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之千年沉醉》咖啡香氛

109、卷三十五 悬浮之城 第五章 宫女的眼

　　沐澜带着晴明与流刀走入南方的宫殿群中。
　　这里亭台楼阁交错，宫殿与宫殿之间跟平安宫一样有着长廊相连，能看到无数身着彩衣表情僵硬的宫女往来穿梭，看起来是人形，脸色都苍白如枯骨，神情木讷，但让人惊异的是，她们脸上那双眼睛，却黑亮灵动，简直与她们的神态全然不符。
　　就像一块死猪肉上安了一对夜明珠，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宫女们各自行走，对晴明一行的到来视若无睹。
　　沐澜熟悉地穿行其中。
　　殿舍之间慢慢起了白色的轻雾，沐澜越走越快，而白雾也越来越浓。走在后面的流刀皱起了眉头，正想叫沐澜走慢一点，谁知道沐澜一个左拐，待流刀冲上去之后，才发现沐澜已经不见了。长廊上空无一人。
　　看到晴明慢悠悠地走过来，流刀焦急地奔过去，恨恨地说：“晴明大人，沐澜他不见了。那小破孩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晴明微笑：“流刀，先冷静一下。”
　　流刀咬了咬牙，吐出一口长气：“是的，晴明大人。”
　　晴明正待跟流刀交待什么，突然脸色微变，他听到远远的一声哭叫，那声音声震九宵。如果他没有猜错，那是之前所见过的巨人的声音。
　　“晴明大人，是博雅大人有危险吗？”流刀将背上的斩妖剑握在了手中。
　　晴明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无妨，一叶在博雅身边。”
　　流刀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稍稍分神的这一刹那，房舍宫殿长廊突然有了巨大的变化，它们迅速地动了起来，发出“咔咔”的巨响，所有的建筑都向着晴明与流刀挤压过来，就连天空中也迅速长满了长廊，无法跳跃出去。
　　所有的墙、长廊、房舍、假山砂石都以泰山压顶的姿态急速地挤压与掩埋，泥尘飞溅，不一会儿功夫，晴明与流刀所站立的地方就变成了一堆全是断壁残垣的大土包。
　　尘埃落定之后，白雾缓缓消散，血红嘴唇的宫女们依然面无表情地行走穿梭。
　　大土包不远处的一处角楼上，站着一名胖胖矮矮的身着五彩花衣的小孩，正是晴明刚收的式神沐澜，由鬼王那枚碧玺指环幻化而来，胖小孩的脸上正露出与外表年龄不相符的阴森笑容。
　　“谁愿意做你的式神啊，想得美吧！”沐澜悠然的躺在了角楼的屋檐上，嘴里还咬着不知哪儿拨的一根草叶：“想束缚我，控制我，那只好除掉你，晴明大人。”
　　沐澜又坐起来，上上下下扭头打量着自己的手与脚：“不过他确实是给了我能走能跑的身体，比冷冰冰的指环好太多了。”
　　沐澜又站了起来，搔了搔后脑勺：“现在去哪里？”
　　举目四望之后，沐澜突然一拍大腿：“对呀，去找我的王，告诉他我杀了他的死对头，王一定会奖赏我的，说不定王会给我摩顶，这样增长了功力之后，我是不是会长成大人呢？”
　　沐澜将嘴里的草叶吐出来，蹦蹦跳跳地向着远处散发着彩虹光泽的一处宫殿跑了过去。

　　“我明白了，晴明大人，您是故意的，这样才能让沐澜真正带我们找到鬼王的所在。”
　　前一刻还站着沐澜的角楼上，随着说话的声音，出现了流刀的身影。
　　“他跑不了，他的身上有我放的一只式神蜘蛛，它会带我们找到他的。”
　　晴明的声音也出现在角楼上，而随着声音的呈现，他的身影也慢慢地显现出来。
　　原来，晴明将那碧玺指环幻化为胖小孩时，就觉得不对，那孩子跟本没有真心想要与他结成契约成为他的式神。
　　不过，他知道那孩子能感应到鬼王的位置，略略用计，让那孩子以为他们已被制住掩埋，绝了他们这个后患之后，那孩子才会真正去寻找鬼王。
　　所以晴明在宫墙倒塌挤压的一瞬间，带着流刀用瞬移术出来，又念了隐身咒就呆在沐澜身边，沐澜全然无所察觉。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流刀闷闷地说。
　　晴明淡淡地说：“倒也不是，他有选择的自由，只是，若选择了，便要对选择的结果负责。他或许还不太清楚。”
　　流刀撅着嘴：“晴明大人，我要杀他的时候您可别挡着我。”
　　晴明微微一笑，向着沐澜离去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名面无表情的宫女时，晴明的步子停了下来，仔细地看着宫女的眼睛。宫女看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晴明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当身边又有一名僵硬脸黑亮眼睛的宫女经过时，晴明抓住了她的肩，看了看她的眼睛，随即便放了那名宫女。
　　流刀停下了脚步：“晴明大人，这些宫女是有什么不妥么？”
　　晴明的唇边浮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他闭上眼，轻轻念起了咒。

　　红衣圣姑站在一间诡异的宫殿内，大厅中数以百计的铜镜凌空飘浮着，铜镜有大有小，有方有圆，有新有旧，相同的都是面对着红衣圣姑。
　　那镜中映出各种图像，有房舍，有道路，有天空，有山川，有海妖在海中游动，有黑暗森林中厉鬼的变身，有黑风崖上巨人摇晃经过的影像，但大多数镜子中现出的是晴明与他的式神流刀。
　　他们的样子被各个角度所监视着，投影到镜中来。
　　在红衣圣姑面前是一面最大的落地铜镜，镜中现出晴明的脸，晴明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明亮，正在向她凝望。
　　隔得非常近，因此非常清晰，瞳孔中的影像都看得非常清楚，这真是一双绝美的眼睛，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美丽。
　　蓦地，红衣圣姑心里一凛，上一次见到晴明这个表情时，她的水晶球突然炸裂了，飞出的碎片插入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就此废掉，她不得不又换了一双新的眼睛。
　　红衣圣姑本能地退后了一步。
　　上百面镜铜突然在瞬间变了样，像蒙上了一层灰，红衣圣姑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抹她面前这面铜镜，可是镜子仍是灰蒙蒙一片，再也没有任何影像现出，就连站在铜镜前的她的身影，也无法再在铜镜中映出来。
　　“晴明大人……果然厉害呐……”
　　红衣圣姑失声笑了出来。
　　那些面无表情行走的宫女们，她们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会投射在她这房中的铜镜中，红衣圣姑因此对悬浮城堡中的一切了然于胸，她们是她的眼睛，是她的耳朵，是她的五感。
　　这可是连鬼王都不知道的绝大秘密。
　　一定是那位晴明大人发现了奥秘，所以用了咒吧，让宫女们的眼睛失灵，无法再投射出任何影像。
　　他毁了她苦心经营创造的耳目圈，只在一瞬间。
　　这样的话，这位晴明大人，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一定要得到他啊！
　　得到这个男人，就可以重新再造一切。

　　沐澜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偶尔看到面无表情的宫女，就会突然跳上前去揪她们的脸，看看她们的反应，让沐澜失望的是，她们就像是毫无感情的石头，不管沐澜怎么揪她的脸或是耳朵，她们都面无表情地按着各自的方向前进。
　　就算是沐澜踢她们一脚让她们摔跤，她们也是面无表情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对沐澜视若无睹。
　　沐澜突然跳起来亲了亲宫女冰冷的嘴唇，但宫女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表情僵硬地各走各的路。
　　“呀呀，这太无聊了。”沐澜很不满地嘟着嘴。
　　这孩子跟本没有注意到，那些宫女的眼睛在刹那间由黑亮通透变成了沉闷的灰色。
　　“不知道未来，我能不能长成高高的个子，俊美的相貌。让每个人都忍不住喜欢我。”沐澜歪了歪头：“对，就长成那个晴明的样子。”
　　嗯，虽然他杀了那人，但是他觉得那人长得真是好看，让人心神荡漾。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就走到了散发着彩虹的宫殿面前。
　　宫殿前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躯巨大的饕餮，人头羊身，腋下长着巨大的眼睛，看到沐澜过来，两只饕餮居高临下地望着沐澜，冷冷地盯着他。
　　“让开，让我进去，我要见我的王。”沐澜嚷嚷着。
　　“哪里来的小家伙！”饕餮发出沉闷的声音，抬起利爪就要踩沐澜。
　　“让他进来吧。”宫门内远远传来鬼王的声音。
　　饕餮收回了利爪，侧身打开宫门，沐澜蹦蹦跳跳地冲了进去。
　　进到宫门，走过两排长长的人鱼油灯后，沐澜看见了身着白袍戴着厚厚白狐面具的鬼王。
　　“啊，我的王，我终于又再见到您了。”沐澜拜伏于地。
　　鬼王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我是您天天戴在手中的碧玺指环啊！”沐澜抬头，这才看到鬼王的右手中指戴着一个新的碧玺指环：“啊……我的王……”
　　“你怎么具有人形了？”鬼王紧紧地盯着沐澜。
　　“对了，是那位晴明大人将我变成这样的，说要让我做他的式神。”沐澜仰着脸，对鬼王眨巴着眼睛：“我假意同意了，然后我把他们带到了飘移城，让移动的宫墙压死了他，哈哈哈。”
　　“你压死了他？”隔着厚厚的白狐面具，能听到鬼王的声音里透着诧异。
　　“对呀！”沐澜脸有得色：“他倒底也是个人，是人的话身体就终归是脆弱的，可一点儿也禁不住宫墙压制的力道。”
　　突然，沐澜停住了嘴，他看见鬼王抬脸看着他的身后，虽然隔着厚厚的白狐面具，也能感觉到鬼王的震惊。
　　沐澜迅速转过头去。
　　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站着一名身着白色狩衣的阴阳师，那人长身玉立，翩然若仙，竟然是刚才被乱石残壁压死的那位晴明大人。
　　此时，晴明正对着鬼王展颜而笑：“鬼王，又见面了，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