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冽冬不知度 ...
-
第三十四章冽冬不知度
一曲终了，带不尽无尽的哀愁，散不出无边的寂寞。这样难得的冬日暖阳天，却让苏落微感到寒冷。是因为这阳光太温暖惹得积雪化尽，空气里弥漫着那最后的寒意？还是因为什么别的？比如，她的心。
想起这几日靖玄漓这样衣不解带足不出户尽心尽力照顾着挂念着他最敬重的兄长，照顾着挂念着皇七子靖玄羲。苏落微轻轻站起来，走到窗扉边儿上。
淡淡的风，轻轻拂面而来。窗外那一方小小假山上，有乌龟从水里爬出来，晒着太阳，舒舒服服的样子。满天满地的金色光芒，蓝得清澈如洗的天穹，几朵浮云悠悠闲闲，看着格外让人开心。
苏落微自嘲一笑：皇族之中，也会有亲情吗？
大胜北诏，班师回朝。那一日的皇族夜宴琴箫和谐，轻轻易易换去了她的天下人间。她听得出那箫声中凌云壮志的抱负，更听得懂那箫声里清清浅浅的离愁。
究竟是什么，才能让天潢贵胄心高气傲的皇七子，产生这样缠绵不绝、欲断难舍的悲伤忧愁？
雾里看花花不见。苏落微知道皇后娘娘允她同靖素馨一起出来的美意，并非她不愿，她只是怕她承受不起。
那个他昏迷之中偶尔会不自觉呢喃的名字：月幽舞……
连靖素馨都不知道名字的女子，于他又是怎样不可触及的存在？心尖尖上的人，要怎样不情不愿却不得不做才能硬生生的按进心底底里？
苏落微不怕月幽舞这个人，她只怕月幽舞已经逝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战胜的人，就是死人。
这个普天皆晓的道理，苏落微又怎会不懂？
转过身来，望望靖玄羲消瘦了的面孔，轻轻叹气，走到桌子边端起人参汤向床沿走去。
这两日还好，至少能喝点儿水进去，清粥也能勉勉强强喝下去一点儿。自从两日前东方珞配好药给靖玄羲吃下去后，至少气息是比较平稳的了。虽然没有醒，可至少也不再让人总是心惊胆战。
拿过小勺，苏落微小心的舀起一勺子人参汤，送到靖玄羲嘴边，就着嘴角边慢慢的让他喝下去。小小的人参汤，就这样一勺一勺慢慢的喂着，竟然喂了大半个时辰。
汤碗见了底儿，苏落微拿出素绢，轻轻擦去靖玄羲嘴角遗留的汤汁，端起碗走出房去。
千里之外，细雨绵绵的京城仍旧是一片尚未化尽的积雪。雪水同这细雨混在一起，倒让人分不清究竟滴落脖颈间的东西是雨是雪了。
“你说，他们几个现在在乾渊山庄位于津燕的别院？”清风楼的天字第一号客房，重重屏风之内，靖玄浩静静站在那里，听着秦衍特意从津燕快马加鞭赶来带来的消息，漫不经心拨弄着身旁刚折下来的梅花枝。淡淡的清香味道，白色的小花瓣散发着安静的气息，如此的招人喜爱。
靖玄浩下首，秦衍毕恭毕敬跪在那里。自从他向靖玄浩报告那刻起他就这样一动不动跪着，靖玄浩没说让他起来，他连动动也是小心翼翼。
靖玄浩实在不是什么善茬儿。这个，秦衍再清楚不过。可是既然跟了主子，就得做事情。何况靖玄浩若是登基大宝，他秦衍不也是鸡犬升天？
至于这天下会治理得怎样……跟他秦衍，又有何干系？
秦衍在靖玄浩下首低眉顺眼的跪着，听见靖玄浩问话，立马埋头答道：“回大皇子殿下，情况千真万确，绝对属实。”
千真万确，绝对属实？
“有何依据？”冼血堂出手，按道理，靖玄羲已经死去。驱除了心腹大患的靖玄浩虽并未确定冼血堂是否已经真的得手，不过依照常理，靖玄羲此刻早已应该悠悠闲闲欣赏着彼岸花在冥界散步了。这么一来，那老九就应该飞奔回京找自己报仇雪恨才是。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探子回报靖玄漓有回京的消息，这让靖玄浩不得不疑惑。恰好，这时候秦衍送上门儿来，三岔九拐，到了自己这里，报上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消息。
该信？还是不该？
靖玄浩漫不经心拨弄着腊梅，心里早已盘算了千万次。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秦衍益发小心翼翼连大气也不敢出。
“目的。”
靖玄浩冷不丁开口，秦衍愣了愣：“呃？”
“我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烦。
靖玄浩一掌将腊梅扫到地上，看也不看践花而过，走到小圆桌旁坐下，倒了杯茶来静心平气。秦衍却还没有说话的迹象，靖玄浩嫌恶的扫一眼地上跪着快缩成一团的男人，闭眼，深深吸气：“秦衍？”
好，好难受……
秦衍猛地回神，见靖玄浩看着自己，深沉黑眸，闪着阴测测的目光，无喜无怒。却教秦衍忍不住硬生生打一个寒战。
靖玄浩已经很是不耐烦，目光里却丝毫不显半点：“告诉我这个，你有什么目的。”
秦衍一个激灵，连忙磕头道：“回大皇子殿下，小人只愿誓死追随殿下左右，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说得很好。气荡肠回，余音三日绕梁不绝。很是有些宁可肝脑涂地、刀山火海勇闯的舍生味道。不说别的，单儿就人亲自从津燕快马加鞭赶来跑死三匹马的心，就令看者泪眼感动。
可是靖玄浩毕竟不是看官，更不是普通人。舍生忘死愿意为他肝脑涂地的死士多了去了，还会在乎这么一个尚且不知到底可不可靠的小角色？
凡事都有例外。这次，又会是靖玄浩的例外吗？
放下茶杯，靖玄浩一步一步走向秦衍。秦衍埋头跪地，只见那一双鹿皮长靴渐渐停步止在自己身前，靖玄浩俯身，亲自扶起秦衍：“总是跪着做什么，秦公子对吗？来，这边儿坐。”
亲亲自自扶起秦衍，淡淡然然一起走到圆桌边坐下。秦衍受宠若惊：早听说大皇子靖玄浩阴狠毒辣孤傲难处，如今竟这样对自己？眼见靖玄浩执起茶壶正要倒茶，秦衍忙站起来，作势就要夺那茶壶：“大皇子殿下我来，我来！”
靖玄浩淡定的挥挥手：“小事罢了。自己人，又何须计较什么。”
阴阴沉沉的天色，似乎根本没有雨停的意思，更别说出太阳了。秦衍怔了怔，欢欢喜喜坐下，嘴里恭敬的道：“多谢大皇子殿下。”
亲手斟了满满当当的两盏茶，一盏递给秦衍，一盏自己端在手中，有意无意的吹着那泛起的茶叶儿，靖玄浩轻啄一口茶水，这才道：“你说，‘他们几个’，是指哪几个。”
平平稳稳的语气，似乎谈天聊地一般，漫不经心的问着，秦衍连忙答着：“回殿下，是七皇子殿下、九皇子殿下与两个女子以及沉音阁一行人，其中一个女子，似乎是左相千金苏落微苏姑娘。”
京城第一美人苏落微，左相爱女，一手七弦琴名动天下。秦衍早已见过闻名多时，还曾见过画像。只是没想到，竟然有遇见真人的那一天。
机缘巧合，恰巧是他的家仆送菜去乾渊山庄位于津燕的别院，又恰巧，他的家仆那一日见过阑语，然后顺理成章再不恰巧别有用心的悄悄借着送菜之名绕了别院一圈儿，这不，这才弄清楚了别院里究竟住着些什么人，为何防范如此严密。
至于为什么家仆一见阑语就认出来，说实在的，那样的女子，惊为天人，见过的，又怎会轻而易举的忘记？
他的商铺近日被倾府打压很惨，几乎快要入了绝境。家仆把这消息一说，秦衍立马看到了希望。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朝中曾有二品大员与他醉酒后语无禁忌，说出了大皇子靖玄浩与皇后亲子嫡传皇子靖玄羲和靖玄漓向来不搭调的‘秘密’。于是一听到家仆报信儿，秦衍立马朝京城奔来，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盾，以反扑倾府的‘不知天之高也地之厚’！
靖玄浩，不就是那最好的靠山？
想想就令人精神振奋……
“靖玄羲？”靖玄浩兀然眯起眼睛，敏感的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都微微变了变，“看到的是靖玄羲？”
秦衍点头：“回殿下，是这样绝对没错。不过皇七子殿下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据家仆回报，一直没起过，在屋里不出来。”
只是受了很重的伤？
很好，冼血堂果真有着不可多得的信誉。
靖玄浩笑起来，带了血腥的微笑，目光都冰冷得让人心生凉意：“很重的伤吗……”
不明就以，秦衍却不能不答，只好再度点头。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己又真的会有想象中的好处吗！？
秦衍忽然有些不能肯定，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
靖玄浩转眼，定定看了秦衍半晌，看得秦衍本就提心吊胆的心，又继续上升高高悬挂半空中。
忽然一笑，淡淡的笑意，却至少让秦衍舒了一口气。靖玄浩拍拍秦衍的手，笑着道：“自己人不必客气，以后若是需要，本皇子定会相助于你。”
大松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等了那么久，要的，不就是这一句话吗？
秦衍当下起身，俯身鞠躬拜下：“秦衍多谢殿下！”
靖玄浩起了身，点点头：“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宫了。”
“殿下慢走……”
万分谦恭送去靖玄浩，秦衍折返回来，这才大松一口气。想着今后可以整回倾府，不觉嘴角上扬，伸个懒腰，向床上倒去。
赶路真累啊……
“主子，这个秦衍？”靖玄浩身边，侍卫长疑惑的问道。他不知道，秦衍究竟算不算自己人。若算，就该派发主子特有的密令了。可到现在，主子提也没提这码子事儿。而主子心情十分好的样子，又似乎不同寻常。
“其实我还真是怕靖玄羲就这么死了，一个人孤孤单单没有对手，那是多无趣的一件事。”靖玄浩含笑说着，只是笑里多了不止一些阴狠。
侍卫长大惊于色，忍不住脱口而呼：“皇七子殿下没死！？”喊完立马后悔，赶紧请罪，“请主子责罚！”
“罚？”靖玄浩瞥一眼，转过头来，“罚什么？对了，纠集纠集我们的人马。这个冼血堂，留不得。”
“是！主子。”侍卫长埋头接令，继续道，“主子，这秦衍？”
靖玄浩摇摇手，示意不用多说。侍卫长立马心领神会，秦衍毕竟还是够不上资格。
自己人？
靖玄浩回首望了望清风楼，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冽冬不知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