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起画梁》我慕有毒

22、好事将近

　　“升仙不仅要修为高，身材还要高大才行，做神仙的怎么能如此矮小。”
　　“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你如此矮小，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吧，天君的女儿今日在莲花台核验，相信我，你过不了莲花池。”
　　宁珂不知身材矮小之人如何招惹了他们，竟被如此针对，但好在自己本就是女儿身，不在乎身材矮小，她只在意如何顺利通过莲花台，刚刚听他们说天帝女儿亲自核验，宁珂心里打起了鼓，果不其然，刚到莲花台前被绿微拦了下来，众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等着看她笑话。
　　“宁珂？”
　　“正是在下。”
　　绿微仔细端详了一下，便放了她进去，又叫住了刚刚调侃宁珂的几位低阶仙人，扯断了他们的仙翎。
　　“多生是非，失了天界风仪。”
　　绿微说话带着些许狠劲，这几位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反驳，宁珂对绿微十分感激，微微俯身，以致谢意，绿微点了点头，示意宁珂跟在身后，宁珂想着定是嵇康托了绿微帮衬自己，便亦步亦趋，跟着她去了凌霄殿，刚到台下，绿微让他在此处稍等，转身便去了高台之上，高台上坐了一个威严的小老头，绿微不知向那老头说了些什么，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看向宁珂，犹如一把利箭，宁珂看那老头身着黄袍，袍子上绣着的尽是龙纹，不用多想便猜到那小老头一定就是天君，她有些惊慌，不等绿微传唤，转身就跑。
　　宁珂跑了许久，周围渐渐地没了人声，她顺势一拐，进了一座僻静的宅子，顺着小径指引，跑入一座庭院之中，庭院里杂草从生，当中有一半是枯草，另一半则是从枯草之间蔓生出来的青草，庭院许久无人居住，定是已被废弃，宁珂想着既然无主，那暂时躲一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此杂乱的庭院，在天界并不常见，宁珂进了屋子，甚是稀奇，院外杂草丛生，屋内却一尘不染，像是常常有人整理一般。
　　这天界做事的风格，还真是稀奇，宁珂这样想着，就听到窗户处突然响动了一声，她迅速钻到了桌子下面，又一声响，窗子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东西轻巧的落在了地上，宁珂蜷缩的更深了。
　　她躲在桌下又等了许久，外面没有一丝动静，宁珂身子发麻，便爬了出来，大着胆子看了一眼窗外，一只白色波斯猫咪一脸漠然地杵在窗上，眼睛一蓝一绿，盯着宁珂，宁珂也看着她，话说这猫也没猫模样，它只有半截尾巴，一只耳朵身上的毛还东一块西缺一块的，就像被谁一把一把的揪过似的，双方互相打量片刻，猫咪跳进房内，从床下拖出一个东西，走到宁珂身旁，宁珂抱起了它，感到无比踏实。
　　那猫咪从床下拖出的竟是一本《洗尘则》，她突然想起江野曾说过，但魔界一直找机会
　　五百年前魔界作乱，天界派兵镇压成功，之后便制定了约束三界九洲的章法，名为《洗尘则》，这本名录虽是三界章法，实则限制了魔界，四十年前一场大乱，天界势微，魔界趁势崛起，分立出去，这册子彻底变成了废纸一张。
　　宁珂有些好奇这册子究竟写了什么让魔界如此反抗，于是打开册子研读，这册子记载全是古文，实在晦涩难懂，看来看去，也只认识，废君、清罚这几个词，宁珂没翻几页，竟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做了一场大梦，梦中自己是个孩童，一只手抱着这只猫咪，一只手忙着抄写天规，写着写着就睡了过去，一头磕在了桌上，她猛的惊醒，吓到了一旁的猫咪，猫咪有些困了，紧靠着她的脸卧在床头，被惊醒后，它看着宁珂，似乎一脸无奈，转身走了，懒散的摇摆着尾巴，像是在说：不必相送。
　　宁珂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之后立刻直奔广寒宫，广寒宫在天界边缘，一路没有天兵把守，宁珂顺利的进了广寒宫，广寒宫面积不大，还不如刚刚那所庭院的一半大小，宫里只有嫦娥一位仙人，宁珂径直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嫦娥，嫦娥老了但依然漂亮，皮肤白皙平滑，但是已经失去了光泽，这是因为她已经有了无数肉眼看不到的细小皱纹，一滴水落上去，就会被不留痕迹地吸收掉。头发好像是一团黑雾一样捉摸不定，她的眼睛没有光泽，浑浊无比，但可以看出，她未衰老时定是个大美人，她向前微倾，身体软踏踏的贴着桌子，察觉到了宁珂，忽然警觉的直起了身子问道：“何人？”
　　宁珂走了出来，行了个礼，“在下鬼域鉴实司司丞，”
　　嫦娥似乎有些困，半闭着眼睛看着她，“你像一位故人。”
　　宁珂低头颔首，又说道：“在下有事相求，望仙子能随我去鬼域一趟，”看嫦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宁珂继续说道，“你可还记得后羿？”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我那时不该助他一臂之力，原本只想让他开心，没想到却让他陷入功名的洪流当中，忘记人生真谛。”或许是在这广寒宫待的久了，嫦娥一言一语都显露些许幽怨。
　　“他想见你。”
　　“不见，功、名、利、禄，他想要的我都带给了他，何必再来打扰我，我那时日日在家里空等，度日如年，怎么不见他寻我，我一离开，倒舍不得了。”
　　“他在人间等你数年，死后又在鬼域寻了你百年，如今已是残败之身，你若不去，他便只能灰飞烟灭，再无后路。”
　　“他究竟在做什么？”嫦娥心头一惊，言语中隐隐透出些不舍，“罢了罢了，我随你去，让他死了这份心，安心投胎去吧。”
　　宁珂一场大梦做了两日，带着嫦娥返回鬼域已是第三日，周乞守在鉴实司，见宁珂安稳回来，也就放下了心，拉着嵇康走了，宁珂穿着来时的粗布灰袍，下巴的胡茬也更粗了，仔细一瞧，还有些好看，周乞忍不住跟嵇康夸了两句，嵇康终于回过味来，原来周乞这百年来拒绝了无数仙子，并不是她们不够好看，而是周乞审美出了问题。
　　后羿自宁珂走后就一直侯在堂前，盘腿坐在地上，像一座小山一样，一听到外面有声音，便立刻站起来，期限越逼越近，他也渐渐也没了力气，再站起来居然打了个趔趄，嫦娥就在眼前，两人四目相接，都有些说不出话来，停了半晌，后羿流下了眼泪：“我那时不懂，以为声名财物是能讨你欢心的，但你那日离开，我便知道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那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如今我明白了，世上万千财物，都比不过你在身边，你愿意同我做一对普通夫妻吗？”
　　嫦娥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她竟答应了，这结局在宁珂的意料之外，在天界时，嫦娥态度决绝，宁珂以为后羿必定要心死投胎或者灰飞烟灭，没想到两人一见面她便心软了下来，或许在决定来鬼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改变主意了，不过这也是宁珂想看到的结果，她心疼后羿，这段时间自己忍着对周乞的思念已经很痛苦了，也不知这百余年后羿是如何支撑下来的。
　　山河九州，共契往之。
　　宁珂看着他二人去了奈何桥，
　　鬼域的神奇之处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谁能想到神仙居然也能投胎，寿星仿佛看穿了宁珂的想法：“神仙也能在我鬼域投胎，不过要蜕去仙胎，下世便是凡人了，之前周乞大人曾经跟着一个小鬼上了奈何桥，差点投了胎，从那以后奈何桥就为周乞大人设了禁制。”
　　“他为何这样做？”
　　“或许在鬼域待久了就糊涂了吧，多亏了我，否则就没有我们的周乞大人咯，因此我才得了这一半身体，可在鬼域不灭。”
　　提起周乞，宁珂立刻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样的魂？”
　　寿星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一个女子魂魄，周乞大人叫她若水。”
　　宁珂低下了头，暗暗思索，像连珠炮似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她好看吗？周乞同她什么关系？他是不是从前成过婚？”
　　寿星摇了摇头，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看不清楚，那是个不完整的女子魂魄，要是那缕魂魄完整，感应到周乞大人，也不会发生那种闹剧。”
　　宁珂有些懊恼，心里涌出了万千怀疑：周乞不了解自己，也不常见自己，难道只是因为自己身份特殊他才与自己成亲，他之前一定有心上人，而那心上人不是自己。
　　看着宁珂沉默，寿星便知道自己说多了，连忙安慰她：“想那么多干嘛呢，感情这个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两情相悦不需要理由。”
　　“不行，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宁珂让青青给嵇康带了信，要问他几个问题，口口声声说若是不问清楚就没办法睡觉，但嵇康在奈何桥上等她，许久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