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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理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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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蓁昨夜看账册至丑时一刻,晨见还得去福仪院请安,此时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说来也怪,宁蓁给楚府大夫人递了帖子,没曾想,大夫人的回帖倒是没收到,却是收到了楚家嫡三姑娘楚伊然的请帖。
宁蓁对这楚伊然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知书达理而又温婉少言的主,平日宴会上也不见出过风头,低调的紧。
不宁唯是,待宁蓁等人到达楚府时,连个楚伊然的面都没见着,便糊里糊涂上了另一辆楚府的马车。
“世子妃,到了。”
攸宁扶着宁蓁下了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楚家的下人说,三姑娘邀她游园,她怎不知这大理寺狱也成了官家小姐的游园场子了。
旁边的马车上走下一名玄衣男子,身后跟着的林宇一手拿着顶帷帽,一手提着个食盒。
攸宁见状,接了食盒,再将帷帽替宁蓁带上。
“走吧。”感谢的话呼之欲出,却被顾瑾噎了回去。
宁蓁有些后悔,今日出门没带林岩。
虽说“苏世子”对她有恩,她这么想有些狼心狗肺,但到底男女有别,大理寺狱人多眼杂,即便什么也没发生,传了出去,对两人都不好。
顾瑾让林岩跟着她,定少不得私下信件往来,宁蓁盘算着的,便是让林岩传些她温婉持家的好性子,好叫潜移默化中,顾瑾打心底里的接受她。
换言之,宁蓁带着林岩,便是容他监视她。
平日里宁蓁恨不得时时带着林岩,碰巧今日要去楚府,想来也没什么可传的好事,便遣了林岩去永明侯府监视川子。
虽说大材小用了些,但也给不打草惊蛇树了层保障。
没曾想,林岩走了,倒叫她没了保障。
进了大理寺狱宁蓁才知,压根儿就不用担心旁人会传些什么。
通向牢房的长廊不见一名狱卒,两侧是阴寒的石壁,偶尔几声惨叫,在房梁上回荡。
走了段路,才见一块宽敞些的厅子,厅子通了三条岔道,岔道两侧才算真正置了牢房。
顾瑾领着朝右侧的廊道走去,那惨叫声似是又近了些。
惨叫骤停时,又进了一处厅子。
不知缘何,顾瑾顿了两步,走至同宁蓁持平,小窗里透进的光线打在顾瑾身上,投下的影子正巧将宁蓁盖住。
宁蓁不明所以,见攸宁面色煞白,方猜到了些。
瞥了眼右侧摆放凌乱的刑具,没见着人,脸色却也白了白。
顾瑾沉声:“别乱看。”
宁蓁收回视线,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先后穿了三个厅子,顾瑾才算停下。
“阿蓁?”
宁蓁瞧见围栏后那抹单薄的身影,忍着眼泪,做了个福:“父亲。”
“食盒里有笔墨。”
宁蓁怔了怔,仰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奈何顾瑾不过瞥了眼,便提步离去。
林宇不知从何处拿了钥匙,开了牢门便同顾瑾避开。
“胡闹,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宁蓁打开食盒,果然瞧见一套文房,轻轻取出,放在老旧的桌子上一一展开。攸宁取了磨条研磨,宁蓁在上落了几笔。
账册、人言可证,现差往来信件。
宁丰恒叹了叹,接过宁蓁手中的狼毫。
他如今在狱中,处处受限,即便想要为自己辩解,连个寻证据翻供的机会也没有。虽说宁蓁是永明侯府的出嫁女,但如今府里上上下下被拘,平日里来往繁的大多出了事便唯恐避之不及,怕也只有她能自由些。
“家里如今怎么样了,你母亲和弟弟妹妹可好?”宁丰恒落笔写了几处疑点。
“皆好。”宁蓁答了几个解法。
“顾世子如何?”
“夫君极好,如今还在原城,王爷说最迟年前回京。”
宁蓁出去时,厅子里的东西都被收拾干净了,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门口,顾瑾正同一名身着绛紫官服的男子说话。
文武三品服紫,这人是大理寺卿楚程。
“苏世子的大恩,宁蓁无以为报,改日夫君回京,定当一同上门道谢。”宁蓁给二人行了个礼,“见过楚大人。”
顾瑾微微颔首,对于宁蓁特意以夫君之说在楚程面前避嫌,视若罔闻。
听到宁蓁的称呼,楚程不禁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交手而立,视线在两人间流连:“既然苏世子有事,那本官也不便打扰。”
楚程将苏世子三字掐的极重,直至顾瑾警告性的瞥了他一眼,方草草收场:“苏世子,淮安世子妃慢走。”
楚程走了两步又停下,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世子妃句句不离顾世子,此等情谊本官极是羡慕,他日上门讨酒吃,沾沾你们夫妻二人的福气。想来,本官同顾世子关系匪浅,顾世子当是不会不肯的吧。”
“自然不会。”宁蓁自认为十分知礼的应了句。
林宇嘴角抽了抽,偷瞥了眼自家主子。
顾瑾泰然自若,道了句楚大人慢走,便自顾自的回到国公府的马车上。
旁人或许觉着顾瑾这叫与人和善,林宇却是深知,这楚程逞一时口舌之快,今后这日子怕是要平端生出些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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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王府,便有下人传话让她去福仪院用午膳。
宁蓁早有预料,她出府虽是在王妃面前走了明路,但如今林岩不在府上,魏楚湘定然会见缝插针,拿这事参她一本。
诚然有林岩在可以拿顾瑾的名头压着她,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她同魏楚湘,总归是要正面交锋的。
“哟,世子妃让我们好等。”魏楚湘仍是一身梅红,半分没有侧妃位份的自觉。
宁蓁对淮安王妃请了个安,直着身子唤了声,魏侧妃。
“蓁儿坐吧,我们刚坐下你便来了。”王妃温声道。
幸而有食不言的规矩,不然一顿饭的功夫,宁蓁怕是耳朵都要生茧子去了。
不过到底是拗不过魏楚湘挑事的心思,晚膳只能将她的嘴塞个一时半刻。
果然,刚放下筷子,魏楚湘便利落的开始添堵:“世子妃今日去了何处?本妃今晨本想来寻你对弈,没曾想才走到境凌院,便听下人说你已经出去了。”
“伊然约我出去逛逛,这事母妃也是知晓的。”
婢女们鱼贯而入,干净利落地将桌上的晚膳收走,而后又端了三盏汤盅。
“可今日芳儿出门办事,说是见世子妃上了楚府的车驾,往大理寺狱去了。这怎使得,芳儿这么一说,叫我训斥了一顿,世子妃这般聪慧,怎会不知避嫌。”
“那想来是魏侧妃院里的芳儿道听途说,侧妃教训的是。”宁蓁从善如流道。
魏楚湘一噎,干笑了两声,拾起勺子戳了戳汤汁。
随即又转了话锋:“世子妃尝尝这汤,姐姐特意叫人多做了一份,往日里都吃不着呢。”
宁蓁拿汤匙的手顿了顿,本只是觉得饭后进汤有些稀罕,如今被这魏楚湘一提,不由警醒半分。
刚凑近汤盅,宁蓁便闻着一丝不明的甜味,抬腕抿了抿,便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母妃,这汤的味道好是特别,不知是何处寻得方子?”
“府医周大夫献的,说是家里的老方子,每日饭后一盅,对身子极好。蓁儿若要,待会儿我派人将方子誊一份到你院子里。”
“谢母妃。”宁蓁示意了番,攸宁便上前将她前头的汤盅放在托盘上端着。
“母妃这汤着实好喝,奈何儿媳被方才的菜色吸了去,一时喝不下,不若带回去,做个夜宵。”
“你喜欢就好。”淮安王妃欣慰一笑。
回院子前,宁蓁特意在转角处停了停,不多时,便见魏楚湘走了出来。
“五姑娘适才太莽撞了,被那宁蓁逃了去也就算了,那般明显叫她喝汤,莫不是明目张胆地告诉她,那汤有问题?王妃好糊弄,这世子刚娶回来的世子妃可不见得是个善茬。”
“嬷嬷做事太过拘着,永明侯府都那样了,她宁蓁还能翻身不成。她敢说我是个妾,我便让她尝尝,被妾压着一头的滋味。”
“顾瑾没回来也就罢了,若是回来了,这一年半载的正房肚子没个声响,她宁蓁难不成还有胆子阻了顾瑾纳妾?”
“行差落错,便有可能坏了皇后娘娘的大计。五姑娘今后最好还是离那宁蓁远些。”
“知道了。”魏楚湘不耐烦地敷衍了句。
“世子妃,这汤......”攸宁顿时觉着手上的汤盅成了烫手的山芋,扔也不得,收也不得。
“先回境凌院。”宁蓁面色沉了沉。
她万万没想到,魏楚湘竟大胆到对王府的子嗣动手脚。
怪不得皇后将这个蠢笨的庶妹塞进王府,王妃柔懦寡断,却也不需分个精明些的徒徒浪费资源。
可按理说,王妃进府近二十年,毫无所出不该不令人生疑,怎会任由魏楚湘兴风作浪至今?
莫非......
直到收到福仪院誊来的方子时,宁蓁证实了心中所想。
淮安王妃给她的方子,确实是寻常补品,甚至这药方,尤在她还是侯府姑娘的时候,便时常会照着给父亲母亲熬汤。
可魏楚湘的动机为真,淮安王妃多年无所出也是真,那便只剩一种说法。
淮安王妃知晓汤盅的作用,她给了宁蓁普通的方子,便是要保她和顾瑾的孩子,至于她自己,全然没在考虑范围之内。
淮安王妃当真软弱无争吗?
她怕是比任何人都清醒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