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章 六月沙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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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六月沙尘起
五月鸣蜩，六月精阳。火辣辣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六月十六，王都街上行人少了，商贩却多了，卖矛卖盾卖刀剑的比比皆是，占了主街大半儿的位子。要说这些东西，原本该在兵器铺里卖才对。
靖玄羲从城外回来，沿路看着这些，不由皱了眉。
那日出动铁甲军，本也没指望瞒过宣明帝的眼睛。在传召时自己领了罪，却怎么也没料到宣明帝什么也没说，只是随便寻了个差事将他派了出去。
既没震怒，也没惩戒。
如果离开京城小半月也算“流放”，那这责罚，也委实太轻了些。
到底没有取掉紫琰的性命，就连东方镜和穆尔书也未能拦下。
洛北羽和白沂文带了冼血堂杀手们鬼魅而至，救走东方镜、穆尔书和剩下的八九个北诏内卫，折损他大半兵力。
不远处皇宫禁军近万全速赶来，他们才不得不抽身退去。他望着尸体堆叠的前院，还有火势熊熊的重云殿，良久不言。
可至少，他拼力留下了她。
靖玄羲回头，看向坐在马车对面满脸冰霜的女子，放柔了眼神：“月儿，来尝块绿豆糕可好？”
小巧玲珑的绿豆糕被他拈起，近乎讨好的递给眼前女子，却在一直得不到回应下作罢。靖玄羲把绿豆糕放回食盘里，叹了口气：“月儿，跟我说句话可好？”从她被他截下之时起，她就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最想最念之人就在眼前，却如隔云端，连面容都有些模糊，再也触不到的地方。
月幽舞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手撑着脸颊淡淡望向隔了帘幕的街道。
北诏已昭告天下，痛陈瀚海皇朝对北诏使团的种种行径，并整合大军百万直向瀚海杀来。大皇子靖玄浩领兵而出，奔赴边城。
金启国境，这一次，又是金启国境。
听到这个消息靖玄羲冷笑，自己的大哥，果然忍不住，不与他商量应对就急冲冲请旨领军。大军也是人人都能领的吗？即使左相苏律随军而去，又怎样？沙场诡道，变幻莫测，且不说金启国境外复杂地形、北诏王朝虎狼之军，便是那五十万瀚海大军，又岂是谁人都能指挥得宜的？
五十万对百万，无异以卵击石。
靖玄浩此去必死无疑。
局中之人看不清，局外之人不关心。
所以他的父皇会同意大皇兄领军请旨，所以他的父皇不让他九弟出帝宇宫分毫，所以他的父皇会找了个由头让他离京。
这一刻他真正看清，那九爪蟠龙高高在上心思莫测的帝王，他的父皇，到底最终是怎么想的。
靖玄浩从来不是他的阻力。只有靖玄漓，一直都只有靖玄漓。
马车驾入宫墙停下，靖玄羲一撑下了马车，把月幽舞送到自己宫殿里安置好，又吩咐了禁卫好好守着，纵使她喝了他的软筋散动不了，可是他不喜欢万一。
靖玄羲没有去御书房没有去栖凤宫，直接向天牢走去，到了守卫如桶的最深处进去。
衣衫褴褛，发丝散乱，鞭痕交错，垂着的头看不清面容。好像才受过刑，还有一滴一滴的血滴慢慢汇聚，最后成一条血红的丝线一路下坠。
再不是之前风华绝代的样子。
紫琰，东方琰。
“怎么样。”靖玄羲淡了眉眼。虽然他没有死在自己手上，可是落在父皇手里，待遇也不差。
典狱长行了礼起来：“回殿下，他只说不知道。”
宣明帝想要凤血，而凤血，在北诏。
靖玄羲挥挥手让典狱长退下，典狱长恭敬躬身，却踟蹰不走，靖玄羲回了头，淡淡看着他。
“还有个奇怪的事。这人这两天，似乎，一直在变样子……”
靖玄羲眼中一暗：“什么叫，一直在变样子？”
“他的样子跟最先押来的时候，不一样。”
典狱长退了下去，靖玄羲站在紫琰身前不远处，思索片刻走上前去。抬了手来，正到半空，他的脸却自己慢慢抬了起来。
冰冷的脸上血痕交错，看着来人，清明得骇人的眼里却益发显出嘲讽。
靖玄羲大惊，往后倒退一步：“你！？怎么会是你！？”
这个是……
暗镜。
万里之外，北诏大军急急行军。及入了夜，才扎营安置下来。
烛火通明的大帐内，一片铠甲耀眼，粼粼泛着银光，挟了无尽的肃杀沉戟之气，汇聚在大帐中央。
你一言我一语。最后，声音渐渐消弭下来。
大将军穆尔书看看众人，上前一步，抱拳：“殿下，我们如今该当如何？”
那人一直背对他们站着，至始至终不出一言。长身而立，颀长的背影尊崇华贵，深紫锦绣暗纹繁复，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站着，已是最璀璨的光华。
他渐渐转过头来，墨玉眸子古井幽深，睥睨天下，高贵无匹。
这才是紫琰，风华绝代的沉音阁主。
这才是东方琰，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当日他与暗镜早在宣明帝暗卫攻入前便易了容。在紫琰吩咐大家下去准备之后，穆尔书将他们互相易容成对方的样子。
宣明帝要他死，他偏不让宣明帝如愿；宣明帝要他瀚海皇朝百岁千山，万代千秋，他偏要瀚海从此倾覆，再不复见。
宣明帝给他下了套，可他就算要钻进去，也一定会拉着宣明帝一起跳。
北诏大军养兵千日，瞭望瀚海河山已久，正愁师出无名。
若他被困帝宇宫，北诏不能说什么，反而可能被瀚海反咬一口，掀起战事；可这个人若换成暗镜，一切都不一样。
他不在北诏使团名单上，可暗镜在；而暗镜，是北诏大皇子。
若北诏王朝大皇子，还身处瀚海皇朝被困皇宫蒙受大辱呢？
紫琰抬眼，环视下首站着的每一个人，淡淡一笑：“原本我们想要什么？”
如今已是左将军的白沂文上前一步，站在紫琰身前：“回殿下，深入瀚海，救出大皇子，扬我北诏国威，雪我北诏之耻！”
大皇子作为使者，却被打入天牢，如今生死难明。北诏人民愤而乍起，军队士气高昂，一心杀入瀚海。
身负仇恨，这样的军队，才是最可怕的军队。
“现在，也是这个。”紫琰一掠前襟，施施然一步一步往下走。
洛北羽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肘弯起撑着头，清风朗月的男子眉目如玉，光华轻挽，轻轻笑起来：“你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在他记忆里，紫琰可从来不是这样的。
别人敬他一分，他还那人两分；别人欠他一分，他还那人十分。这才是他认识的紫琰，那玄琊神兵的主人，他洛北羽的朋友。
不是问句，而是戏谑。
紫琰自然听了出来，挑高了眉，不置可否：“皇兄在帝宇宫，我们要救出皇兄，自然要向帝宇宫攻去。千里行军，瀚海既让我北诏儿郎如此奔波，不拿点儿什么慰劳慰劳，又怎么对得起我百万大军？”
所以，那你的江山来慰劳罢。
“记住，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帝宇宫。”
帝宇宫才是他最后会踏上的地方，他最后踏在脚下的地方。
当初穆尔书给他们易容用的是药水，如今小半月已过，那药水的效用差不多也去了七七八八。
只要帝宇宫知道那其实是东方镜，东方镜，便自然会是安全的。这点他毫不担心。
尤其在这风口浪尖，战事将起的现下。
他太清楚宣明帝。
宣明帝最大的软肋，是他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当他们以为的东方琰不是东方琰，当他们以为他们机关算尽留下的紫琰不是紫琰，而是北诏王朝大皇子、货真价实的王族之子东方镜，会如何？
两军交战尚且不占来使，何况这本是带着北诏愿永成姻亲之好的美好希翼来到瀚海国土的北诏王族使团。
大皇子亲自来朝，显足了北诏的诚意。
而反观瀚海，截杀囚困他国使者的帝王，又如何会让百姓全心爱戴？
无论怎么看，这一次，瀚海皇朝已无退路。
他的声音淡然，仿佛做的事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侵入他乡、战事在即，沧云大陆滔澜顿起，又哪里是正常的事情？
紫琰身上有种莫名的力量，不由自主地让人去相信。
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相信他做的每一件事，相信他下的每一个决定。
而他们所要做的全部就是，跟随他。
金启国境，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章 六月沙尘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