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月夜 ...
-
起初是一两个微不可计的光点，随着距离的拉近，色彩斑斓的星河像是会呼吸一样起伏，盘旋着蜿蜒到众人面前。
蓬松如云的水母、看起来光洁的乌贼、慢吞吞的电鳗，发亮的物种们汇成了宽阔的光桥。他们时而聚集，又四下分散，让光桥也随之摇摆。
哪怕是见过不少次的长者也依旧会为了这美丽又壮观的一幕赞叹不已，更别说是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鱼们。
他们面带惊叹地游上去，循着光桥摆动尾鳍向前。在他们身下，桥面剧烈地流动，发光生物们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从桥的尾端到前沿，汇合成新的桥面。
这一过程进行得有条不紊，甚至连水流也温柔起来，将一切都寂静无声隐藏在深海海底。
...
夜色笼罩的海面，圆如玉盘的月亮在今夜格外明净，照亮了孤岛边缘的海滩，以及沉默着形成包围之势把孤岛团团围困的大小船只。
“滋——滋——人员已就位，目标无异动，异能者位置已标注。”
中原中也蹲在高耸的礁岩上，视线一扫，架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上清晰地呈现出海岛地形图，以及闪烁的红色小点，那代表了他今天的目标。
他摘下扫描镜片丢给一旁的副官，慢条斯理地咬下手套，雪白的牙齿在月下闪着森寒的光，眼里战意高昂。
“二小队跟我，三小队在外围堵。”
发着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一块巨大的礁岩把武装者的临时根据地砸得稀巴烂。猛烈的响动像是一声进攻信号，随之而来的枪械轰鸣与惨叫此起彼伏，打破了夜的平静。
...
人类的想象是有局限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笼岛芽衣对族里神神叨叨的长老老头嘴里的“神迹”也就是半信半疑。
但此时她和身边的人鱼们一样，心怀敬畏地仰头看着面前通天彻地的巨型光柱。
光柱整体是月色的银白，内部像水一样流动，而在它的外壳上，有类似文字的图案回旋浮动。笼岛芽衣确信自己没见过这种图案，却打心里感到熟悉又亲切。
“这是神言，人鱼一族刚被创造出来时使用的文字，据说能够与神明沟通。”大祭司的最小的重孙女说，得益于家学渊源，她知道一些鲜为人知的传说。
白发绿眼的人鱼缓缓地扫了一圈身边懵懂的同伴，面上有隐约的悲悯之色。她咬了咬唇，还想说些什么，夜空中的月亮却已到达了那个位置。
眼前的微亮迸发出刺眼的光，笼岛芽衣不由得闭上眼睛，随即感觉身体被轻柔地托起。眼睛试探着睁开时，她已经漂浮在光柱内部了。
周围是同行的人鱼，笼岛芽衣向下望，黑黝黝的望不见海底，向上却可以看见游弋的鱼群和缝隙中露出的一部分银色月亮。来时的“光桥”又重组了，盘旋在光柱的周围。
一条人鱼好奇的伸手去摸，反倒被高速行进中的鱼嘴划上了一个小口。虽然伤口在人鱼的自愈能力下眨眼间就愈合了，但却没人再想尝试触摸边缘，甚至还隐隐向内缩去。
脑海中传来轻柔地呼唤，笼岛芽衣只觉得这声音亲切又温柔。但周围的人鱼们却像是打鸡血上头了一样猛然向上窜去，转眼间她身边就只剩下盘旋的鱼群了。
眼睛懵懂地眨巴眨巴，少女连忙一甩尾巴跟了上去。毕竟她是第一次参加人鱼王国的集体活动，还是不要掉队的好。
...
没有窗的房间里，月光从门缝下钻进来。烛泪凝在发黑的桌面，又被爪子踩碎。短小的白蜡烛摇摇晃晃，连带着墙面上的影子也在不断扭曲。
“吱。”
“吱吱吱。”
“咚。”
房间安静了下来，影子也恢复了正常模样。
女人靠坐在床沿，肩膀处的发丝黏在一起，发出甜腥的味道。她慢慢地收回手，浸入一旁盛满水的玻璃鱼缸里，尖锐的指甲卷着里头的水草又放开。
“轰！”
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青年踏着月光而来，出手便是杀招。然而攻击在半空中撞上透明的防护罩，激起层层波纹。
“嘘，小点儿声。”苍白的手指比着唇瓣之间，女人嗔怪地看了青年一眼，像是在和不听话的情人撒娇。“我在等节日开始的烟火呢。”
她半眯着眼，脸上浮上两朵红晕，挥动着手臂像极了寻常人家为了节日而开心的女孩。青年却猛然面色惨白，他体内血液在掌控者的示意下突破脸侧的擦伤，凝成坚硬的锁链把人绑的结结实实。
“呀，开始了。”女人喜悦地从床上蹦起，拍拍身上的尘土，又仔细地借着月光梳理好鬓发，这才晃晃悠悠地向外走去。
她身上的衣物破碎，一条腿弯折成扭曲的姿态，走起来一瘸一拐。
但女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她的步伐甚至称得上轻快，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连长至脚踝的发丝都在欢呼雀跃。
即将踏出门的脚步一顿，女人偏过头，匕首从脸侧飞过，划过一丝血痕，也带走了一小截头发。
在她脚下，木制地板发出哀鸣，一整块地面都被重力向内压缩，把敌人裹在泥球里面。
女人的四肢无力地垂下，却还在奋力挣扎，她的眼眸亮得惊人，痴痴地看向一个方向。随着时间流逝，她的神情愈发疯狂。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门要关闭了...啊啊啊！！！”
力量以她为中心爆发，水从空中的水汽、地上的泥土、室内盛满的水杯和鱼缸纷纷鱼跃而出凝结成船，径直向天空中飞去。在她身后，青年闷哼一声向后倒下，裸露在外的皮肤蔓延上红色的纹路。
...
月上中天，这片海域却只有一处有光亮。那是一个巨大的法阵，玄奥的符文在法阵之上若隐若现，把周围的月光尽数吸纳，能量波动间纹路也随之变换。
这里就是月落处，人鱼举行成年礼的地方。
跨越光柱的人鱼们都聚集在法阵中间，他们浮在海面上，喉舌间发出的浅语低吟宛如天籁。
按照传统说法，人鱼在最初就是用歌声和造物主交流。世人常用人鱼之音形容一个人的声音好听，实际上人鱼平时说话和歌唱时发出的声音是全然不同的。
[就像是丝绸和棉麻一样。]笼岛芽衣在心里默默地比较。
身边的人鱼忽然一言不合就开始唱歌，笼岛芽衣几乎是懵的。不知道是因为她是混血，还是因为她是玩家，总之她完全没有所谓的“受到感召因而不由自主开始唱歌”的感觉。
但周围的人鱼都在唱，就她一个不张嘴也不太好。少女想了想，也张口唱歌。从童谣到流行歌曲，不同语言不同风格，想到什么唱什么。
说也奇怪，调还是那个调，但哪怕是土嗨摇滚，从人鱼嘴里唱出来也是维也纳金色大厅的优秀演出曲目，就像加了十级滤镜一样。
唱歌经常高不成低不就的笼岛芽衣更兴奋了。
海族祭司站在蓝鲸背上，按例吹奏手里的海螺。这是伴乐也是讯号，驱逐无关生物，呼唤同族聚集。他一脸愁眉不展，身为祭司的第六感自刚才起就一直在发出预警。
然而此时仪式已经开始，容不得外人打扰，否则成人礼失败事小，惊扰了月落可就事情大发了。
月落是世界对人鱼的保护，能让人鱼领悟天赋，增强自身。人鱼一生只会经历一次月落，若是错过就不再有机会了。
高龄老人看着底下年轻的面庞担忧地叹气，开始在心里祈求海神保佑。
人鱼们望着月亮，它在歌声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像是应邀而来一般。笼岛芽衣眨眨眼，好像还看见了月亮之中娇小的影子。
围绕着人鱼们的海水忽然就颤动起来，翻涌着白色浪花，浪潮高耸像是巨兽张开的嘴，把靠近的月亮一口吞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