对我提出的问题表示不理解，问我为什么不杀这些人。在催眠之后我再次向他询问杀人的动机，事实证明‘杀人’这件事对他而言，就是最简单的二进制算法问题，只有0或者1，杀或者不杀。而分类的标准则是由他所判断出的‘好人’和‘坏人’。”
“栗原认为什么样的人是‘坏人’？”
付红摇头，说：“我问过他这个问题，但是他拒绝回答。”
“催眠之后都不行吗？”
“俞队，虽然都说心理学是玄学，但是我们并没有那么万能的哈。我做催眠最多只能起引导作用，还原出栗原潜意识里的想法，但是如果说是一些他强烈抗拒的内容，我是不可能知道的。要真这么方便，那心理咨询师也太可怕了吧。”
俞时觉得自己此时就跟相信了“喷一下就能迷魂然后把银行卡密码全部告诉别人的神奇喷雾”的失智人群一样，问出这样的问题简直太丢脸了。
付红观察到俞时身体呈现的细微变化，打趣道：“虽然一般人都觉得我们学心理学的都特厉害，小说里边不是都这样写么，能操控人心啊什么的，当初我考心理系其实也是觉得当心理咨询师听起来就很厉害。”
俞时笑说：“你们学心理学的都这么会安慰人的吗。”说完不自觉地看了身边的季游放一眼。
“安抚情绪也是我们的日常工作内容之一。”付红回答。
“别说我了，还是讲栗原的事情吧。对了，我想知道他关于杀人过程的描述。”
“他总共杀了四个人，按照先后顺序分别是刚刚提到的况智赟、导师李华学、商学院17级2班的覃艳，也就是他的女朋友，还有他的哥哥栗德林。
6月20日的晚上，况智赟做完家教回到宿舍，他有习惯在某周六出门前到宿舍顶楼天台晒被子，然后晚上回宿舍之后去楼顶收下来。栗原在楼顶等到况智赟出现，悄悄走到他身后，在他收被子的时候把况智赟推下楼摔死。
“21号上午九点，他按照实验室的安排去南校园的人工湖跟李华学一起进行每周水质采样检测，在李华学正在对样本进行贴标注释的时候，他把李华学推下了人工湖。
覃艳是商学院学生会主席，每周二中午都会在学院组织学生会例会，栗原会在这一天的中午给覃艳买好午饭送到会议室。23号那天中午，栗原在覃艳的午饭里加入了氰/化钠，覃艳即刻死亡。
“23号下午栗德林参加每周篮球协会的定时训练赛，栗原在栗德林喝的水里加了氰/化钠，栗德林也是在喝了水之后即刻毙命。”
俞时听出了这几件事之中的“巧合”之处：“栗原所描述的杀人方式，都是在他们规律的日常行径基础之上实施的犯罪。”
“对，这符合预谋杀人的基本逻辑。”
“那么关系细节部分描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完全没有。”付红叹气，“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敢肯定他是真的‘杀了人’，而不是在编造故事。编造的故事总会在细节上出现纰漏，但是无论我问当时的天气、周围的环境变化、建筑的方位、对方的衣着、甚至是当时的表情、动作，栗原都可以完完本本的进行描述。这就好比拼凑出的一张纸，再怎么仔细地比对接口，衔接处也会明显地出现不自然，而完整的一张纸，你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突兀的接口。”
俞时觉得后背一阵寒意：“我宁愿相信这是平时世界理论的产物。”
付红：“这就是我的知识盲区了，或许你可以去物理学院问问看是否成立。”
俞时叹气，无奈道：“但愿只是我们过于紧张了。但是付教授，这样看来，栗原的精神状态是有问题的吧。”
“嗯。”付红也不由得皱起了眉，但随即又舒展开来：“可是心理治疗都是需要病人的主动，即使是被强制进行干涉，得不到病人的积极配合，也很难解决问题。”
付红端起水杯，小口小口地喝下花茶，俞时抱起手臂垂眼沉思，季游放发现这似乎是俞时每次纠结在某个问题上的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唉算了。”俞时忽然发出声音吓了付红一跳。
“怎么了？”付红问。
“在这里死磕也没用，我们得动起来，走在前面。”说着，俞时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付红也起身，说：“要去找栗原吗？”
俞时摇头：“不，饿了，先去食堂。”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这是第四个来跟俞时要微信的人了。如果说满脸娇羞的女学生还可以理解，那么刚才那个壮得跟施瓦辛格一样的男同学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们都选择性地眼瞎吗？明明季游放比自己更好看，虽然他现在是个行动不便的残疾，再怎么也不至于一个来找他的人都没有吧。
“小渣男，这儿的学生都这样吗？”
季游放听见俞时对他的称呼，想笑又觉得自己偏了重点，绷住了表情，说：“不知道，我只来过一次，那天放假，没什么人。”
俞时简直想直接逃走，奈何季游放这个瘸子直接降低了他的机动力，只能忍受住围观的目光。“你是不是会什么隐身术，为什么他们全都来烦我啊。”
“我倒是有办法让他们不来烦你。”
“什么办法？”
“先说好啊，我现在可是伤残人士，你不能对我动手。”
俞时警铃大作：“季游放你想干嘛？”
季游放走得离俞时更近了些，然后牵住了俞时的手。
“我靠！”俞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就想甩开季游放的手。
但是季游放却在手上使劲，没让俞时的手挣开。“这是最有效的办法，还是说你想被烦一路？”
俞时怎么觉得，自己被威胁了？
他其实也只能算是抓着俞时的手腕，俞时觉得被抓住的地方肯定已经红了。
“你这算个屁的办法！”
“不然能怎么办？反正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
“你还要在这儿呆到毕业。”
“我不在乎。”
俞时语塞，季游放总是有办法让他还不了嘴。
“那你别抓着我手腕，疼。”
“好。”季游放立刻又放开了俞时。
让你放开你就放开？俞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但还没等他的情绪开始下坠，季游放的手指穿过他的虎口，十分标准的握手的姿势。
俞时又瞪了季游放一眼：“你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吗？”却也没再多动作，就这样被季游放牵着走在大学校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牵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