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32、第三十二章 回首月明中

　　第三十二章回首月明中
　　阑语很委屈，不对，她是委屈极了。
　　不明白，不懂得，她就那么好笑？他看着她，就如此开心？
　　哀哀怨怨的眼神，悲悲戚戚的语气。阑语眼神飘过去，落在紫琰眼底眉梢尽是笑意的脸上：“你看到我这样，就这么欢喜？”
　　看到你这样，就这么欢喜？
　　紫琰点头，他确实很欢喜；又摇头，可是不是因为看见她这样才欢喜；最后，认认真真的点下头去。
　　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阑语耷拉了一张小脸：这算什么啊……
　　“只是因为你罢了。”
　　看着阑语皱在一起的眉头，紫琰有些不忍心，站起来走到阑语面前，宠溺的摸摸她的头，轻轻笑道。
　　惊愕抬眼，望尽那无穷无尽深邃的墨玉眸子。显而易见的宠溺与温和，阑语不可置信眨眨眼：没变。揉揉眼睛，再睁开：没变。使劲儿闭上眼，慢慢打开：还是没变！
　　踌躇踌躇，踮起脚，摸摸紫琰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松一口气：没发烧啊……
　　忽然，脑子“嗡”的一声，抬头看向自己上方那精致之极的面容，咽了咽气，小心翼翼的问出那早就绕了几绕弯儿的想法。悄悄抬眼：“你，是在表白吗？”
　　表白？
　　紫琰轻轻的笑，点头：“算是……”
　　没有预想中的“美人臻首羞低垂”，没有以为里的“红颜粉面羞意浓”，紫琰看到的只有阑语一张蓦然间一阵青一阵白的脸。
　　算是？！什么叫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个什么东西！？
　　阑语咬牙切齿：“紫琰，你的算是，为何意？”
　　紫琰难得的有些发了发怔：她那五颜六色的脸色，就是因为这个‘算是’？
　　“何意？”紫琰扬起唇角，缓缓低下身来，一点一点，不偏不倚到了阑语颈窝处，低声道，“自然是可说‘算’、也可说‘不算’的意思。你希望是哪一种呢？”
　　暧昧，绝对的暧昧！
　　紫琰温热的气息，暖暖的扑在阑语耳边，弄得她耳朵都痒痒的。
　　热，好热，真的好热……
　　阑语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实在不是太冷。
　　紫琰很稀奇，看着阑语越来越红的耳朵，强忍着笑意故作惊讶道：“阑语，你脸怎么那么红？”左看右看，“这儿炭火并不旺啊。”
　　角落里的火盆，零星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只是那火红的颜色证明着它还在继续在燃烧着自己，照亮着别人。
　　……也许，是温暖着别人。
　　阑语垂着头不想看紫琰：如果可以，她多么想咬死他啊！
　　差不多足够了……
　　紫琰低了头，低声笑道：“恼了，恩？”
　　阑语不理他。
　　“阑语，你就这么生气了？”
　　无声无息。
　　“阑语，你再不回话，我可走了。”
　　娇躯微微动了动，可是强拧着就是不开口。死、气、沉、沉。
　　紫琰叹息，抬头，俯下身子，从下往上看着阑语的眼睛，神情很魅惑，声音很严肃：“阑语，我很喜爱你。”
　　阑语震了震，想问为什么，冲口而出的却是：“有多喜爱？”
　　看着紫琰笑意益发深沉的眸子，阑语欲哭无泪：悔，悔死了。尽被他看笑话，这下丢脸可丢到牧宁河里去了。
　　阑语捂脸：她不要见人了！
　　紫琰瞧着阑语，瞧着瞧着，忽然笑起来，努力的忍耐，还是低低的笑出了声。阑语听见，把脸捂得更紧了。泪，尽是眼泪……
　　“这个问题，你确定要我答你？”紫琰墨玉的晶眸里含了满满的笑意，看着使劲儿捂脸的阑语，笑着问道。
　　阑语捂脸摇头，再摇摇头。
　　他敢说，她还不一定敢听呢！
　　看不下去了……
　　紫琰终于伸手，把阑语死死捂住脸的手拉下来，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儿，此刻早就红成一片。捂红的？还是害羞？紫琰没有细想，俯身盯住阑语的眼睛，轻轻问道：“阑语，你可愿意日后做我的妻子？”
　　阑语震了震，抬头，很疑惑：“我，可以吗？”
　　紫琰没有插话，安静的站在那里听着阑语继续说着。
　　“我人并无什么好，没家没亲没背景，涉世经验也不深，人情世故更不懂。”阑语顿了顿：不说不觉得，一说，自己还真是有点儿，一无是处啊。
　　“你呢？天下第一沉音阁阁主，紫琰，翻云覆雨无所不能。天下女子何其多，为什么，选上我？”
　　并不只是说说，阑语是真的这么觉得。他那样惊才绝艳，又怎么会看上小小的她？一个靠他庇佑要他帮助的人？他的帮助，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然而对自己，却是那么那么沉沉甸甸。为什么，会要她？
　　紫琰耐心的等她说完，揉揉阑语的头发，淡淡笑道：“因为是你。”
　　只是因为是你，所以，他心甘情愿。一直这么的心甘情愿，阑语……
　　红烛缱绻，秋水多情。
　　阑语吸吸鼻子，抬头，眼有些红了：“那，那个人怎么办？”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倒教紫琰难得的愣了神儿：“什么‘那个人’？”
　　阑语猛地抬头：“就是和我长得很像的那个人！”
　　她怎么会忘记，那亭中一席话，教她几乎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他待她好，都是因为‘她’，教她怎么释怀得了，让她如何能不心存芥蒂？
　　紫琰怔了怔，渐渐笑起来，最后，成为从未有过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紫琰这厢笑得开怀，阑语那边儿可是气鼓鼓。
　　“有什么好笑的，笑笑笑，笑死你！”阑语没好气的翻白眼，她是很认真的！
　　紫琰很快收住笑，兴趣盎然的凑过去看阑语，眼神晶亮：“你在吃醋？”
　　…
　　……
　　…………
　　“紫琰！你说不说！！”她很怒，真的很怒。
　　小脸绷得紧紧，眼神化作飞刀。刷刷刷，射过去。
　　紫琰渐渐平静下来。突然这样的平静，让阑语有些不习惯，抬头正要问，却听见紫琰安静的声音，轻声道：“那个女子，是夜锦岚。”
　　夜锦岚？
　　心跳有些滞了滞，阑语并不知道为什么。可这个名字，阑语知道。小传上曾有记载，从前的天下第一美人，嫁给大将军王凌逸天。可是不知为何，竟然突然失踪下落不明。
　　不是紫琰喜爱的女子……
　　阑语松一口气，可是又开始疑惑起来：那么早之前，紫琰，怎会依然记得？而且，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夜锦岚，是你的娘亲。阑语。”紫琰轻轻开口，眼底带了些读不懂看不清的情绪。
　　五雷轰顶！
　　夜锦岚，竟然是自己的娘亲？！
　　紫琰看着阑语瞬间苍白的面容，心疼的微微眯眼，牵过阑语的手，带她走到椅子旁坐下。斟上满满儿的一盏茶，放在阑语手里。
　　阑语机械的结果。温暖的茶香，从手里透入体内，僵硬的四肢似乎也渐渐的恢复知觉。
　　她实在不能想象，那样传记历史中的人物，那样传奇动人的神话，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其实这个人就是她娘亲？一时间，她真的接受不了。
　　十八年，从未知道爹娘是谁。这一朝乍闻，除了彷徨，就是彷徨。离了彷徨，还是彷徨。
　　阑语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猫，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尽是惶然无措，看得紫琰心中一顿。
　　“想听娘和爹的故事吗？”
　　阑语想了想，点头。
　　紫琰笑笑，开始讲起来。
　　梢头月悄然，薄雾渐弭散。烛火摇曳的温暖里，紫琰细细的讲述着那曾经的故事，许多年后，阑语回想起来，都只记得那一夜，那高高悬挂的明月完满，以及那个紫衣的妖魅男子，清浅笑意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