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度》热度他爹

29、他们似乎已经结婚了 不大的

　　不大的编辑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瘦弱的身影全神贯注地校对文稿。天不早了，微一歪头就看得到暗紫的天空——很神秘的色彩，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知不觉就感到了自我的渺小。
　　唐虚离读完文本的最后一行字，转动了一下座椅，在窗户前，他看清了自己的倒影：脸庞稚嫩，需要借助端正沉稳的西装提升一些成熟的气质，外套被他搭在椅背上垂着，白衬衫一丝不苟扣到倒数第二颗，露出的脖颈光洁纤细，头发有些长了，稍垂下来，让他整个人有些像民国走出的小少爷。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出版社后，唐虚离学会了许多、放下了许多。书稿或杂乱或整齐地堆放在桌子上，散发出不常见天日的油墨味，唐虚离酷爱这种有些沉重质感的气味。他也很庆幸自己的知足常乐：这里不大，但足够容得下他；小小的办公室，没什么勾心斗角，大家都很普通——没谁去过皇宫那个上流社会的销金窟，自然也没人知道唐虚离曾经的荒唐。唐虚离是这里比较小的，所以颇受照顾，连年纪比他轻的小鬼都不免逗他让他叫声哥。唐虚离不再说脏话，他本来也不会花里胡哨地骂人，真逼急眼了也就那几句。
　　“嘭嘭嘭，”富有节奏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遐想，他转身面向门口，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唐虚离放松了面部表情，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怎么样，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凡翼温和地笑笑，“每天都一样，还行吧，不出状况就好。虚离呢？适应新工作了吧？”
　　“喂，我都在这里快一个月了吧，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唐虚离佯装恼怒地锤了凡翼一下。
　　凡翼握住唐虚离的手，“虚离在这里三周了......养成新的习惯需要21天......刚才在想什么？念旧吗？我都不舍得打扰你了，你沉思的模样就像中世纪的贵族，很优雅。”
　　唐虚离笑了，单手拎着外套，拉着凡翼向外走，“我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什么德行？”
　　凡翼摇头，“你什么样都是我的伴侣了，我都能轻易找出许多词赞美你。”
　　“嘿嘿，凡翼你真恶心。”
　　凡翼驱车到家已经不早了，他们在外面吃完才回来。一天工作下来，把唐虚离对做饭的热情抵消的七七八八。他们每天很有规律地工作、生活。上班一族并没有唐虚离设想的那样：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或许是单位实在力量不足，业务不够，从而也没必要压榨他们这些劳动力吧。他们早晨在同一个闹铃，同一时间，同一张床上醒来，然后平和地向对方说一声“早安”。热腾腾的豆浆，金灿灿的油条，再辅之以不错的心情，总能让人食指大动。凡翼表现卓越，能力很强，他的老板很大方地给他配了一部车，尽管没什么品牌，但唐虚离还是觉得凡翼的老板阔绰的不合常理，毕竟凡翼只是个没在他手下干多久的助理。凡翼对此很轻描淡写而又洋洋得意地解释说，“这是你老公业务好。”唐虚离对他翻了个白眼，顺带赏了他一脚。忘记说了，他们确定在一起的第二天就搬家了，在那里，唐虚离跟过去说再见，他把楚瑜送他的唯一的东西留在了沙发夹缝里。当唐虚离提出搬家时，凡翼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们当天就搬进了新家。房子不算小了，住他们两个还有些空荡。唐虚离问房租的时候，凡翼很骄傲地说这是真正属于他们两个的家。唐虚离不敢置信地问，你买下来了？凡翼点头，这是为我的新娘准备的。唐虚离本身是0号，对男男结婚不抵触，只是他不想太快被冠之“唐虚离是谁的”这种说法，就像说“这是我的宠物”一样，很随意。唐虚离与凡翼约定，如果他们的感情能平安渡过两年，他们就去墨西哥结婚。在说出这个决定时，唐虚离突然就觉得心踏实下来了，他寻觅太久了。凡翼当时激动异常地抱住了他，他对两人结成一对的“归宿”志在必得，所以从那天起，他很甜蜜地叫唐虚离“老婆”，自然而亲昵。唐虚离抗议过，但时间长了也适应了，随他去。
　　房间的台灯亮着，室内铺设有地暖，半干不湿的头发都好像散发着水汽，床上两人互相依偎，偶尔纸张翻动的声响让房间更显温馨更显静谧。目前为止他们之间依旧清白的像白纸，这层“窗户纸”，他们谁也没有主动去提，唐虚离不提，凡翼也不提。他们相拥而眠，抱团取暖，在星星眨眼的夜晚窃窃私语，不论真伪。他们似乎已经结婚了，只是缺乏一张证书，一场婚礼，一众真真假假的祝福。凡翼和唐虚离都陶醉了。
　　“楚哥，这个是送来的照片。”六一恭敬地把一叠照片放在楚瑜面前。楚瑜置若罔闻地在键盘上敲击。楚瑜的状态不算好，瘦了很多，脸色总是很阴鸷。在公司他表现得毫无异常，除了更冷酷，没什么变化。六一是他的私人助理，没人比六一看得更清楚。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楚瑜变得易怒，而且他找来很多侦探帮他追踪一个人。而这段时间六一忙的最多的就是请家政。楚瑜在家里是没必要掩饰自己的晦暗的，他的爆发频繁而毫无征兆；他随时随地砸东西、释放低气压，变成了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人。没有哪个人敢跟一个半神经的人共处一室，所以请来料理家务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楚瑜的恶劣却依旧不曾收敛。长此以往，六一实在不能保证还能找来人替楚瑜收拾烂摊子。
　　“还有事？站那儿干什么，你也想造反？”楚瑜勾起一抹笑，眼神阴冷地盯着一如既往顺从的六一。
　　六一把头低得更狠，“楚哥，您这样下去不行......”
　　“嗤，接着说。”楚瑜拿起照片，拍照技术不错，很清晰，逐个看下去几乎能拼凑出照片上主人公的一天。楚瑜近似痴狂地看着一张照片：透明稀薄的日光投射在小小的办公桌和瘦小的侧影上，如梦似幻，很静谧。楚瑜明知一切都与设想相去甚远：不是他在摆布唐虚离，而是对方在控制他。
　　六一看见楚瑜终于有些放松的线条，“楚哥，不论那个背叛你的人是谁，都不值得您颓废。只要您愿意，就会有更好的男孩女孩求着陪您。”
　　“哈！”楚瑜笑出了声，六一立即闭嘴。
　　楚瑜站起来，快步走到六一面前，抬腿把六一踹倒，又狠狠补了几脚，六一咬紧牙关，他知道楚瑜又是受了刺激，痛呼与哀求只会让楚瑜陷入更病态的兴奋中。
　　楚瑜冷静下来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他蹲下来挑起六一的下巴，“你跟我够久了，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记住，他不是背叛了我，他只是走丢了。哦，还有，我看中的，就是撕烂了，碎片也是我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再有一次，我就亲手缝了这张嘴。”拍拍六一的脸，“走吧，自己去医院验伤，找财务报销。”
　　六一惊魂未定地点头，走了出去，他真的从楚瑜诡异的眼神中看到了浓厚的跃跃欲试。
　　楚瑜走到书桌前，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照片，里面的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他们之间美好得谁也难以插足。楚瑜淡然地笑了，“阿离，再玩儿一个月，尽情享受吧，到时候我接你回家，你也要一样开心哦。不急，不急，站得高才摔得痛呢。以后看你不老实.......”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放着一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