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红藕香酥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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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红藕香酥手
皇九子靖玄漓凯旋而归，宣明帝大喜，犒赏三军，于宫中大摆接风宴。晚宴之上，歌舞升平，莺歌曼曼，皇家赐宴，隆盛繁华，天家尊崇尽显。席间品类繁盛，名品珍馐，觥筹交错，笙歌盈盈，好不热闹！
没有人注意到席间一个身影悄然离去，隐没于夜色之中。
“在做什么。”刚松了口气，靖玄漓左肩却被轻轻一拍。皇九子霍地回头，恼怒不堪：今儿日子跟爷犯冲不成？
满腹怒火在看清来人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下，闷闷地启口：“七哥。”
皇七子靖玄羲，冷静持重，与靖玄漓同是皇后所出。素为帝皇所钟爱的两兄弟五官有六分相似，完全承袭了帝后的突处，靖玄羲风神俊朗，而靖玄漓则风流潇洒。宗室之女的芳心大多系于二人之身，令帝皇与皇后又喜又恼。若不是二人抵命不娶，怕是早已娇妻美妾如云。
“又躲，不怕母后叨念？”靖玄羲看着自己贵气天成眼下却略显狼狈的嫡亲皇弟，却是有些好笑的：九弟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便是母后的训导。自己的母后，人前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翰海皇朝之后，教训自己与九弟时，可不止训斥几句那么简单。
果然，靖玄漓俊脸上神色一变：“不是罢？父皇，再让我领兵成了。”
靖玄羲轻嗤一声，笑骂：“瞎闹！哪有那么多仗可打。”
靖玄漓看看靖玄羲，皱着的剑眉忽的舒展开来：“无妨，顶多母后寻我去时，拉你垫着便是。”
靖玄漓徒自沉浸在自己的法子中偷乐，这厢靖玄羲冷眉一挑：“九弟，母后现在可叨叨不着我。”
靖玄漓一怔：是啊。七哥已能面不改色听母后训叨两个时辰，临了还一脸正经关心母后注意休憩，可自己……
又在心中哀叫一声，待回过神来却见靖玄羲的身影向着筵席走去，靖玄漓忙高声唤道：“七哥，七哥等等我！”
认命快步向靖玄羲追去，坐回筵席。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玉案，只盼着这赐宴快些结束。
“靖玄漓。”靖玄羲无奈，九弟出神许久，已引得父皇频频侧目。虽说九弟自幼于宫外长大，不拘于宫廷繁文早已得父皇母后默许，出席这犒军宴也是不易。可这皇家赐宴朝臣面前，也是得认真些才好。
“嗯？”靖玄漓回神，低声嘀咕，“每次设宴都是这套路，宫里养那么多乐师就不会来点儿新奇的？”
靖玄羲目光一凛，幽深的眸内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深意：“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靖玄漓不解地看着庭中歌姬舞妾悉数退去，一名身着云青色缎襟的女子自席间缓缓走出。女子身形从容，眼如秋水一泓，款款走至殿内跪下：“臣女苏落微，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宣明帝笑道：“平身。”
皇后回过头，对着左下侧的左相苏律，笑意盈盈：“左相好福气，女儿生得跟画里人似的。”
苏律微微行礼，拱手笑言：“托皇上、娘娘的福，娘娘过奖了。”
苏落微，京城第一美人，当朝左相苏律唯一爱女，一手七弦琴抚得名动皇朝。
只是，为何今日？……
靖玄漓一下来了兴致，趁着众人不注意侧头对靖玄羲一眨黑眸：“七哥，你这逍遥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靖玄羲忍不住翻个白眼，不搭理他。真真弄不明白，这“风流潇洒、气宇轩昂”的皇九子靖玄漓、自个儿九弟，看着为兄即将落难，怎还能来落井下石？
“羲儿。”皇后慈爱的启口轻唤。兄弟俩对视一眼，一副就知如此的神情。靖玄羲起身应道：“儿臣在。”靖玄漓则暗自庆幸，自己早些时候没学这些“冶情”之物。
“素闻苏姑娘琴艺出众。正巧，本宫也许久未闻得皇儿箫技了。趁着今儿这日子，皇儿可愿以箫助兴？”皇后端庄的笑着，回首与宣明帝点头，相视而笑。
靖玄羲冷静的道：“谨遵母后懿旨。”
皇后满意笑笑，又含笑看向场中央翩翩而立的苏落微：“不知苏姑娘可愿与羲儿共此一曲，锦上添花？”苏落微轻轻福身，语声清雅，抬脸美丽非常：“落微领旨谢恩。”
太监抬上七弦琴，苏落微抬手轻试几音，颔首示意可以开始。靖玄羲取出玉箫置于唇边，幽深如苏幕的双眸微阖，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跃于玉箫之上，清音遗世潺潺逸出。苏落微眼眸一亮，本就明艳精美的面上更是光芒万丈。纤手素弄，琴音箫音和谐起舞。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绒雪纷纷，洒满人间。箫音不绝，如歌如诉。忽如一夜春风来，琴音乍舒，低吟浅唱。流水高山的灵音弄巧，少女环佩的叮咚如涧，心比天高，地广蝶恋。一曲《蝶恋花》生生活了起来！好一手箫！好一手琴！
曲拢收音四下皆静，繁花开放姹紫嫣红。夏日已至。
苏落微静静看一眼前方玉阶上白衣翻飞的男子，嘴角一带漾起一片漪兰般的笑意：靖玄羲……
“你们，竟敢如此待我！”几道伤口狰狞地横亘在中年男子本是威严的面孔上，瞧着甚是可怖。天下第一大帮帮主连仲，常年养尊处优，号令武林，这一声震天大吼，自是非比寻常。
黑衣利落，暗镜不耐皱眉：“让他住嘴。”
“是！”几名劲装男子依令上前，其中一人点住他的哑穴，另几人分别点了地上其他人的穴道，又回身立于暗镜身后。
前庭血流遍地，尸身横陈。时辰一点一点过去，连仲眼中渐生不安与惊惶。一名银衣劲装男子从外而入，在暗镜旁说了什么。暗镜略一点头，一声冷笑：“解穴。”
连仲低吼：“阁下何人？我连仲自问，从未开罪阁下。风雨帮立足十余载，尚从未受此折辱！”
暗镜淡道：“技不如人，理当如此。”
“风雨帮三十二堂口即将前来护帮，不论你们是何方人士，片刻之后，定会血溅五步！阁下，可得想想后路！”充满了威胁，充满了阴鹫。说到最后，连仲竟大笑起来。
“他们来不了。”暗镜冷眼看着连仲笑声戛然而止，平静的仿若赏月观景般简单，“风雨帮，大小三十二堂口早已被我沉音阁铲灭干净，恐难如你所愿，连大帮主。”
连仲双目怒瞪：“你是，你是紫琰？”不，不会……沉音阁虽异军突起，可阁主怎会如此年轻？不会，不会……连仲安慰着自己，精于算计的眼中流过一丝狠意：他，还有最后一个法子……
暗镜冷声道：“阁主不在。连帮主还有何遗言交代。”
什么？不是？！意念一动，连仲平静下来：“我要见紫琰。”他倒要看看，那个人是怎样本事通天，将他逼至此等境地！
暗镜略一思忖，吩咐下去。寂静诡异的风雨帮总坛，处处弥漫着鲜血的气味。几名风雨帮长老挣扎坐起，尽管被捆绑在地依然不愿这般苟延。暗镜冷冷注视着朱红大门，对周围一切并不在意。
“属下参见阁主。”暗镜率众沉音阁弟子行礼，一众黑衣整齐划一。
“恩。”声音虽凉薄，却魅惑慵懒之极。明明低音如磁，可连仲不知为何，自己心中却无端一惊。
深紫色的开襟锦衫。乍一见只道是寻常云裳，而细看之下自会发现暗金勾勒的繁复细纹，紫衫飘逸间，端的教人不由自主心生尊佩。如鹤翱展穹庐，如白鹿奔跃于青崖林间，海阔天高，天地广博为之倾倒。
步子停住，连仲顺着紫衣向上看去，心中一颤，原本想的诸多话语却再难出口。
“阁主，请喝茶。”紫琰伸出晶指接过茶来，居高临下看着一脸怔忪的连仲，连仲身边的长老们仰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妖魅！天下人间一晃二十余年，自从那个清淡如仙的男子后，何曾出过这般绝世的容颜！明明至邪如妖，偏生魅入骨髓，漆黑的瞳眸氤氲似雾，泛着蛊惑人心的光华，一双修长的剑眉斜飞如鬓，眉宇间带了说不出的邪美绝伦，睥睨苍生！
紫琰晃动茶盏，碧色的竹叶青荡起潋滟的波纹，更衬得他双目仿佛莲池湛湛中被涤荡着的月影，带出迷离的光芒。连仲看得痴了，忽见他水气缭绕的眸子如电射来，浑身一个激灵。
“你找我，就为了这么看我一眼？”听紫琰悠悠说道，连仲兀然清醒，有些艰涩的问道：“你是沉音阁阁主？”
紫琰轻笑着，在场众人魂魄都去了三分：“倒是我的不是，江湖走动太少，倒教人认不出了。不错，我便是紫琰。”
连仲忙一凛心神：“风雨帮与沉音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紫阁主为何做今日之举？”
“恩。风雨帮与沉音阁确无仇怨，”紫琰说着，运力将茶盏凌空稳稳放下一旁案几上，看着连仲几近不可抑制的惊惧，收回手一笑，笑意随了眼波流转，邪美得摄魂夺魄，“我为连大帮主找些个伴儿，以免黄泉路上茕茕寂寞，连帮主，可算满意？”
连仲猛地抬头，似要将紫琰生吞活剥：“连某与阁下远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怎可狠毒至此？！”
“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紫琰轻笑，笑意悠长。众人只觉杀气突然席卷而来，丝毫动弹不得，如有实质的杀气压得人人几欲喘不过气。暗镜努力运转真气，勉力平复紊乱的气息，看着连仲身后口吐鲜血的几位长老，轻轻一叹。
“好，我便让你死得瞑目。”紫琰收了杀气，笑得益发邪魅，“连仲，你可记得十七年前的‘天火’？”
“你！你是……是……”连仲蓦地瞪眼，又惊又恼。
紫琰锦袖一挥：“是。如你所想。”
连仲脸上千般表情鳞次而过，悔恨，不甘，愧疚，狠绝，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天要亡我！”
紫琰唇角一勾，冷笑如冰：“这叫因果报应，作茧自缚。”
连仲转头看了看长老们，及不远处缩在一起的妻女，一直傲然的语声里竟有了一丝哀求：“放过他们，可好？”
“看在你没有‘血劲冲穴’与我以命相搏的份儿上，我答应你。”
“你怎么……”连仲已然有些不知所措，紫琰轻笑：“我怎么知道你最后的法子？我不敢不了解得彻底些呢，连仲，连帮主。”
最后看一眼自己的亲人们，一声大喝，内力尽散经脉俱断而亡。
原本一直想着这天，这一天真的来了，却望不见前路方向……
紫琰冷冷看着连仲尸身半晌，淡道：“扔去喂狼。”说完抬步向外走去，暗镜紧随其后。
“阁主，这剩下的人……”沉音阁听沂殿殿主白沂文踌躇问道，心中犯难。
紫琰脚步一顿，长身玉立站在原地。暗镜忍不住翻白沂文一个白眼，紫琰继续向外走去，声音寒凉入骨：“一个不留。”
站在风雨帮总坛之外，仍能听闻其内咒骂惨叫声不绝于耳。紫琰微微阖目，问向身边一直静默不语的暗镜：“可是觉得我太过狠辣小人，应话不算出尔反尔？”
暗镜摇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紫琰一愣，低头轻轻一笑。
好一个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自己，不就是那未除尽的根吗……
瀚海宣明四十五年，夏。江湖第一大帮风雨帮为沉音阁所铲灭，一夕之间化作灰烬，遂沉音阁为天下第一阁。神秘沉音阁阁主紫琰现身江湖，天下为之惊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红藕香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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