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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禁止套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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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又是什么话?故意教坏我吗?”江野的论调让宁珂颇感意外,原以为江野会说些好好做事可堪大用之类的话,没想到却是这番言论。
“这鉴实司嘛,可有可无,鬼域少了它这么多年,可出过什么岔子吗?”
“你在天界也是这么做事的吗?”
“誒,不止是我,以前同我们要好的那几位可都是这样,等因奉此,天界不就是这样,”江野叹了口气,语气也沉重了起来,“尤其我身份特殊,想留在天界便不可招摇,越无能越好。”
“天界当真是这样?怕不是被你带坏了。”宁珂没有看出江野的情绪,但也明白,他虽然平日浪荡些,却绝不是无中生有的人,他这样说一定是有原因的,嵇康之前也提起过在天界种种无奈,宁珂想多问问江野,却也知道他一定不会轻易说出来,干脆打了个岔,逗起了他。
“冤枉啊,这可与我无关,天界的很多事情,就算你亲眼看见了,都没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与其想太多困扰自己,还不如像我这样逍遥自在。”江野察觉到了宁珂的意图,语气也跟着轻松起来。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天君要是知道自己手下养了个只吃饭不干活的,非得气死不可,你呀,小心被发现。”
“天君恐怕都忘记我了,不然我又怎能在天界与鬼域之间来去自如,”江野抹了抹鼻子,“不劝你了,来教你为官之道,想让你轻松一点,倒被你教训一通,我现在说的话你要是能听你进去那也算奇闻一桩。”
“哼,自己不努力倒怨到我头上来了。”
正如江野所说,鉴实司司丞的确没有什么大用处,鉴实司是鬼域大名鼎鼎的废司,原本由鬼帝亲自掌管,但嵇康分不下心管理鉴实司,便被废弃了,这使得一些灵魂被困在奈何桥外的浮石上,始终得不到解脱,无法投胎。
这些灵魂无法投胎的理由也无非就几个,大仇未报、心愿未了、等候的人还未来等诸如此类的说法,而鉴实司,正如其意,来人交出记忆由司丞查看虚实,若所言非虚,便助其完成心愿或使其放下执念,虽说叫鉴实司,但就是劝人投胎的机构。
鉴实司原本同孟婆宫奈何桥在一处,但宁珂不会法术,行走不便,周乞便把鉴实司搬到了盛楼台,鉴实司换了新地盘,乔迁时热闹非凡,盛楼台灵魂聚集,堵的宁珂不敢出门,她上任的第一天就被鉴实司盛大的场面震住了,盛楼台罗市对面一座三层的小楼拔地而起,门上挂着鉴实司的牌匾,整个楼宇张灯结彩,楼下摩肩接踵,负责维护秩序的司隶足足派了二十个,负责撰文的司吏也有十个,气派非凡,宁珂在堂上正襟危坐,手里翻阅着司吏整理的《浮石录》,等待浮石上的魂魄上堂鉴实解憾。
《浮石录》上记载了即将灰飞烟灭的魂魄明细,她一边仔细看着,也一边期待着,鬼域众人都在司衙门外看着,正是大显身手证明自己的时候,可事实偏偏让人难以预料,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报,甚至派去浮石请人的司隶也空手而归。
若已经陷入了长久的等待中,大多数人都不会盲目追逐渺小的希望,浮石上的魂魄宁愿抱着遗憾灰飞烟灭,也不愿空欢喜一场,鉴实司等不来他们,倒是等来了一些不相关的闲杂人等。
鉴实司数年未启,鬼域一干民众不知鉴实司主管何项事务,只当是个新衙门,误以为鉴实司是判案申冤的地方,常有灵魂来诉苦,比如有鬼魂搓麻将欠账不给;小鬼贪吃多喝了几口孟婆汤,转世变成傻子后再回来,吵闹着要找孟婆算账;还有女鬼哭哭啼啼,说自己的郎君抛下她先投胎去了,要宁珂抓他回来;虽然这些事都不该宁珂管,但这些小鬼缠人功夫一流,宁珂无奈,只得答应帮他们解决,每日焦头烂额,宁珂的鉴实司,真真切切的变成了闲事司,宁珂像是坠入无尽地狱一样,一件接一件的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坠入无尽地狱中的不止有宁珂,还有嵇康,上次江野挑逗他的几句话让他陷入苦思当中。
嵇康不爱多管闲事,更是不愿多嘴,对宁珂身份始终没有特别关心,那日叫江野那么一激,也不自觉的好奇起来:一位神仙伤了凡人性命,吞了凡人魂魄,犯下如此大错之后,却不上诛仙台处死或者剥夺仙格,而是堕入人间九世轮回,每一世受三十年暗狱折磨后再轮回,这样的处理方式,痛苦异常,可看似痛苦,但终有回转余地,九世轮回后又可重回天界,如今更是有周乞每世保驾护航,虽然周乞这样有违天规,但若不是天君默许,又怎会不被发现。宁珂的身份不能细想,一想就满是疑点,更不用说她竟可以惹得不近女色的周乞魂牵梦萦,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个宁珂究竟是何等人物?
嵇康仔细回想了一番,似乎曾在醉酒时听周乞提起过她的身份,但那时意识不清,也没仔细听,如今费尽心力也想不起来丝毫了,嵇康不禁感叹自己升仙太晚,若早个一两年,可以在天界亲眼见到她,必定清楚她的身份。
嵇康升仙那年已是三十九岁,那时天界刚结束了在羽山的战争,周乞凯旋而归,却在天帝嘉奖时出言不逊,讨了罚,自贬鬼域,整个朝堂自此整肃清气,人人自危,众神或闭关或归隐,除了同期仙友外,嵇康没接触过其他上仙,整个朝堂之上,除了家世显赫的名门子女以外,全是像嵇康这样的凡人升仙或是从各处升迁调来的新官。
凡人升仙必要领职,领了职才是真正的神仙,嵇康忘不了领职那天,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江野,那时江野不过十三岁的毛头小子,却左右了嵇康的职位,长久的一段时间里,嵇康都对江野怀恨在心,若没有江野,自己也沦落不到鬼域来。
领职那日他同一众仙友同去,途径莲花台,便被莲池旁的一位少年吸引了,少年负手而立,眉清目秀,银冠细龙簪,一身暗花龙纹白袍,做工十分精细考究,衬的他气度非凡,嵇康从未见过如此超群之人,少年似乎正在施着法术,莲池里跃出来的水珠一颗一颗像活泼的蝴蝶在他身边环绕飞舞,整个场面犹如一副美景画卷,嵇康因心智才华过人才升了仙,不是修炼之人,从未见过法术,顿时楞在原地着了迷,嵇康正在欣赏眼前的美景,突然,一个黑衣少年就像一只蹦蹦跳跳的蚂蚱闯进了这幅画里,打破了画卷的宁静与和谐,这黑衣少年便是江野,他笑哈哈的收起了那些水蝴蝶,融成一颗巨大的水球,朝白衣少年身旁的莲池里砸去,水花四溅飞起,浇了嵇康一身,嵇康大叹倒霉,初来天界并没有多余的衣裳,湿身前去更是失礼,江野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的恶作剧伤了另一个人,他看着宁启,手肆无忌惮的揽上了少年肩上,“走走走,陪我去沐浴。”那白衣少年没有拒绝,但明显面有搵色,两人推推搡搡,一路争吵,那少年明显说不过江野,如此超绝的仙人竟被粗野之人欺凌,嵇康十分气愤。
更不用说嵇康被江野害得浑身湿漉漉,他便更加讨厌江野,嵇康回暂时住的临云阁套了件新袍子,再去领职,这一来一回,又耽误了不少时间,嵇康匆匆赶去凌霄殿却还是来晚一步,被主事调换了仙册,排在了最后面,等轮到嵇康时,除了鬼域之外,便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职,嵇康犯了难,“哥们儿,我劝你留在天界,”一只湿漉漉的手指了指嵇康面前的函书,“你来我宫里教书如何。”嵇康抬头一看,正是害自己耽误时辰的江野,江野显然刚刚沐浴归来,发冠虽竖的整整齐齐,但发髻没干,正滴着水,配着他俊俏的脸竟显得异常的清爽。嵇康穿着湿湿的内衣,看着他这幅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他点了点头,转头选了鬼域。
自己与天界众神并不相识,丝毫不留恋天界,而那日堂上见过周乞的英姿,更是欣赏周乞的勇气,更何况去了鬼域便是鬼帝,嵇康准备大展拳脚,后来才知道,鬼域不受天界关注,无法在此处一鸣惊人,也就渐渐放弃了这个想法,每日饮酒作乐,也是神仙生活,在鬼域没有其他收获,所幸与周乞相谈甚欢,周乞征战羽山,与未婚妻失去了联系,凯旋归来后,未婚妻被罚入暗狱,消失了,众人说她私自下凡伤了凡人性命,此为失去仁爱之心,仙灵陨落,从天界除名,受六道轮回之苦,周乞气愤不过才在堂上,后来才知道,她并未失去仙籍,只是被罚九世轮回而已,她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