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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应当是圆满了 蝶寻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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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寻花走到月老身边,月老时常来冥界,对这位叱咤风云的“傅姑娘”应该不至于完全不知。“月老,我问你,你这日日来寻人,可曾耳闻或目睹一位貌美的红衣佳人?哦,她大概本事极大,那些鬼都听她的,尊称她一声‘傅姑娘’,她叫什么名字?告诉本公主,本公主便不计较你这段时日的无礼,如何?”
月老恭敬地向蝶寻花作揖,尽管好奇这千金之躯怎么不好好在天庭待着反而跑来这诡谲阴森之地,但他什么也没问,没那资格。月老老实回话,“抱歉,在下不知。”
蝶寻花瞬间不依了,柳眉倒竖,“不知道!存心坑本公主是吧,你以为本公主这么好说话被你糊弄了!恃宠而骄呢你!快实话告诉我,这么个天仙似的女子你看不见,眼睛是摆设吗?”越说越来气,蝶寻花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傅姑娘了,心里就又恼又伤心,损人的话层出不穷。月老都耐心听了,默默地左耳进右耳出。论起来,月老也是神仙中的老人了,他是看着小公主长大的,脾气是急躁了些,但不邪恶,没伤害过任何人。
蝶寻花骂够了,月老才不痛不痒地表明,“公主面前,在下不敢隐瞒。如果真知道些什么,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确实,他整副心思全扑孟婆身上去了,哪里会关注其他。
蝶寻花脑筋转了几转,最后终于得出个结论,“傅姑娘不会是孟婆吧?你怕我纠缠她,故意装糊涂。”
月老苦涩地笑笑,“不是。”如果蝶寻花口中明艳动人的女子是孟婆也好了,他也不至于......
蝶寻花神经大条但也不是毫无眼色,何况月老的悲伤遮都遮不住。她大咧咧地拍了一下月老的肩膀,“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我不逼你了。话说,你喜欢孟婆吗?”
月老转头看向醴都,“公主你不明白,这不止于喜欢,是爱恋。”
蝶寻花还是不习惯平时冷清的月老开口说这么甜腻腻的话,她撇开眼,“那她怎么不来见你?”
“不知道,许是怕我护她不全。”
蝶寻花什么也没经历过,正是一腔孤勇的时候,当下便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成天听你们讲些什么情爱,好的时候如胶似漆;麻烦来了,各自飞。再难的事,一个人面对是灾难,两个人一起苦涩也成甜蜜了,你说是不是?”白了眼醴都,蝶寻花继续说,“压力全让一个人扛了,公平吗?真不明白你坚持个什么劲!傻吗你!天宫里温婉可人的多了去了,你稍微多些情趣便抱得美人归了。实在不行,本公主替你做媒,看哪个敢不给我面子,保准事半功倍!瞧你还替别人牵红线,自己的事还得我操心呢。”
月老等了这么久不是没怨过。孟婆被剥去青春的事他知晓得一清二楚,当初为了断他的心思,玉帝甚至准他去湖镜前看孟婆。湖镜可真不愧是仙物,孟婆的相貌、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得真切:面容苍老、身躯瘦弱的人站在一口架着梯子的炉鼎前,掌着比她还高的勺柄,在巨大的鼎中搅拌。汤是透明的碧色,像镜子一样映照着她沧桑的容颜。孟婆自然是看得见,所以她的眼泪抑制不住往下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孟婆是个正值芳华的女子。这个傻瓜还是小看了他们的感情,她如此惊慌失措,以至于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便把他拒之门外。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月老谢绝这位豁达公主的美意,他说,“此生再不会有第二个孟婆。”
蝶寻花恨铁不成钢。
孟婆来时就听到蝶寻花在说为月老寻伴侣的事,她又是害怕又是期待月老的应答。月老沉思许久,他在想什么?在想着答应,还是拒绝。她低头看见了手背上的鸡皮,多恶心。答应吧,她没什么好怨的,也免了月老见到她时的尴尬。然而她最终听到月老说,再不会有第二个孟婆!如一记闷雷,有力地击穿她的耳膜直抵心灵。
“月老!”
悦耳的声音像盛夏凉爽的穿堂风拂过挂在廊下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月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猛然转身。孟婆正巧笑嫣然,她虽然很想收敛表情好使脸上的皱褶不那么明显;但另一方面她又恶作剧地故意扮丑,看月老是否会知难而退。月老看见了,这是孟婆,他的孟婆!
孟婆从开始就大喊,“脚,你的脚!别跑,站那等我好不好!别跑了......”
月老笑了,皎洁的衣袂翻飞,说不出的俊逸神朗,每踏出一步,他的脚下就开出张扬的血红色花朵。他奔上去紧紧拥住孟婆瘦弱的身躯。他吻了吻孟婆耳侧银灰的发丝,“总算肯来见我一面了,”语气委屈得像个孩子,“我等了那么久。”
孟婆顺了顺他的发丝,闭了闭眼,泪珠滚落,“对不起,我来晚了。”
月老摇头,“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
“不值得,我太老太丑,配不上你了。”
“如果嫌你老、嫌你丑,早千年前我就不会来找你了。”
孟婆松开月老,“你说什么?”
月老笑,笑容中有些悲伤,“刚分开时,我通过湖镜看见了你,”他抬手依次轻柔地抚过孟婆的眉眼鼻口,“我看见了你的五官,我知道你是我的孟婆。可你太狠心了,连个机会都不给我......是我不够爱你,还是......你不够爱我。”我们才弄丢了这么多岁月。
孟婆泣不成声,“我以为......”
“以为我是个以貌取人的,见你不及从前便要一脚把你踢开,另寻新欢,去做个逍遥神仙了,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害我一个人苦等,孟婆,你可真是......”
孟婆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一直流,一个劲自责,说,“对不起”“对不起”。她太自卑了,愚蠢到逃避现实,把月老臆想成一个见色起意的负心汉,她不仅不了解月老连自己的心意都认识不到。
月老叹了口气,擦掉孟婆的泪珠,“怎么像孩子一样,乖,不哭了,我不怨你,我们都需要时间,不急。”
孟婆点头,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时间对待神仙和鬼怪总是分外残忍或仁慈。
这边有情人大团圆,留下另一边的蝶寻花被雷个外焦里嫩。孟婆!那个老人是孟婆!这爱情得多神奇哪!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不过除了惊讶,蝶寻花更多的是感动。等等,孟婆在地府应该是见多识广吧。
“那个,孟婆......我是月老的朋友,我有件事想问你。”
孟婆听见有人在小心翼翼叫自己,忙轻轻推开月老,羞怯地擦干泪水。除了要投胎的鬼魂和为数不多的熟人见过她的样貌,她还不习惯在一个不算路过的生面孔前坦坦荡荡、抬头挺胸,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侧了脸,佝偻着身子,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对这位公主没有仇视,即便亲耳听见她要为月老找个仙女。看得出,她是真心想帮月老。对月老好就是对孟婆好。
孟婆柔柔开口,“我自然是乐意帮的,仙人尽管提。”月老伸手按摸了孟婆的脊背,轻声道,“别怕,她不是坏孩子。”不会嘲讽你。
孟婆看向月老,月老向他暖暖地笑,她又斗胆看蝶寻花,没有从那双明亮的眼眸中辩出厌恶。不再那么拘束,孟婆淡定了许多。
蝶寻花满怀希冀地娓娓道来,“你可耳闻一位叫‘傅姑娘’的红衣女子?呃,她很美,对,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她救了我,我想报恩。你知道她叫什么,住在哪吗?”
孟婆听完了,她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抱歉,我孤陋寡闻了,从未见过这位奇女子,也只是有过耳闻罢了。”她的表情很诚挚,令人挑不出问题。蝶寻花是不错,但她太热心了,不适合跟年年有牵扯。年年太冷了,心也凉,她的温度给了一个人,抽不回来了,她把自己关在一座城里,她不出来也不许别人进去。蝶寻花跟她交流会受伤,想来年年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才不愿向小公主透露姓名,有所牵扯。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拆年年的台,对大家都好。
蝶寻花彻底蔫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无精打采地走了。
月老若有所思地看着孟婆,孟婆很快低下头,“对不起。”
月老说,“今天说了太多对不起了......我站在你这边,不用解释。”
傅流年看向永远也没亮过的天边静静地笑了,孟婆去了这许久,应当是圆满了。天界与冥界对月老千百年来找寻孟婆的事视而不见,大概也是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天界与冥府力量如今不分伯仲,没必要因为他们两人发起事端——只要两人不要你侬我侬表现得太明显,他们便能如愿做一对有情人。
呼出一口气,又剩自己了,也好,落得六根清净。
扔下木勺,傅流年转身离开,风掀起她血红的衣摆。
“泰媪。”路过的鬼仆向孟婆行了礼,孟婆今日难得心情好,眉目含笑。
“嗯,年年在屋里吗?”她习惯了遇到什么开心或悲伤的事就去找傅流年。
“在的。”
孟婆点头,推门而入。房内点了灯,温暖明亮的烛光洒在方桌上,傅流年白皙纤细的手在挥毫。绢纸上依旧是千篇一律的女子画像,与先前的规矩清秀不同,这张颇有些艳色,女子衣衫半解,浓妆艳抹,眼神媚态尽显。反复画一个人画了上千年,即便闭着眼也能描摹女子的面目。
傅流年放下笔,对孟婆笑,“以后不会再胡乱猜忌了?”
孟婆点头,“那你呢,就打算这么一直得不到回应地画下去?”
傅流年眼神复杂地看着墨印未干的画像 ,“这样也没什么不妥,我无法原谅她又忘不掉她,这么长时间做一只幽魂的勇气也来源于她......我太想放弃了,可你知道,找寻和等待会成为习惯......多可悲。”
孟婆想了一会儿,斟酌语句,“年年,你的房间太静了,添些活力吧,或许你的注意就被别的愉快的事吸引去了。”
傅流年环顾四周,一眼望去,全是女子的画像,有哭有笑有娇嗔,栩栩如生,在透过来的风中摇摆不定。
“你是说蝶寻花?且不问我的意愿,仙家的公主,身份如此特殊,怎么能被允许跟鬼魂走得太近。”
孟婆嘲讽地勾唇,“仙人再铁石心肠也是人羽化升上来的,怎么会完完全全绝情绝爱。玉帝对小女儿宠溺无度,有几人不知,怎么会故意降难。”
傅流年好笑,“他当然舍不得公主,对我这无名小卒可就不一定了。我没那魄力拔虎须,还是别提了。你不必怜悯我,我这日子才逍遥了没几天,你别害我。”
孟婆转身出门去,“好好好,我不乱出主意,但我看那公主可不会善罢甘休。”
房门闭合,室内一片寂静,傅流年轻触画像,“阿宁,你觉得呢?不如把你忘了吧,蝶寻花是个惹人喜爱的女子......她跟当初的你这样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