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春影迟景明 ...
-
第三十六章春影迟景明
靛蓝夜,蒿草飞絮。一池春水湛如碧，落梅片片惹人怜。
苍穹夜幕，鸟雀偶飞。是个初春季节翩翩来临的好时候。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夜色，清明得让人不由自主的开始感动。即使这样的感动来得有些莫名，可还是丝毫影响不了那心境里温暖柔和的感觉，像暖风微微拂过，留下的一池浅浅涟漪。
月线皎洁，银白色的月光顺着夜幕一侧倾泻下来，柔柔的洒满了津燕城。
乾渊山庄位于津燕的别院里，在这样的夜色下爆发出了近几日前所未有的忙乱与欢悦。回廊上脚步声乱成一片，房间内桌子椅子磕碰声不绝于耳。
原因无他：靖玄羲醒来了。
人仰马翻……
活生色香……
……零乱成，泥？
靖玄羲半倚在床头，靠着个缎子枕头，安静的淡淡看着满屋子来围观“珍宝”的人。
……如果他也算作“珍宝”的话。
“七哥！”靖玄漓眨眨眼睛，扬起大大的笑容走过去大刺刺坐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把靖玄羲给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打量个遍，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还有些干裂，靖玄羲整个人几乎都快大好了。至少现在，很有精气神的样子，目光炯炯有神，瞪他瞪得十分销魂。
可是为什么要瞪他？靖玄漓很疑惑。
靖家九少爷，一向是个有问必提的好孩子。不论这问题多么小白，无论这问题多么浅显易见，无论这被提问者多么生死难成，靖玄漓总会自动自发视而不见，耐耐心心等待着心中期盼的答案。师傅说过，非礼勿听非礼勿视，而靖家九少爷玄漓，向来将这八字箴言贯彻得极好。
于是，靖玄漓迎上靖玄羲眯着正瞪自己的眼，因着靖玄羲苏醒而开开心心的笑容还没褪尽，欢欢乐乐的问道：“七哥瞪我做什么？莫不是许久不见觉得九弟我又英俊潇洒了一些？”
…
……
阑语忍不住打个哆嗦。紫琰低声闷笑两声，不着痕迹的将阑语往自己身边搂搂，压低了声音，确保阑语能听见，低下头去笑道：“今日晚饭你并没吃多少罢？”
紫琰流云似的黑发顺着肩头垂落下来，刚巧落在阑语身前，青丝缱绻，夜色撩情，衬着他那墨玉眸子里的湛湛光华，极尽了魅惑。
阑语抓了那头发捏在手里，翻来覆去把玩着。冷不丁听见紫琰冒出这句话来，愣了愣，没明白。关晚饭什么事儿？
看着阑语迷茫满当的眼睛，再看看她那似乎即将就要魂游天外的样子，紫琰忍不住一笑，轻声道：“没吃多少好，不怕吐出来。”
不得不说，靖玄漓那句话，实在有些催人作呕的本钱。资格满当当啊！
“噗哧”一声，阑语轻声笑了。只是这笑声被一个后知后觉的大笑掩盖下来，没人听见。
那厢白沂文，在终于忍不住破功后，丝毫不给面子的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震天大笑乍然而起，惊飞鸟雀无数，惊坏室内众人。衬着大家被那笑声所震撼的当口儿，紫琰携了阑语悄悄掩面离去：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
笑声不绝，音如洪钟，余音袅袅，三日绕梁！
靖玄漓一脸鄙夷看过去，见白沂文顾自笑得花枝乱颤翩翩飞哪里有心去看他？眼底的鄙夷更浓了些。撤回招呼白沂文已久的目光，重新投向靖玄羲，大眼瞪小眼，靖玄羲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道：“九弟，你坐着我的腿了。”
“蹭蹭蹭”风一样的立马跳起来，从床沿边儿上弹开，站定，望着靖玄羲沉静淡定的眸子，靖玄漓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怪不得，觉得坐着有些不对劲儿；
怪不得，靖玄羲一直瞪着自己看；
原来，原来是因为坐着的不是软绵绵的被子，而是硬邦邦的腿啊！
看不下去了……
东方珞走过来，看看白沂文，再看看靖玄漓，似乎觉得还是靖玄漓比较正常，于是皱眉，对靖玄漓道：“把他弄出去，病人需要休养。”
靖玄漓当仁不让立马扯着白沂文衣裳就向外走。这两人一走，房间内霎时就安静下来。果然，让靖玄漓带着白沂文顺便带上他自个儿走，是正确的。东方珞走到靖玄羲床边，坐下淡淡的道：“手伸出来。”
靖玄羲看看东方珞，把手伸出来。两指扣穴，东方珞娴熟的把起脉来。
脉动沉稳，心跳有力，看来毒确实已经给解干净了。放下手腕，东方珞又坐了片刻，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眉头都微微皱起来。
房内安静得出奇，静得没有一丝声响。靖素馨有些着急。难道七哥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按捺不住，走过去，挣扎片刻，终于开口：“东方公子，可是七哥的身体还有什么问题？余毒未清？”
东方珞这才抬眼看她，淡淡的看了看，开口道：“恢复的很好。”表示并未有任何身体问题，然后转而看向靖玄羲，“家父身体抱恙，不能前往探望皇七子殿下，还望皇七子殿下海涵。”
君君臣臣，一番话说得言辞意重，用上了对靖玄羲身份的尊称，并不为自己说，而是为他的父亲东方青矅。靖玄羲点点头：“代我多谢东方庄主。”
东方珞站起来，又看了看靖玄羲：“好好休息。”转身毫不停滞跨出门去。靖素馨听见靖玄羲身体没事了，也放下一块心中大石。看看天色已晚，转头对靖玄羲笑道：“那七哥好好休息，素馨先回房啦。”
靖玄羲点点头，道：“好。”
靖素馨笑着应下，要去拉在一旁站立良久不言不语的苏落微：“落微走，我们回房，不打扰七哥休息。”
苏落微点头，正要跟靖素馨一道出去，这时，靖玄羲淡淡开口：“苏姑娘，方便留下再说几句话吗？”
清烛爆开灯花，轻轻的“噼啪”一声。明亮的暖黄色光晕，柔柔的覆盖在苏落微娉婷身形上。长长的睫毛，于烛光下投下暗影，半掩了星眸微垂，柔弱无依。
香炉里檀香快要燃尽了，释放着最后的香气，在房间内静静弥散。据靖玄羲方才出口教苏落微留下已过了大半个时辰，临走前，靖素馨那半是疑惑半是兴奋的神情还依稀滑过眼前，可这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夜色渐浓，露华深重，似乎并不影响现在这两人，一个半倚在床前静静出神、一个坐在小圆桌前淡淡发呆的情景。
风轻云淡，一波月迹，清辉落净。
“你还好吗？”
按理说，这句话应该是无灾无祸苏落微问方苏醒回归人世的靖玄羲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这四个字，却是靖玄羲开口，问向苏落微的。
苏落微回神，似乎怔了怔，捧了盏清水端起来喝一口，盏中飘起浅浅雾气，如淡烟暮霭般疏散开来。放下青花瓷鱼纹的陶瓷茶盏，苏落微这才开口道：“还好。”
沉寂许久，靖玄羲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而那边儿，苏落微似乎也是一样。这样的夜色，这样安静的环境，柔柔的暖色烛光，在微风吹来时有些飘忽，摇了摇，又继续茁壮燃烧着。
最后一丝檀香散尽，浅淡的烟岚从三鼎香炉中逸散出来。苏落微怔怔看着那丝丝缕缕的烟霞飘逸而出，然后渐渐散尽最后的精魂，猛然一顿，苏落微回神站起来，走近香炉边重新换上檀香，点上，悠悠袅袅的香气再次渐渐的重新弥散开来。
靖玄羲依旧半倚在床前，静静看着苏落微起身，走过去，点香，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微微垂下了头，发丝拂过，阴影遮去了原本的美丽面容。
“落微……”良久，靖玄羲轻轻开口，唤道。
不是苏姑娘，不是苏落微。“落微”二字一出，苏落微娉婷背影不禁一颤，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淡静的目光，安安静静看着不远处半倚床头的靖玄羲。
这个男子，一曲“蝶恋花”，琴箫和谐，一瞬间换去了自己的天下人间。从那日起，直到今天。夏走过，秋走过，冬走过，现在，春来到。几乎整整一年时间，她追随他的脚步，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从相府进入皇宫，再由皇宫来到民间。可是现在却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了。她苏落微，想的念的期盼的，是那日玉指生花袖底落霜的清冷孤绝靖玄羲，还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天潢贵胄皇七子？她从来知道他的抱负理想不止咫尺，可终究有些事，她还想不到。
望着那清雅淡静的水眸，靖玄羲竟然有点儿说不出话来。沉默片刻，靖玄羲终于道：“能再弹弹那首曲子吗？”
“哪首？”
“我昏睡时那首。”
苏落微看着他，片刻，点头：“好。”
抬步向置放着七弦琴的低案走去。临了，轻轻坐下，云袖一掠，深吸一口气微微阖目，浅唱低吟。
云锦悠悠，
月华清清，
菱歌泛夜，
相去几许？
鸾飞凤绕，神魂为之牵动；
拨弦浅笑，共今生朝朝暮暮。
谁家瑶琴更说相思，谁人寂寞难言哽心中？
凭栏处，风雨潇湘，天地苍茫淡月清风划过在肩头……
琴音若空，清淡似莲，离愁翻飞，飘渺无踪。
苏落微轻轻的吟唱着，那淡雅浅淡的琴音随了指尖蹁跹于弦上跃然而起，散入夜色几人知，春去春来苦自驰。
相思难续，情深谁知？
琴音乍停，指尖颤抖。苏落微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来。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琴身上晕染开来。
靖玄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握紧了双手。可是他才苏醒没有力气，不能走过去安慰她，只能仰头无力闭目。
“落微，我明白，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些并不容易。”
“落微，我明白，你眼里心里想的念的靖玄羲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你要明白，落微，我是靖玄羲，靖玄羲，还是皇七子。”
苏落微颤了颤，抬头朝靖玄羲这边望过来。靖玄羲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深邃坚定如铁，缓缓伸出手来：“你可还愿意，跟我一起走下去？”
望着那只伸出的手，苏落微静静的不出声音。
有些人的手注定一辈子只会向同一个人伸出那么一次，绝无二来。而靖玄羲无疑就是这种人。所以这次，是第一次，也会是唯一一次。此前绝后，对苏落微，都不会再有。
起身走过去，苏落微垂头望进那双深沉莫测的眸子，良久，带了未尽的泪痕，轻笑着把自己的手放进那双摊开的大掌里：“好。”
从今往后，他们会一路一直走下去。生死离合，起起伏伏，至死相守。
即使只是伙伴，不是情人……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春影迟景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