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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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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把我和徐宣绑在一根粗柱子上,过了许久,有人进来给我们松了绑,散了遮眼的布条。我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座两人高的佛像,佛像前面正烧着香,看来我们是在庙里。且不说我章梁本不信佛,就是我信了也不会给他烧一根香。
一个又高又壮的人把我扯到桌子边上坐着,把我头上伤的地方缠了几圈。桌子上放着纸笔,他对我说“写声讨书”。
我自然是一脸懵地看着他,他立马拔了刀架在我脖子上,问我“你是写还是不写?”
我第一回被这样对待,感觉一点现实感都没有,就拿手指头碰了下他的刀刃,再看去,指头尖上已有了条血红口子。嗯,这回有现实感了。我问他“声讨书怎么写?”
他也懵了,扬脸去看门口的守卫,两守卫都把头摇得跟葫芦一般咣铛响。他对我说“你等着”,自己则走出门去。不一会儿,他又跟着一矮个男子进来了,看那矮个男子的体型与之前在林子里发话的领头的相差无几,那矮个男子拱手道“在下邹越,久仰八少爷大名,如今能亲眼拜见,实在是荣幸之极。”
我没回他,他自己径自到我对面坐下,又把徐宣叫过来说“那位小兄弟也来这边坐”,完了又让人撤了纸笔,摆上酒菜,又把我和徐宣的酒杯斟上,举了杯要敬我。我想着他既有活儿想让王府的八少爷干,自该不会害我性命。于是照常喝酒吃菜,还别说,吃了三天客栈的伙食,如今再尝这菜,着实有些滋味。
吃了几口,他开了话头问我“朱公子可知我为何请公子来此?”
我们可不是被请来的,而是被抓来的。我看了眼他身后那位高壮的汉子,那亮光光的大刀还在他腰间别着。罢了,还是怂点好,就只摇了头。他说“现今皇上病危在榻,逝日在即,然太子未定,导致君臣不安,民心惶惶。现宫中最有力继承者为四皇子与六皇子,六皇子年仅十三,不知政事,一旦登位,朝廷权势必落于左右,朱公子之性命将如水中浮萍般仍人摇摆。而四皇子又昏庸无度,残虐不仁,若四皇子登基,必留不得朱公子性命。”
我心里又是一惊,我本知道入宫是条险路,但也没想到竟到了能直接定人生死的地步。我看向徐宣,他依然在悠悠地喝着酒,显然是早已知道,他妈的徐宣到底还有多少事儿在瞒着我。
“朱公子乃皇上亲生血脉,且又是现存皇子中年龄最长者,理当名正言顺继承皇位。但皇上非但无此意,甚至还遣人将公子带入宫中软禁,实乃天理不容,引人神共愤,故我等自来迎接公子,望能助公子一臂之力以登帝位。”
他讲得激情洋溢,末了又是站起来拱手一拜。我没回他话,这话说得倒是十分好听,但孰不知他也是想像曹操一般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他似乎觉得没得到回应有些冷场,坐下去又换了条路子怂恿我“邹某曾于广西任知事一职,于任职期间无意得知广西十一府知府均串通勾结以买官、断案、甚至科考等名义收受贿赂。且大前年广西发生洪涝灾害,朝廷拨下救灾粮三万石,等发下去的时候却只剩了三千石。邹某甚为百姓不平,于是一路上告,告至吏部尚书刘忠之时,却被污以贪污朝廷梁款之罪,罪连九族。邹某虽凭一己之力杀出重围,但赶回家乡之时,邹某家宅被封,妻子尽失,父母双亡。邹某迫不得已窝藏于此化身亡命之徒,整日虚叹官府昏庸,君臣腐朽而无所为之力。自听闻朱公子传言,邹某忽感天命骤临其身,此乃给朝廷抽骨换血的大好时机。若能跟随朱公子,必能救苍生于地狱,扶世间归正道。求公子助邹某、助天下百姓一臂之力。”
说完他便跪下,我本受不起这一跪想起身扶他,但想着我既扮作徐宣,就该有王府八少爷的气势,于是又坐稳下去。若他这番话是真的,倒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后面说的话实在是不得我意。若是当了皇上,徐宣倒是不用死,但从此被锁在宫中,和死比起来也不知哪个好些。况且他若真是想要造反却还等到今日来借徐宣的名义的人,我也不觉得他能有什么大作为。我问他“听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吗?”
“朱公子的意思是?”
“邹公子若真想改朝换代的话,自己来不就好了,何必借八少爷的名义。”
“朱公子,邹某乃一介平民,若无公子相助,必将引各地纷乱,陷人民于泥沼。纵使能够得有志之士相助,也只能落得陈胜吴广相同下场。”
要是连这都舍不得,还起什么义,继续做他的亡命之徒不就好了。我不知为何想起沈姑娘所说的话“大不了就是忍无可忍之时带上刘大烟儿们一同陪葬罢了”。似乎在这点上我和他是说不通了。
我又问他“你说要给朝廷抽骨换血,那旧骨卸了,自然得有新的骨头撑着,旧血也得有新血来替换。新的骨和血又从哪来?”
他说“流落至这里的人们大多是遭官府诬陷之人,若能够为朝廷所用,定能够清廉自洁,秉公执法,这便是新的骨与血。”
“若只是清廉,但却无为官之能,就是去了也没多大用处。你又怎么知道他们能够胜任官位?况且现在是清廉,你又怎么保证他们一生都不贪赃枉法?”
“这……”,他开始支吾了。这是自然,就是到2020年都没能完全解决的事儿,怎么可能凭他就解决了。
“那依朱公子之意是该如何?”
他反过来问我,我章梁一生都没做过官参过政,怎么可能知道。只好胡掰乱造起来,说道“为官腐败不是靠换批人就能够解决的,主要是要依靠制度,得让为官者想贪而贪不得。首先是法律,应该做到人人平等,不管是皇上犯法还是平民犯法都该一样治。要说起来,就不应该有皇上,中国为了推翻集权统治花了多少年的心血。凭什么宫里的人就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宫外面的人天天愁吃愁喝。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见着当官的就得跪下。凭什么当皇上的只能是皇帝的儿子,凭什么王爷的儿子还是王爷。”
我说得有点上头,好像把自己的路给说死了,一转头看见徐宣把着酒杯偷笑。于是干咳了几声平定涌上头的社会主义热情,继续说道“总之我想说的是,一个是皇上不应该是择长而立,而应该则贤而立。二个是皇上也只是凡人,不要把国家大事都揽在他一人头上,而应该分散权力,依才用人,共同治理国家。三个是制立完善的法治体系,包括法律、立法机构和监法机构,以减少权力滥用的行为。”
等我说完了,那邹越干愣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又跪在我面前说“邹某正是有眼不识泰山,竟曾怀疑八少爷身份。此番见识,实非常人所能有。既公子有如此雄心壮志,邹某必当助公子一臂之力。原谅邹某文识浅薄,在此先行告退,以细品公子所言之意。”
嗯,怎么和我想象的反应不大一样?他是从哪听出雄心壮志的?
说完他便转身要走,又转回来看着徐宣问“那这位公子是?”
徐宣说“在下章梁,乃朱公子随从。”
邹越又问“方才为何朱公子下属对你持刀相向?”
“邹公子不知,我因生得此副相貌,江公子之妻对在下一恋倾心而不得,想携在下同往黄泉,遭拒后,一人坠河而死,自那之后江公子便对在下怀恨在心。在下一路逃亡,被朱公子收留才捡回一命。今日遇此良机,江公子想趁机要了在下性命,故才……”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徐宣也会瞎掰的很,竟还用了我的名字。邹越叹道“也是位多难之人”。
他又叫喊道“来人,把朱公子和章公子从庙里带出去,安排两间好房招待着”。
我急忙插话“一间,一间就够了。”
周围看守们的面色又有些不对,用得着反应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