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31、第三十一章 小楼夜东风

　　第三十一章小楼夜东风
　　“古老的谶言，洪荒传说，二十四预，湮隐百年：皇天后土，紫魄凤血。上承神谕，下归黎民。得此二玺，天下归心。”
　　紫琰淡淡的说着，末了，微微侧侧头，看看洛北羽若有所思的面容，轻轻笑道：“你听过这个吗？”
　　洛北羽顿了顿，认真的想。
　　冼血堂情报遍天下，大至禁宫深墙红瓦，小至石头巷子零星碎语，只要说得出的，就必定是冼血堂找得到。
　　只是，这个谶言？……
　　想了很久，未果。洛北羽摇头：“不知。”
　　白衣如雪，玉面温柔。飘逸如春风的笑容，总是让人心底如此满当当的感动，没来由的欣喜。谁又会将这样一个云淡风轻、清逸如仙的温和男子，同修罗殿‘冼血堂’联系起来？何况是那高居万千顶尖杀手之上门人顶礼膜拜的一门之主？
　　冼血堂情报之严密细致，早已非寻常人等可以想象。然而这一谶言，洛北羽确定，他从未听过，更别说见到过。
　　晶指如玉，沉稳平摊。‘紫魄’躺在紫琰手心儿里，散发出飘飘渺渺的淡紫色雾气。而越接近这千年寒冰床，雾气就越发的浓厚。
　　很奇怪，很诡异。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怕。
　　怪事……
　　紫琰看着‘紫魄’，墨玉眸子被那飘渺紫雾映现，闪出迷离的光芒：“皇族密令。瀚海皇朝建国上百年，除了历代帝王，又怎可容得别人知道这个上古谶言呢？”
　　淡淡的语气，隐隐有些可笑的口吻，教紫琰说出来，却好似无尽的悲凉与哀凄。
　　紫琰，也会有这样的语气？
　　洛北羽觉得自己这次实在是大开眼界。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紫琰，这个他视为至交的好友。生平第一次，竟然有了好奇的欲望：紫琰，你到底是谁？
　　且先放开这凤凰山迷窟不说，何况又身为大将军王凌逸天与王妃夜锦岚之子，那么，又怎会知道这瀚海皇朝传国数百年历代帝王才可知道的皇族密令、上古谶言？！
　　“紫琰……”
　　有些震惊于紫琰话语间的语气，却总算很快回过神来，洛北羽正要开口，然则被紫琰很快打断。
　　“别问我是谁，是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紫琰说着，忽然挑眉，邪气一笑，“洛北羽，你说若真让这个折腾人的谶言消失，怎么样？”
　　似乎找到很有趣的乐子，紫琰神采尽是飞扬。洛北羽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干脆笑笑，不语。
　　消失有两种法子。一种，是让这个谶言永绝天下，也就意味着毁灭‘紫魄’‘凤血’；还有一种法子便是……让它实现。
　　无论哪一种，都会付出惨痛代价。其中曲折，紫琰应该更为清楚明白的知晓。
　　“‘紫魄’，到底是什么？”洛北羽注视着紫琰手中的‘紫魄’，微微凝眉。似玉而非玉，似翡更非翡。并不十分大的样子，却丝毫让人不敢轻视。上面雕刻精细的上古文字，更是令人不由得敛心收神。
　　紫琰将手抬高，与眼几乎平行，看着那淡淡缭绕的紫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这才说道：“‘紫魄’，是玺。”
　　玺？！
　　“‘紫魄’‘凤血’合在一起，方可为玺。此物一出，上归帝王，下顺黎民，毫无二路。”紫琰微微眯起眸子，继续道。
　　毫无二路？就是非归顺不可？
　　洛北羽抬头问道：“若誓死不从？”
　　“誓死不从？”紫琰仔细咀嚼着这四个字，片刻，忽然一笑，“那便去死罢。”
　　墨玉眸子瞬间迸射出的冷冽光芒如电射来，刺透空气，如有实质般让人觉得心中一凛，带了强烈的压迫感，摧枯拉朽的向着周遭蔓延开来。
　　洛北羽丝毫不觉得奇怪突兀，安静的看着紫琰，等待着他要做的下一步事情。
　　杀伐果决，毫不留情。其实，这才是他所认识的紫琰。所以他并不疑惑。
　　“那么，‘凤血’在哪里？”洛北羽可不认为紫琰来这儿，仅仅是为了祭拜亡母这么简单。若是这样，又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紫琰闻言侧头，看向夜锦岚温柔恬淡的睡颜。抬步走过去，一步一步，放轻了步子。及到了千年寒冰床前，俯身道：“娘，打扰您了……”
　　几缕黑发垂落下来，柔柔的划过紫琰肩头，落在寒冰之上。仅仅是那么一瞬，飞快的便将发丝末梢冻住！漆黑的发丝，在晶莹剔透的冰晶内，格外璀璨夺目。
　　紫琰伸手，掌间‘紫魄’渐渐靠近夜锦岚，紫色雾气益发浓厚。突然，夜锦岚安静交叠的手中绽放出夺目的光彩！赤红色的光芒，血一般瞬间自那指缝间绽放而出。与‘紫魄’的雾气渐渐融合在了一起，光芒交叠的释放着潋滟烟岚，衬得紫琰本就邪魅至极的面容益发妖异得让人窒息。
　　手间一握，‘紫魄’光芒瞬间消失了无踪。那道赤红色血一般颜色，也渐渐褪去。
　　“‘凤血’……”
　　望着渐渐消弭的烟岚，洛北羽低低呢喃着。
　　紫琰抬手，从夜锦岚手中轻轻取出‘凤血’。血红色的小东西，安安静静的散发出淡淡的烟霞。红得让人有些心底发怵，却不由得心生敬畏。
　　这，就是上古谶言所传的紫魄和凤血吗？
　　紫琰取出一个锦囊，把‘凤血’装进去。‘紫魄’早已收好，这才转身，对洛北羽笑道：“走罢。”
　　原路折返？还是令有蹊径？
　　“我们从凤凰山这后山出去，你，可以找你的流萤。”紫琰眼底笑意狡黠，看着洛北羽仍旧春风和煦的面容，不怀好意的笑道。
　　流萤？
　　洛北羽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她也来了？”
　　紫琰眨眼，笑得促狭：“其实，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
　　……
　　洛北羽垂眼，再不看紫琰。
　　这厮绝对是天生来折腾他的！
　　紫琰凑过去看，前瞅瞅后瞄瞄，看不出洛北羽有什么情绪，扭头：“走罢。”
　　长叹一声。
　　洛北羽睨他一眼，不动声色：……也不知他到底是在叹个什么劲儿。

　　光阴似箭如流水，不知不觉白日尽。
　　阑语站在自己房间里，凭窗瞭望着将将沉尽的暮色。夜晚悄然来临，阵阵的大风夹杂着没落尽的冰雪寒凉，更是让人凭生出无尽的凉意。
　　从身，到心。
　　找了一天，寻了一天，想了一天，琢磨了一天。阑语还是不明白，紫琰难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护卫护卫没见他，东方珞东方珞不知道，白沂文这一回来，更是搅闹得个欢天喜地也没见紫琰出现过哪怕一个衣裳角儿。
　　来无影又去无踪，难道紫琰是神龙！？
　　…
　　……
　　倾阑语，你怎么这么不靠谱儿。
　　甩头，阑语睁眼，看着深蓝色苍穹，看着前方融化的积雪天地，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要开心要开心，阑语你要开开心，没事儿不能做苦瓜，欢欢喜喜才健康！
　　自我催眠结束，心情好多了。阑语大大伸个懒腰，准备出去走走。一回头，吓了一跳！
　　漂亮精致的原木躺椅上，紫琰懒懒散散的半躺在那里。如墨黑发飘逸下垂，深紫色的暗锦云织落襟曳地，笑意却是见到阑语瞪大眼睛震惊不动的时候更加深了，乐乐得招招手：“阑语，过来。”
　　阑语心蹦蹦直跳，看着躺在原木躺椅上妖魅一般勾魂夺魄的紫琰，只想得到靖玄漓那常常挂在嘴边的几个字：妖孽，妖孽啊！
　　搭配上靖氏玄漓大少爷无与伦比的捶胸顿足扼腕表情，四个字：活生色香！
　　见阑语盯着自己久久不动，紫琰终于挪了挪，半撑起身来，饶有兴致的瞧着呆呆的阑语，觉得十分有趣：“阑语？”
　　天外回声，蓦然响起。阑语本能的回话：“啊？”回神入眼就是紫琰戏谑的笑眼，眼睛一眨，脸上一红，恨不得夺门而逃！
　　丢脸，丢脸啊！……
　　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欺我也！
　　忽然明白了倾容叶，阑语是个好孩子，立马埋头忏悔之：叶儿叶儿，如果以后你再这样子看着我，我一定不会说你的，一定一定。
　　当然，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看着阑语红得不能再红的脸，低得不能再低的头，再看看她那已经被手捏得不成样子的衣袖，紫大妖孽逢年过节的善心大发，岔开话题：“听说你找了我一天？”
　　从他踏进门来，东方珞、靖玄漓、靖素馨、白沂文，一个接着一个、一个连着一个，个个儿见他就一句话重点：阑语找你。
　　于是，他自动自发送上门来。看着阑语那丫头又神思恍惚的看窗外，一会儿自言自语念念叨叨，一会儿又挥舞手臂大伸懒腰。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如此的……生机勃勃？
　　紫琰闷笑。
　　这一笑，深深刺激了阑语。
　　有，有这么好笑吗！？
　　阑语很郁闷，后果很严重。扭头，拍的关上窗户，大步走过来，纤纤玉手往桌儿上重重一拍，黛眉倒竖：“紫琰！你别过分！我找你一天也是为了正事儿！虽然，虽然我现在吃你的用你的；虽然，虽然我现在住你的穿你的；虽然，虽然你现在保着我护着我……”
　　话语不闻声渐悄，阑语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小。本来是雄纠纠气昂昂的理直气壮，到自知理亏渐渐微弱的蚊子嗡嗡。紫琰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阑语又仰头瞪眼，一声高呼：“可是！你也不可以嘲笑我！”
　　紫琰安安静静看着阑语，认认真真凝视她良久。看得阑语的气势，又再度矮了下来，垂头，小脸拧成一团。
　　像打了败仗的猪，哦不，是委委屈屈的猫。
　　看着可怜兮兮站在那里的阑语，紫琰“噗嗤”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