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情为何物(10) ...
-
从微熹城之后,郑怀良便不再于陈毅同行,这并非说他彻底与陈毅分道扬镳了,而是彻底的作为了人质一般的存在,被两个贴身密探看守着,从与陈毅截然不同的路线赶往帝师。郑怀良从最开初的怨愤,到后来的平复,再到后来的自娱自乐,完全脱离了一个人质该有的状态。人质就人质吧,反正是郑怀良,又不是我,狗娘养的陈毅,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又是多日的车马劳顿,终于到了帝师,郑怀良在马车里光听着外面的热闹生气就知道有多繁盛,但是他却连掀开车窗的帘子都做不到,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冷脸密探正在目不斜视地盯着他。
“哥们儿,你不累吗?”郑怀良都替他觉着累,这不像个人,倒是像个装了发条的机器。
那个密探不声不响,纹丝不动。
“好吧,你不是人类。”像以往的几千次对话一样,郑怀良在还未开始的时候便又放弃了。
轱辘轱辘,轱辘轱辘,郑怀良无聊到数着车马的咕噜声,他迟早要憋疯在这个马车里,想想他曾经也是二十一世纪的青少年啊,这都在经历什么?他又掐了自己一下,认命了,没有在做梦。
轱辘轱辘,轱辘轱辘辘。停了,终于停了。
“停了,哥们,终于停了。”
郑怀良激动的抱了抱对面的密探,却被一把推倒,对方十分警惕的看向他,生怕郑怀良耍什么把戏。
郑怀良头往车脚坚实的木头上一撞,就又挂了彩。还没等他张口骂人,就被人拉拽着进了府,扔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哐的一声,门外又上了锁。
郑怀良坐在屋里的红油原木小凳上,愣愣地发着呆。眼前的事物渐渐转换成了黑色,他才抬手摸了摸脑袋,伤口还在泛疼,只是血液已经结了痂,湿润的液体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掉进了嘴里,郑怀良尝了尝味道,感觉有些苦涩。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命运玩弄操控的傀儡,没有一丝可以反驳的余地。或许,他应该留在那个小山村,至少还会感受到一丝人情温度。
接连几天来,也没人给他找大夫,没人来看望他,门前路过的来来往往的人仿佛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送饭的丫鬟更是没有一丝态度,朝门缝里一扔,就算是了事了。白天透过门缝听到的那些话,几乎全是对他的怨恨谩骂与不屑一顾。郑怀良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他甚至开始有些抑郁。白天黑夜,没日没夜的,整日整宿的发着呆,脑子里即闪现着郑怀良作奸犯科的记忆,也闪现着楚木直成长的点滴,他已经快要分不清他到底是谁。
门吱呀一声开了,郑怀良朝外看了看,分不清是早晨还是晚上。
“怎么回事!”
一股略带愤怒的沉稳男声传来,郑怀良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他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当他醒来时,却又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透着古旧木料的香气,略微发硬却又舒适的木席,一阵阵清晨的凉风从木窗里透进来,莺莺燕燕们齐放着歌喉,更为吸引人的是,那清甜可口的粥的味道正一阵阵的飘到他的鼻子里来。
“我要喝粥。”他一骨碌的从床上坐起来,但随即又虚弱的倒了下去。
“慢点。”陈毅伸出有力的手臂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郑怀良的眼里只有那碗粥,他眨着星星眼,伸出手去够那碗粥,够不着,便生气的嘟哝着,再次伸出手去。
“我来。”
陈毅将他的手抓了回来,将粥端了过来。
郑怀良又伸手去拿勺子,刚刚折腾了一会儿后,他的手已经变为颤抖式了,抖抖抖的,却还是仍然不放弃拿勺子。
陈毅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的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浓浓的内疚感,正如他们所说,郑怀良作恶多端,就算是死也不为过,就当作人质即可,何须以礼相待。况且车马行踪本就不易隐藏,就交由探子押送,若是死在了路上也算是省事,若是命大没死,便当作对付郑家的筹码。陈毅以为,正如他们说的那样,自己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一回帝师后,便到处奔走去联络兵马,等事情安排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挂念着郑怀良,一回府就看到他满头是血的昏睡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角落,他就立马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来。”陈毅将他的手放回了被子里盖好,便一勺一勺的喂了起来。
吃了一半郑怀良就吃不下了,陈毅给他倒了些茶水他也不喝,他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陈毅。陈毅摸了摸他的头。
“头还痛吗?”
郑怀良摇摇头,视线一直停留在陈毅身上。
“再歇息一会儿。”
说着就起身扶着郑怀良躺下。哪知郑怀良一看见他要起身,便死死地抱住他,死缠烂打似的不放开。
“我出去办些事,晚上就回来。”陈毅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背。
郑怀良说什么也不放开。
“你骗人,你一定又要丢下我。”
郑怀良沙哑着嗓子吼道,眼泪从他的眼角汩汩的冒出来。
陈毅只好坐到床边,任由郑怀良抱着,鼻涕眼泪一把把的往他身上擦。不知道他哭了多久,才在陈毅的怀中睡着了。
陈毅轻轻地将他放到枕上,又嘱咐丫鬟仆人门好生照料着,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