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度》热度他爹

25、行将就木与枯木逢春 魏索宁

　　魏索宁的家并不远，而且相比唐虚离的算高档小区了，唐虚离在电梯里一直费解他究竟把钱都花在哪儿了，现在还住小狗窝。最终还是懒得追究，放弃了。
　　两人并肩站在魏索宁门前，唐虚离屏气凝神听了好一会儿，里面寂静无声。唐虚离与楚瑜对视一眼，抬手敲了敲门，等一两分钟；又按响门铃，依然没有人应。最终，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两人叫了物业，以朋友不测为由恳请工作人员开了门。
　　打开房门，血腥味扑面而来，三人就知道不好了。整间屋子很暗，窗帘拉得严实。三人分别在屋里找人，唐虚离没费多少功夫就在浴缸里发现了一身红裙、割腕自尽的魏索宁：满浴缸的红映衬着苍白的脸色、头靠在浴缸边缘，看得出她很开心，唇角勾起带动颊边的苹果肌，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小腹。唐虚离看不到狰狞的创口。
　　唐虚离看了魏索宁很久，他既不感到恶心，也没吓到大喊大叫，他甚至比较清醒地试了一下尸体的鼻息，已经死去了，毫无悬念。唐虚离还在浴室发现了法华林，他不认识这是一种什么药物。
　　楚瑜与物业人员迟迟不见唐虚离出来，后者已经有些想离开了，他忐忑而不甘地抱怨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桩破事。楚瑜皱眉，拿出钱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票子和身份证给了喋喋不休的人，“你先回去吧，我们不会拿走这里任何东西，稍后我们会通知警察，身份证会事后去找你取。”
　　对方听了，脸色立即阴转多云，忙不迭地点头离开了，普通人最怕沾着警察，尤其还牵扯到了人命。
　　“不要乱说。”楚瑜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前的人。
　　“是，您放心好了，毕竟有关咱这房子的生意不是。”
　　屋内重新宁静下来，楚瑜看向浴室，他肯定唐虚离发现了什么，或许是尸体。唐虚离耽搁太久是在告别吗？等不下去了，楚瑜迈步向浴室走去，一眼就看见面无表情盯着浴缸的人，楚瑜瞥见了现场，步伐迅速地走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唐虚离，抬手轻轻地覆住唐虚离的眼睛，“别怕，我们先出去好不好？”楚瑜感觉到唐虚离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掌心带来动人的感触。楚瑜立即放下手揽着唐虚离走开。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楚瑜拨了报警电话，简要地叙述了大致情况。挂断电话，楚瑜不断安抚从刚才就状态不佳的唐虚离，“虚离，别怕，别怕，我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有解决办法，我会陪着你。警察一来，我们就走，好不好？”楚瑜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觉语言匮乏。
　　“楚哥，法华林，是什么？”唐虚离总算主动说话了。魏索宁的死让他震惊，却没给他带来悲伤，魏索宁是笑着自杀，她死得不痛苦，他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悲哀。
　　楚瑜思索了一会儿，“血凝抑制剂......你，在浴室发现的？”
　　“嗯。”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唐虚离脑子跟过电影一样回想着他与魏索宁生前的最后一面，不愉快的经历。
　　门外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唐虚离看见了穿着制服的警察。楚瑜刚从沙发上起身，领队的人就一路小跑过来热忱地握住楚瑜的手，来的人出示了一下证件，楚瑜扫了一眼，点点头，“我们还有事，口供什么的，就按我刚才交代的记录，人是自杀，验尸就不必了，后续事宜，你联系我的助理。”
　　“没问题，您先忙，慢走，慢走。”
　　楚瑜点头，“有劳了。”唐虚离慢慢站起，楚瑜看了他一眼，对领队说，“别折腾死者，我负责后续。”说完，楚瑜就揽着唐虚离一刻也不想多呆得离开。
　　出了公寓，还算温暖灿烂的日光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淡淡腥气，唐虚离的手冰凉，楚瑜握住唐虚离的手，“很冷吗，手太凉了。”唐虚离对他笑笑，有些无措“第一次见尸体。”
　　楚瑜抿了抿唇，把暖气开到最大，“害怕的话就别回去了，今晚回我那边，也有个伴。”
　　唐虚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再怎么样自己也算名草有主了，夜不归宿不是红杏出墙的节奏吗？被光明与人气包围，唐虚离的心思恢复了活络。
　　楚瑜没勉强他，沉默着开车。
　　“楚哥，你不怕吗？”唐虚离疑惑。
　　楚瑜闻言笑了，“怕，怕你就跟我回家吗？”
　　唐虚离噤声，闭着眼装睡。他没看见楚瑜自嘲的笑：死在他楚瑜手上也有好几个了，否则他怎么会无缘无故认识什么法华林......只是这能让旁边的小傻瓜知道吗？
　　楚瑜把车一路开到唐虚离楼下，他没有强行把唐虚离带回住所，是要给唐虚离时间思考两人的关系，他还不想在追求人时玩囚禁这一套。
　　唐虚离本来是假寐，在车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楚瑜没叫他，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唐虚离脸上的指印变紫，更明显了。楚瑜靠在车座上，手握住唐虚离已经温暖的手指，长叹一口气“虚离，别在身上留下别人的痕迹。”
　　有居民牵着宠物出来了，两个熟人高亢热烈地打招呼，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唐虚离睁开眼就认出这是哪了，伸了伸懒腰，不太好意思地对楚瑜道歉“对不起了，楚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等很久了吧？”
　　楚瑜想为唐虚离整理头发，唐虚离不自在地躲开了，楚瑜不在意地收回手，从手边拿了一个盒子递给唐虚离，唐虚离看都没看就要下车，楚瑜早锁了门，“早就要给你了......虚离，你听话点，别惹我生气......我希望你收下......你至少，对我有那么一些了解吧。”
　　唐虚离想了想，他凭什么收下楚瑜送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西呢？可楚瑜说的也不错——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楚瑜看上去很贵族，待人总有一套分寸，表面不动声色，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听他话的基础上。
　　唐虚离点头，收下盒子，打开来看，一部手机，最新款。唐虚离心里没泛起丝毫波澜，楚瑜出手总不可能是什么玩情趣的小玩意儿，他淡定地取出精致的“礼物”揣兜里，看向楚瑜，“楚哥，可以走了吗？”
　　楚瑜对唐虚离的表现可不甚满意，“这样的反应可没法说服我放你走。”
　　唐虚离知道楚瑜的小心思，他抬头就看见了合租屋阳台上凡翼为他洗过晾晒的小毛巾。他唐虚离不是个痴情种，但至少不会脚踩两只船。搁以前，哪个帅哥不求回报送他个最新iphone，他保准“吧唧”一口亲人家脑门子上去了；现在不行，他已经跟凡翼摊牌了，凡翼对他很好，他也想把心安下来了。
　　唐虚离装傻充愣地掏出手机，讨好地献到楚瑜面前，“楚哥，你不是想让我留下个心肝脾胃肾之类的吧？”
　　楚瑜似笑非笑，“我想要你的心，你舍得吗？”
　　唐虚离可怜巴巴地双手呈着手机，“那我可不敢收了，器官贩卖都比您给的价儿高。”
　　楚瑜自讨没趣，开了车门，“回去吧，你今天也累了，去睡一觉，什么都没发生过，剩下的都交给我......有事就联系我，我在呢。”
　　唐虚离下车，对楚瑜摆摆手，穿过昏暗的楼道上楼去了，他没有回头，也不知道楚瑜在楼下逗留了多久......楚瑜在车内抽烟，烟雾升腾......他看见凡翼喜气洋洋地提着菜蔬上楼，他看见华灯初上，唐虚离的房间拉亮一盏灯......
　　唐虚离打开房门，他一歪头就能看见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金色阳光，给人温暖的感觉。他走过去，躺在那张大大的藤椅上，沐浴在光芒里。如果楚瑜没有在他们分开时提到魏索宁的后事，或许他就不记得了魏索宁已经不在了：也许是事发突然，唐虚离抗拒接受；也许，两人的关系还没亲近到那一步；也许他真是个没心的。无论如何，唐虚离不会再跟魏索宁有任何瓜葛了，连后事，唐虚离都不会插手；如果可以，唐虚离猜，魏索宁甚至不希望她的尸体是被唐虚离发现的。唐虚离看了魏索宁的尸体那么久，现在回想竟还是她鲜活的样子。唐虚离伸出手，眯着眼睛看着五指张开的手掌，以前跟魏索宁之间发生过的事就像暴雨冲刷过地面一样，只留下模模糊糊的痕迹。
　　凡翼提着菜回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比较黑了，没有开灯，静悄悄的。他突然就惶恐起来，急匆匆把东西放下，边找人边焦急地叫唐虚离的名字，朦朦胧胧听见有人答应，立即循着声音找到了阳台，看见唐虚离睡眼惺忪窝在躺椅上，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在这儿睡了，会感冒的，也不知道拿被子盖一下.......屋里不开灯，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唐虚离渐渐精神过来，别说，睡这儿是有些冷，在梦里都找衣服穿呢。他坏坏一笑，伸手往凡翼衣服里摸，触手温暖，激得凡翼打了个颤，凡翼宠溺地笑开了，双手捧住唐虚离的脸，却听见唐虚离“嘶”一声，凡翼急忙放开了，担心地问，“怎么了？我去把灯打开。”
　　灯一亮，唐虚离青紫的半张脸无处遁形，凡翼一眼就看清楚了，快步走到唐虚离面前，疾言厉色地追问，“谁打的？”
　　唐虚离头一次见凡翼这么严峻的表情，暗骂楚瑜个神经病出手太狠，现在脸肯定都肿成猪头了，难怪一觉醒来睁眼都费劲。
　　唐虚离无辜地看着凡翼，手抚上凡翼紧皱的眉，“干嘛这样生气呀？今天跟朋友闹个不愉快，实在没忍住就动手了。”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但也没骗人。
　　凡翼顺着唐虚离的力道舒展眉心，语气依旧怒气冲冲，“有什么别扭要打脸上，力度还这样没个轻重！”
　　唐虚离瞥到了地上的菜，忙岔开话题，“你买菜了！买的太多了，吃不完会不新鲜......我去做菜把。”语气中有央求的意思。
　　凡翼无奈地放开他，知道唐虚离是不愿继续，也就不再为难他，转而亲了亲他的脸颊，叮嘱道，“等我一会儿，我下去买些药，听话。”
　　唐虚离点点头，凡翼出门时还一直嘱咐说，天很晚了，不要出门，怕不安全。
　　唐虚离撇撇嘴，凡翼这是把他当小女朋友呢！不过有个人无微不至地关心你，这种滋味真他妈甜到心坎坎里去了。
　　凡翼出了门，唐虚离就开始择菜、洗菜了，菜的确买了许多，还有些牛羊肉。唐虚离索性不弄花样了，烹几个家常菜得了。好在他这段时间经常下厨，调料剂量算掌握好了。
　　凡翼迅速买了一大堆药回来时，唐虚离已经把所有菜都洗好了。看到那么一大袋药，唐虚离震惊了“你，买那么多干什么？”
　　凡翼拿出药膏，拉着唐虚离坐在沙发上，理所当然地道，“你这样待不住，不定什么时候磕了碰了，真是拿你没办法.......今天是我大条了，手边连消肿药都没有，乖，没有下次了。”边说边轻柔地在唐虚离脸上涂，凉凉的，很舒服。
　　唐虚离不自觉地眯眼，跟打呼呼的猫一样，小声嘟囔，“咒我呢你。”
　　凡翼本来看见唐虚离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倒也发不出来了，只恨恨地说，“看你还跟不跟他玩了......”话说一半就噤声了，看唐虚离的神色无异才悄悄松了口气，幸亏唐虚离没气自己管得宽，才刚刚确定关系就要来插手他的朋友圈了。
　　唐虚离睁开眼，看见凡翼跑神，以为他还在生气，搂住凡翼的腰，忙不迭地说，“不玩啦，不玩啦，我们已经绝交了呀！”楚瑜，我们就此别过，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凡翼惊喜地抱住唐虚离，“以后再别让人家打你了。”
　　饭菜上桌以后，唐虚离本想再倒些红酒，想了想，终究不合适，又放了回去。两人面对面坐，唐虚离夹了口菜，对着凡翼认真地道，“凡翼，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情侣了，总要有什么话说前面。”
　　凡翼两眼亮晶晶地看唐虚离，并不插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凡翼，我对你至少到目前还是没什么感觉，之所以在一起，不是因为爱，是感动.......”
　　凡翼知道，他对唐虚离表白了这么久，却偏偏在温明来家里这天被接受，怎么都有种赶鸭子上架的味儿，也许唐虚离真的是心软了，一段时间以来无原则的包容最终换来了他的怜悯。就这，凡翼已经很满意了，但他不可能满足，哪怕是用这种非爱的情感捆绑唐虚离也好。
　　凡翼用他一贯温润的嗓音平静地说，“虚离，没关系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唐虚离回以热情的笑容，又瞬间严肃起来，“别高兴太早，我要求很多的：比如，你不能脚踏两只船；当然，你要有本事瞒得住我，我也无话可说。”
　　凡翼摇头，“虚离，不会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了。”
　　唐虚离不信他，转而说，“我既然这样要求你了，自然也会管好自己......哦，如果你以后遇见知心人想结婚了，只管告诉我，我肯定不拖你后腿，我.......”
　　“虚离，你在说什么！你以为这是一场游戏吗？”
　　唐虚离皱眉，“我不会浪费时间和感情玩一场毫无意义的恋爱游戏......你还是不了解我，我只是想好聚好散......吃饭吧。”
　　凡翼以为唐虚离生气了，忙道歉，“虚离，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不会抛弃你去找别人的。”
　　唐虚离笑笑，点点头，“我知道了，吃饭吧。”
　　凡翼欲言又止，默默夹饭吃。
　　唐虚离说，“我知道了”，却不说，“我相信你”，所以他还是对这段恋情不自信的吧；其实，唐虚离想说，有些承诺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说的多了，就不真了，最终变成笑话，讥讽那些信过它的人。
　　洗漱好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唐虚离照例坐被窝里看书，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凡翼在外面喊，“虚离，我进来了！”
　　唐虚离答应一声，门一开，首先看到了凡翼怀里的被子，“虚离，你说可以一起睡觉的。”
　　唐虚离扶额，早该想到的！凡翼见没被轰出去，立即走进去把被子放床上，手脚麻利地把两床被子铺妥帖，招了招手，让唐虚离赶紧坐被子里，别凉着。
　　唐虚离走过去，坐在被窝里，舒服是舒服，暖和是暖和，就是有点挤，只好试着跟凡翼商量，“凡翼，床太小了，我们改天有机会再一起睡吧。”
　　“虚离不可以言而无信哦，或者我们可以盖一个被子。”凡翼俏皮地笑笑。
　　唐虚离沉默了，算了，先将就着，明天就跟凡翼谈搬家的事。
　　又看了会儿书，唐虚离关灯，他听见早已睡下的凡翼对他说，“宝贝，晚安。”半夜，他感觉到旁边的人起来给他掖被角。
　　唐虚离微笑地看向漆黑的窗外，他张开口默默地说，“索宁，你找到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