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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夜雨淋漓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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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夜雨淋漓怨
白衣如云,青丝似墨。素手纤纤,如冰似玉。雪白缎衣上银丝绣了几朵茉莉,浅口窄袖垂了几带银色丝带,凭窗而立,清华出世得不带半点红尘之气。
春雨细细绵绵,随风潜入夜不着痕迹的滋润着整个儿津燕城。暗镜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素衣如雪淡淡看着细雨绵延的月幽舞,思绪,却随着雨丝飘到了隐月岛那里。
她独自在梨涑别院里抚琴作画、望月听雨,如同月宫中的寂寞仙子,万里长空,自歌自舞。连着紫琰亦不免有些动容,墨玉眸子里含了一丝不忍:“何必……” 她只是付之淡淡一笑,一如往常。
滴沥滴沥……
连绵小雨连成一片水晶珠帘,二月雨纷纷的季节,宛如绣花针针脚细密从天穹垂挂下来,整个津燕城都笼罩在这缠绵细雨之中,隐隐有着烟雨迷蒙的缱绻风情。
轻轻的开门声,细微得让人几乎发现不了。
“阁主。”暗镜望旁边儿走两步,及到了紫琰身前,微微行礼。
屋里没有点灯,入目能见的,也仅仅是靠着夜色淡淡的深蓝色光晕。紫琰不甚在意摆摆手,站在原地,不出声,也不动一动。
暗镜自动自发离开房内,屋子里,只剩下紫琰和月幽舞两个人。而月幽舞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紫琰根本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何时有人进来了,又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紫琰抬步轻轻向月幽舞走过去,到了,站在她身边,一同看着窗外细密雨丝,不言不语。
滴沥滴沥……滴沥滴沥……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有些开始飘进了大打开的窗扉里,落在紫琰发丝上,似因风吹起恍然降落的柳絮,便这么附在那里。
“起风了……”月幽舞抬手拂下几缕因风吹起的鬓发,轻轻叹一口气,淡淡说道。
紫琰不动,连头都没有回一回,犹自看着窗外绵延雨丝。良久,这才转了身,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月幽舞愣了愣,轻轻笑起来,淡雅的笑容,素净得清透,半垂了眼帘,不知将目光投在了哪里:“散散心罢了……”
“散心?”紫琰挑了挑眉,邪魅一笑,“且莫说你在梨涑别院一呆五年几乎没有踏出过院子,纵是你真真切切来散心,又何须挑了这个当口儿来这个地方?月幽舞,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紫琰墨眸深邃不可捉摸,似笑非笑难辨喜怒,月幽舞不多做声,只是安安静静的单膝跪下,臻首微垂,却是无言的坚持。
“即便本阁主现在命令你回去,你也不会回去,可是?”紫琰站着,也不去搀月幽舞起来,微微眯起眼睛,那素日绝伦笑意里也含了些冰冷的味道。
月幽舞身躯轻轻震了震,片刻,仰起脸来,清透的目光直直望进紫琰的眼睛,竟没有丝毫闪烁:“是,月幽舞恕难从命,阁主,请责罚。”
那样清透的目光,坚定的透露着不容置喙的坚持,明明是柔弱纤细的女子,此刻却在紫琰身前挺直了腰,不肯让步半分。
紫琰微微俯身,轻声道:“你就认定了本阁主不敢动你?”
月幽舞垂眼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我是属下,您是阁主,属下有错,阁主当然应当责罚。幽舞知道,纵使是‘他’,也不会说你半分不是。”
紫琰和月幽舞心照不宣。这个‘他’,除了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冼血堂门主洛北羽,并不做第二人想。
紫琰看着月幽舞不说话,面色却是破天荒的渐渐凝重起来。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月幽舞淡淡一笑,道:“靖氏皇族怎样,于幽舞无关。幽舞只是希望他能活着,我也只是想让他活着。”
紫琰深深看了月幽舞半晌,后者仍然温顺恬静的回视着他,良久,紫琰才又开口道:“如果,他的存在,挡了我的路……”
“我会亲手杀了他。”月幽舞静静的说着,脸上笑意清雅,仿佛再寻常不过。
他是她的阁主,是她发誓一生效忠、来报答的人。她尊他敬他,她知道,他待她已极是宽厚,只是可惜,六年前,她的生命就不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
紫琰双眸危险的眯起:“杀了他,然后自己殉情?”
“对。”月幽舞轻笑着,从善如流点头。没有丝毫的不妥与犹豫,干脆得一切本该如此。
“胡闹!”紫琰袖口一扫,带翻了身边厚重结实的红木高椅,“你把洛北羽放在什么地方!?你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一个靖玄羲吗!?”
洛北羽……
月幽舞“唰”的脸色惨白,再不复方才的云淡风轻。
“他跟你的十六年,难道还比不上靖玄羲的六个月?月幽舞,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他宠你护你,十年前听闻你家族噩耗也是第一时间跑出来寻你,不顾冼血堂众多长老反对将你接回去,甚至为了你当上那个劳什子的狗屁门主!他的手,本该写画抒情,可是为了能让堂内长老同意你留下,硬生生去握紧了那铁戟刀剑!他本该飘摇红尘看云卷云舒,还是为了你,为了保护你,一手撑起了整个儿冼血堂!他背上的伤你看过吗?你看见那道至今未消的箭痕了吗?我告诉你!那就是拜你心爱的皇七子殿下靖玄羲护卫所赐,整整十队铁甲军,箭林如雨密密集集向着他一个人招呼过来!他当时为了什么?为了救你出来!你倒是昏迷了看不见,醒来看见的也是他一点儿没事儿的样子,可他当时差点儿死掉,差点儿死掉你知不知道!?”
紫琰望着月幽舞面色益发苍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握紧了双拳,却忽然长叹一声:“月幽舞,你知不知道,对你,他从来不仅仅是哥哥……”
亲生哥哥都不一定能做到如此,更遑论只是父辈稍有交情几乎算作挂名的‘兄长’?
“整整十队铁甲军凭空冒出来,却烟雾散去了无痕般让人抓不到半点把斌。连瀚海皇族都不知道的势力,你心心念念的靖玄羲,又哪里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月幽舞苍白了脸色,面对紫琰的叹息,竟然说不出话。
她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她找不到什么可以改变的。因为事实,确实如此。靖玄羲的冷血无情深谋远略,又岂是常人可以想象?
她之前认识的,都是那个吹箫如霜的清冷男子。她以为他的寂寞,她以为他的无奈,究竟是她为他找的借口还是他给她制造的假象?
可是,那些她一直记着的回忆,都是假的吗?
雨天山林,他为她遮风挡雨,是假的吗?
清幽竹屋,他为她画笔描眉,是假的吗?
寂静清河,他同她吹箫起舞,也是假的吗?
可这一切,明明那样的真啊!
泪水无声滑落,大颗大颗滴落在地,晕染开了淡淡的水渍。
“有些话,本不该是我对你说,可他不忍心说,别人又不知晓,于是这恶人,只得我来做。”
紫琰静静的站了片刻,终是抬步离去:“好好儿想想罢……”
室内重归寂静,没有烛光的夜晚,伴随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偶尔吹来几丝晚风,夹杂着雨丝的透骨凉意,格外的寂寞。
“羽哥哥,对不起……”
月幽舞低低呢喃着,微微阖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所过之处寒凉入骨,许久不曾温暖过。
云锦悠悠,
月华清清,
菱歌泛夜,
相去几许?
鸾飞凤绕,神魂为之牵动;
拨弦浅笑,共今生朝朝暮暮。
谁家瑶琴更说相思,谁人寂寞难言哽心中?
凭栏处,风雨潇湘,天地苍茫淡月清风划过在肩头……
同我共谱一曲箫音清冷的你,在哪里?
淡淡微笑指点我舞的你,在哪里?
这样的我记忆里的靖玄羲,你在哪里?
羲,我有没有,认识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