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晦明帝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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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晦明帝宇宫
“啪”的一声巨响，宣明帝将手中密折往御案上重重一搁，面容喜怒难测，眼底却是惊涛汹涌！
御案发出沉闷的响声，万青连忙捧了茶躬着身体端过去，低垂了眼睛不敢看帝颜：“皇上，皇上请息怒！”
宣明帝猛地挥袖，黄袍翻卷，瞬间带翻整个儿茶盏！“噼啪”几声脆响，极品官窑青瓷茶盏立马化为片片脆片，碧色的上好雨前龙井潺潺流出，蕴染了一片地面。
万青一个激灵，却不敢上前收拾碎片，兀然跪了下去，头重重磕在地上也不抬起来：“皇上龙体要紧，请皇上息怒！”
“噢？龙体要紧？”宣明帝居高临下俯身望了望御案前长跪不起的万青，似笑非笑，“朕还以为，你们就是巴不得盼着朕早日归天呢。”
万青惊愕抬头，望见宣明帝冷到了极致的目光不由自主一颤，连忙磕头：“皇上！皇上，奴才哪儿敢！？”
春日的黄昏，烟霞褪去了白日的斑斓色彩。悠悠袅袅的檀香顺着紫金香炉里飘逸开来，明明是春和景明的怡人天气，爽朗微风，可万青却硬生生出了满身的虚汗。那么多年，宣明帝这样的怒意，倒是极为少见的。
宣明帝起了身来，负手而立站在万青跪下的身前，低笑：“不敢？依朕来看，可是敢得很呐。”
万青颤了颤，却不敢答话，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跪在那里。
宣明帝微微眯起眼睛，“朕的话何时竟成了耳边风？万青，你来告诉朕，朕的话对你们，是不是不中用了？朕还没死呢！”
你们？
宣明帝话语刚尽，猛地一拍身侧御案！“嗙……”，大摞大摞的奏折红笔朱批随之震落，吓得万青一个寒战，拜地而下：“皇上恕罪！”
“恕罪？什么罪？你来给朕说说。”宣明帝眼中爆出寒光，直直向着身前万青斜刺而去！
万青如秋风扫落叶般颤抖着，依依呀呀，却说不出话来。
“还不说？说！谁给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朕不是说了把暗探都给撤了吗？现在上这个密折，怎么解释！？”宣明帝劈手把方才重重撂下的密折扔到万青身上，万青被那力道击得身形都晃了晃，却依然噤若寒蝉、不出一言。
倒是死忠得很呐……
宣明帝看了万青半晌，突然平和了眸光，淡淡一笑：“你以为你不说，朕就不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了吗？朕最后问一遍，若你想背后指使你的人受到更严厉的处罚，你大可不必跟朕再说什么。万青，你知道，天子一言九鼎，朕既说得出，便做得到。无论那个人，是谁……”
万青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身前长身而立睥睨苍生的帝王，犹不敢相信的喊道：“皇上！娘娘也是为瀚海皇朝着想！”
话一出口，万青立马懊恼的低头，不敢看宣明帝一眼。
娘娘？
宣明帝双眼一眯，淡道：“朕就知道，除了皇后，还有谁指使得动你？摆驾！去栖凤宫！”
“皇上！皇上此去……”万青话未说完，但见皇上龙袖一甩：“带下去！”
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将万青架起来，群人大惊：太监总管万青，侍奉宣明帝多年，连四品大员见面都得唤一声：万公公，今日竟要被打入天牢！？
皇上平素对万青也算是礼遇有加，今天却像动了真怒，目视前方，眼角都未曾向下瞥一下，那神情冷寒绝然，无端让人心惊。
“去栖凤宫。”皇上负手立在御案前，冷眼看了看一旁已然面如死灰的万青，面色淡淡，喜怒莫测，蓦地一甩手拂袖而去。
雨过天凉，春风满殿。
沿着湖中横跨两岸的镜云堤，一个神着深青袍服的内侍快步自御书房方向过来，因为走得太快，帽冠两侧垂下的长缨急剧晃动，他根本顾不得整理。
待进了栖凤宫外清莲台，那内侍脸上已经渗出薄薄一层细汗，道了寝殿前急忙对当值的侍女道：“烦请通报一下皇后娘娘，皇上正往这边赶来。”
正巧碰上了皇后的贴身女官从里面走出来，问了他几句，便点头道：“好，你回去罢。”内侍垂头退去，女官淡淡望了望栖凤宫门前，轻轻叹一口气，转身急匆匆入了深殿。
锦绣流云翔凤屏风之后，侍女层层挽起紫缎纱帐，依稀可见皇后斜斜倚在凤塌之上，女官近前低声说了什么，皇后温婉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又渐渐化为一片清冷，终是淡淡一笑：“他还是要来了……”
似若有若无的叹息夹杂其间，清风划过，却带不走那不尽的愁绪彷徨。
轻轻一声环佩清香，凤塌之上皇后由侍女扶着起身。皇后缓缓移步，锁眉细想，良久，竟化作一片长叹。一转身，对了女官道：“换朝服，准备接驾。”顿了顿，又添了一句道，“还有，请左相苏律入宫。”
片刻后，皇上步履匆匆来到栖凤宫，顺着九曲回廊入了寝殿。
空气中隐约漂浮着杜若清香。宣明帝微微顿了顿，就这么静静站了片刻，身后随侍赶忙停步垂首立在皇上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正苦恼着不知如何，这时皇上重新抬起步子，穿过静长的殿廊，入了内宫。
皇后凤冠朝服，妆容端肃，一扫平素的温婉柔和，在几名女官的随侍下沿着白玉阶缓缓步下。抬眼看看皇上身后没有惯常的跟着万青，娥眉几不可察的微微一皱，转瞬容色如常，神色沉静，待步下白玉阶，轻掠前襟，缓缓拜下：“臣妾参见陛下。”
宣明帝冷肃的神情未改。良久，皇后就这么保持着姿势垂眼跪着，皇上也就这么负手而立静静站着，只是眼神，却一点一点得逐渐变得深邃难懂起来，
周围宫人个个噤声不语，连动都不敢动。皇上却突然俯了身，亲手扶皇后起来：“皇后平身。”
皇后顺势起身，抬了眼来，望着皇上谦和有礼的笑。宫妃的标准式笑容，宣明帝却心中一滞。垂眼看那九翟四凤冠上翠钿柔静，明珠低垂，明红鸾衣的长襟铺展身后，纹丝不动，不折不扣是一个端庄贤淑贞静的正宫娘娘。宣明帝冷冷收回手：“皇后穿成这样，是做什么。”
九凤耀天的明红鸾衣，依照古礼精细制成，数以百计能工巧匠绣娘花费九年时间精心打造，赐与历代韩海皇朝皇后娘娘。非古礼祭祀、朝堂劝谏不可穿戴。
“臣妾此举，是要谏议。”
殿前静极，宣明帝看了皇后良久，霍然拂袖转身：“皇后好手段！竟能拉了万青来罔顾朕的旨意非但不撤了探子反是宣了密旨！这么多天，朕竟让你们瞒了过去！”
“皇上日理万机，此等外事，自是无暇顾及。”皇后不急不躁，淡淡说道。
宣明帝回身，眉心清冷的色泽无声沉下：“罔顾圣意、欺瞒圣听，皇后认为，这是外事？”
皇后轻微一震，却沉稳俯身：“臣妾并非此意。臣妾既为皇后，则对陛下有劝谏之责，理当为陛下分忧。陛下顾及不到的事，臣妾自然当为陛下一一做好。”
皇后安静拜下，行的却已然是朝拜之礼！端端正正，一丝不苟：“请皇上，国体为重！”
宣明帝面对着皇后，抬眼往殿前扫去，面色一沉：“噢？朕的皇后如此深明大义大公无私，实乃我瀚海皇朝之福啊！”
明赞暗贬，见惯了帝后和气的宫人各自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天颜。宣明帝和皇后今日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太对劲儿。皇后女官一面急急的向殿门外张望着，一面小心翼翼不让宣明帝发现，焦急得不得了：这苏大人怎么还没来？
皇后垂眼，不言不语。
“朕特地来说了不许你插手此事，皇后拿朕的话是耳边风唬着玩玩儿的吗？”宣明帝看着一动不动的皇后，脸色益发淡漠。沉静的表情，轻轻的话语，教人一路寒到心底。
皇后恭敬低头：“臣妾不敢。臣妾私以为，皇上撤回暗探之举，实为不妥。太子之位玄虚，皇上理当早日立太子以正朝纲、稳社稷。若立太子，太子一言一行关乎日后国家苍生，皇上既已下旨撤回暗探，三位皇子之安实难保全。臣妾出此下策请万公公相助，还请皇上，放过万公公。”
宣明帝静静看着皇后，片刻，轻轻一笑：“是因为这个？”
皇后眸间一紧，深吸一口气，道：“皇上都明白，何须多问。”
“朕不明白。”宣明帝很快、却很轻的答道，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皇后顿了片刻，忽然有些无奈的一笑：“臣妾是女人，也是一个母亲。臣妾并不妄念皇上明白臣妾为人妻为人母的心，臣妾当日既敢逆旨给东方一族颁了密旨，便早已做好准备有今日的结果。请皇上，降罪……”
轻轻拜下，带了无坚不摧的坚定。皇后俯身拜倒在宣明帝身前，毫不迟疑。
静默，栖凤宫内一片静默。随着皇后拜倒的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宣明帝的眸光愈加深不可测。
“来人。”宣明帝微微抬头，话未说完，却见一人影由远而近疾步走来，见此情景，惶然大惊，在宣明帝面前垂首行礼：“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人正是左相苏律。苏律路上就听闻女官粗略讲了讲，紧赶慢赶，奈何，终是晚了一步。圣意已下，又岂是可轻易撼动的？
“皇上，请听臣一言。”宣明帝眼色不善，可苏律还是硬着头皮道。
宣明帝皱眉打断他：“皇后忤逆犯上，送长烛宫闭门思过。”
长烛宫乃是掖庭冷宫，专门幽闭犯错妃嫔。皇上话音刚落，“哄”地一乱。突然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请皇上三思！”“请皇上开恩绕过娘娘！”一个是苏律，一个却是飞速跪下的皇后女官。
宣明帝对他们的话闻如未闻：“朕的话都没有听到吗？”
皇后吹眸，缓缓起身：“臣妾，遵旨。”
内侍们上前，低声道：“娘娘，这边请。”
皇后点头，对宣明帝俯身一拜，抬步离去。宣明帝淡漠旁观，不出一言。
天淡夜凉，夜晚，就这样悄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晦明帝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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