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 羽 谶》菀流景

3、第三章 庭院深几许

　　第三章庭院深几许
　　倾府后院。
　　午后的阳光缱绻，阑语形容慵懒的半倚在贵妃榻上，绝色出尘的面上美目微阖，益发如烟似画。
　　轻呼一口气，阑语睁开眼：“叶儿。”
　　倾容叶讪笑几声，低声嘀咕：“这模样生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嘛……”说着又偷瞟阑语几眼。发黑如缎，肤莹如玉，即便身姿略显纤细，也无损半分。除了，眼底深处的茫然。
　　忽然想到昨日听及的传闻，倾容叶俏丽的明眸一眨，顿时笑开：“也不知阑语与那紫琰，谁更好看些。”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一滞，阑语坐起身子：“紫琰？”
　　“是啊，紫琰。”倾容叶臻首微偏，“听说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呢，见过的人，三魂儿都丢了五魄去，这几日风头可劲了。”语声停了停，倾容叶又笑了：“我倒觉着玄乎。三魂儿五魄都丢去了，那紫琰，可不就成了妖精吗，哪儿会有这样的人。”
　　倾阑语听着，有些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是吗？”
　　倾容叶看了阑语半晌，柳眉微皱，语声都带了不少的埋怨：“大哥太护着你了，不许你出门便罢了，连些趣闻都不告诉你，这跟禁锢，有何差别。”见阑语静静的望着她，脸上无喜无怒，倾容叶心中一紧，忽而话锋一转，晶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不过也是。若我是大哥，也定会将你藏了起来，决计不让他人瞧见给抢了去。”
　　阑语不语。盈盈袅袅的水眸，隐隐滑过几缕忧伤，很快不见了踪迹。
　　倾容叶瞧着，不免生出几许不忍。大哥自幼占有欲强，不允阑语踏出府门半步，连着下人们也不敢在阑语面前多话说些市井趣言，唯一能知晓些当下事，便是从自己这里。当看见她听见外闻时孩子般的新奇与听后努力掩饰的心伤，连自己都心疼不已。大哥，这么做，真的对她好吗？这么做，阑语就会完完全全属于你吗？
　　倾容叶娇唇紧抿，眼中渐渐坚定。抬头，对着阑语正色道：“阑语，我们出府去罢！”
　　阑语吃了一惊，霍地抬头看着倾容叶，眼中不解与期盼鳞次而过，终归黯淡。
　　倾容叶心里一急，忙道：“祈福！我们去福华寺祈福！你与大哥成亲在即，祈福于情于理再合不过。爹娘定会允的，大哥也会。”
　　会吗？阑语眼中透出希望，看的倾容叶安下了心，一路欢笑向外跑去：“阑语你等着，我求娘亲去！”
　　倾容叶娇小的身影渐渐跑远。此去之后，谁也不知。谁的手轻拢慢捻抹，悄然拨动命定的转轮？

　　是夜。津燕最大的酒肆黄鹤楼天字号房中，月影曼曼倾洒而入，如水银铺地的华丽暗络。雕刻精美的窗棂边，有男子凭窗瞭望。夜风轻拂，青丝舞动如杨柳依依的缠绵。
　　夜里幽梦忽还乡，还是一如既往的痛彻心扉。看来自己，真是没得长进。紫琰略有些自嘲，素日绝艳的面上此刻竟是清明一片，月色之下益发恍如下凡谪仙，笼着淡淡月华的孤寂身影被夜色拉得老长。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想起白日在楼下听见的传言，紫琰失笑。
　　帮她？他紫琰可有一处瞧着像善心之人？魅惑的面容沉寂，眼神清冷，古井无波。
　　若不是那女子的眸子有那么一刹那像极了她，他又怎会为她赎身？当真他闲来无事吗？可笑的是，如此一来，投怀送抱的女人却是络绎不绝。他倒没什么，只是苦了暗镜。那些女人，太吵。
　　一双泪眼婉转的水眸，透着委屈透着惊慌透着害怕出现脑中。有浓浓的不舍，有似乎察觉到什么的悲伤。泪，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是虚更是实，而紫琰眼中，哀伤越来越浓，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那漫无边际的哀伤里，化不开，驱不散。
　　那个让他想知晓消息又不敢的女子，那个他倾力寻找偌大江湖天下最在意的人……
　　“雪……”
　　夜风过，紫衣起舞如暗夜魅蝶，锦绣繁花。

　　夏日灿烂，普照同方。
　　倾容叶难得好性子听着母亲的依依叮咛。倾府马车停在一旁，十来名护院骑马立在车后等待。
　　三日前，倾夫人终于拗不过倾容叶的软磨硬泡，答应让倾容叶与阑语同去福华寺祈福。倾容成无奈，见状不好反对，只一条儿：万不可教他人瞧见阑语样貌。
　　好不容易娘松了口，倾容叶与阑语自是一口答应，倾容成谴了家中护院一路护送二人，务必保护二人安全。若不是倾容成近日事务繁多，怕是也得随同前往。
　　幸好大哥没空……
　　倾容叶想着，俏皮地一吐舌头，立马被倾母“啪嗒”打在手心儿：“没规没矩的，哪儿有点儿大家闺秀样子！”
　　倾容叶撒娇，蹭着娘亲肩：“娘，叶儿下次不敢了。”
　　倾夫人点点头，向马车望了望。夏日浅薄的车幔，依稀可见车内人的身影。转而对倾容叶柔声道：“去罢，早去早回。”倾容叶应着，依言上了马车，一行人马向福华寺驶去。
　　马车堪堪前行，车内，阑语感激的看着倾容叶，凤眸盈盈动人。
　　倾容叶轻轻一咳，不自然道：“看，看什么？”平日都是自己看阑语，而今这被望之人换了自己才知道，这滋味儿，确实不怎么好受。
　　阑语难得戏笑：“自是看美人儿了。”
　　倾容叶顿时双颊生热，嗔道：“我可不是铜镜，能照出你的样貌来。”见阑语依旧饶有兴味的看着自己，倾容叶把脸一转，看向车外：“难得出来，还不多看看？”转而扑哧一笑，倒教阑语微愕，只见倾容叶转回身子笑道：“阑语，把蒙纱取了罢。”
　　阑语戴着面纱，几乎将整张脸遮住，仅余一双明眸善睐，远山黛眉。可是即便这样，也能看出面纱后的容颜，是何等的绝色倾城。
　　阑语略一沉吟，轻声道：“还是不了。”
　　倾容叶也不再纠缠于此等话题，言语一转，说起两日前的消息来：“听说紫琰来了津燕呢。”
　　黛眉微扬，阑语眼中带了不多见的愉悦：“我们倾大小姐对他，可是上心得紧呢。”
　　倾容叶俏脸一红：“去你的！这等大事，想不知道也是难的。”
　　想不知道，也难吗？可自己，似乎与众人是反的呢。
　　阑语一怔，轻轻拂开几缕被风吹来贴在颊边的发丝，柔声问道：“他来津燕？没认错吗？”
　　倾容叶并未察觉阑语的异样，笑着应下：“那样的人，绝世无双，又怎会认错？不过确实，他不去京城反来津燕，是有些奇怪。对了！三日前他还为一个青楼女子赎了身呢，白银千两，好大手笔。可是，却并没有让那女子跟着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阑语奇道：“赎身？还不让那女子跟着他？为何？”
　　“这就不知了。”倾容叶把玩着胸前垂落的长发，娇唇微微向上噘起，“听说只是某个姑娘的小小丫鬟而已，因姿色尚可老鸨打算让她上位顶个姑娘做了。谁知她抵死不从，逃至街上恰巧遇着了沉音阁一行，求着他们救她。那青楼老鸨也真是狮子大开口，非得白银千两才肯放人，这几乎是当红姑娘的赎身价钱了。可紫琰眼也没眨就掷出千两为她赎了身，再给她白银百两之后便离去了。”
　　阑语心中一晃而过一丝异样，却听倾容叶继续说道：“那日街巷可是史无前例的拥堵呢。人人争相目睹沉音阁主绝代风华，多少人恨不得自己多双眼睛，把紫琰模样给看个够。”说着嘀咕几句：“我便不信，能有你好看？”
　　为人赎身，更是给予自由，这样的人……
　　阑语微微一笑：“他是好人罢。”
　　岂料倾容叶摇了摇头：“不算是罢。风雨帮大小三十二堂口，可是被他旦夕之间下令尽除的。不过一夜，这江湖第一大帮便没了，说是血流成河怕也并不为过。”
　　阑语到底未涉世事，诧异问道：“没人愿意帮他们吗？”
　　“帮？也得有那实力啊。谁不知道沉音阁一十二殿殿主皆是武功超凡，专门负责保护阁主的暗镜公子更是江湖排名第七的绝顶高手。如若不是紫琰没武功，那便是他武功深至不可估量。沉音阁门人逾万，谁有那胆子去捋老虎胡须呢？”
　　阑语越听越奇，忍不住问她：“你怎会知道这么多？”
　　倾容叶俏皮的歪着头，道：“爹娘告诉我的。所以他们让我们今日再来祈福，估摸着沉音阁一行应该走了。”
　　阑语闻言笑笑。马车停下，只听得车外家仆恭敬地说着：“小姐，福华寺到了。”二人方才下了车，从后门入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