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梦》周古

3、第 3 章 本

　　本以为睡过一觉，我便能回到现代。结果我还是在四合院里醒来，顶着的自然还是陈莘的壳子。我开始慌了，坐在床沿上任着下人给我洗漱摆弄，心里念的都是我章梁的事。我是活着还是死了，我爸妈怎么样了。我要是活着我过上年没，我要是死了，我爸妈谁在养着。我怎么才能回去，我还回得去吗。一连串的事儿想得我有些懵。我也不记得我是吃了早饭还是没吃，我就说我想出去走走。然后我便沿着大街的一边儿一直走，一直走，走着走着有了卖什么的吆喝声，再走着走着又没了。我走累了，就找了块石头坐下，太阳起来了，把石头给晒热了，也晒得我汗直下，但我还是累得不想走。
　　一个和尚打扮的过来讨水喝，我说没有，他又说讨些银两买水喝，我摸了下腰那儿有个坠坠的钱袋子，便解了丢进他的木钵里。他还站着不走，继续说“谢施主慷慨，贫僧无以为报，惟会些卜算之术，今日可否替施主算上一卦，也算是以滴水报涌泉了”。我想着我顶着的是陈莘的壳子，算的自然也是陈莘的命，这又何必呢，于是准备摆了摆手推了他。那和尚却突然说“施主这面相奇怪，这身子倒不是施主自己的”。
　　我一听抬了头看着那和尚，感觉自己像是遇上了活菩萨。我让他继续。
　　他接着说“施主这身子是借来的，这身子原来的主人在施主的身子里，天下竟有这等怪事”。
　　我拉扯住他的破布袈裟道“正如高僧所言，恳请高僧指教，在下该如何回原来的身子去”。高僧捋了捋胡子，摇着头说“此乃天道，不可逆也”。我顿时失了神，忘了松开手。
　　高僧在我身旁坐下，抚着我的背说“施主请勿气馁，此乃天道，一切都凭造化。但请施主宽心，施主原来的身体健在，父母两全。其现在的主人也是个孝顺懂礼之人，定能善待父母。保阖家欢乐。”高僧不愧是高僧，连我想的些都一并答了。
　　随后我缓过神来，想起来的时候路过几间茶水铺，便领了高僧过去，顺便还向高僧讨了些饭钱。那抛钱袋时的潇洒劲尚还历历在目，以至于我讨钱讨得十分惭愧。高僧倒是笑了笑，很大方地把钱袋又还了我，只留下几枚铜钱，真真只是讨口水喝，这弄得我更加羞愧起来。于是我取了点儿散钱，赶紧把钱袋塞给高僧后慌也似地逃了。
　　我逃着逃着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路边摆满了各种小摊，我慢下脚来，一股香味飘来，我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我顺着香味走到一家面摊，点了碗酸汤面，面汤又酸又辣，把我的眼泪鼻涕都吃了出来。那高僧的话在我脑子撞来撞去，我却不知道是喜是悲，只知道眼泪止不住地往碗里流。
　　面碗快见底的时候，来了个人正好坐在我对面点了碗阳春面，我刚抬头想看看是谁。对面却先开了口“怎么，想念起陆小姐了？”正是昨天的那位看戏小哥。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要真取笑起人来连眼睛都闪着光。
　　我来了劲儿，挂着笑说“面汤忒辣了些罢了。倒是公子，他人之事还记得如此清楚，莫不是还惦记着人家。”
　　他没急着回我话，反而挑了一筷子面，入口咀嚼得十分享受。一口吃完依旧未回我，反而是接着舀了一勺汤又喝起来，面汤上飘着几点油花几点葱花，看着十分鲜美。于是我没经受住吆喝了句“小二，再来碗阳春面”。不得不说，这阳春面确实做得不错，面汤清澈鲜美，面条筋道入味。初吃时是咸香，多吃几口又有些甘甜，吃末了倒像清茶一般润人喉咙，回味无穷。不知不觉之间，两碗面下肚，我打了个饱嗝。他十分嫌弃地挥了挥袖子。
　　他杵了肘子端脸，问我道“可有后续？”
　　“哪里有什么后……”正打算脱口而出，却又想起昨晚做的梦和高僧的话来。遇到这种怪事，我心里裹了一肚子苦水不知道往哪儿倒，他倒来的正好，和我不生不熟不知我底细，纯当是又让他听了段戏罢了。于是又请他到茶馆里坐了一遭，把原本我章梁的事儿，陈莘的事儿统统讲给他听了，只图自己宣泄个痛快，信不信权由他去。
　　他安安静静听完了皱着眉头问我“也就是说你本是别人？”我点头。
　　“却借了陈莘的身子？”我又点头。
　　他沉吟片刻。“那陈莘看上的是丫鬟，但却被你给弄砸了？”
　　我的头顺势就要点下去，又硬让我给拽了回来。“那哪是我砸的呀，分明是原本就是摊烂摊子，我不过是给他擦屁股的。”
　　他点了点头，眉头却还皱着放不开。过了许久，他才仿佛记起来般给我斟了杯茶，笑着道“若真如那高僧所言，如今你是回不去了，倒不如装作陈莘逍遥过日子的好。要是按你所说，你可是多了10多年光阴，岂不是赚了。”
　　确实是这样，我原本年近30，陈莘却才18岁，况生得这副英俊模样，给我用实属是暴殄天物。我想起我没有半朵桃花的30年，如今正是年轻时候，倒不如风流一时，圆了我一直以来的遗念才是。想着不禁现出一脸涎笑，我赶紧抹了抹嘴角，低了声问他“不瞒公子，在下活了30年，唯有一事，始终未能如愿。如今做了陈莘，好比转世托生，自当圆了前世的梦去，只是……”
　　我装出有些犹豫的样子，“在下能与公子相逢也是缘分，还望公子指教个…男女相会的好去处，以助在下寻得一段姻缘”，果然说的是虚心话，连语气也恭敬了几分。
　　他听完楞了一会儿，然后便眼神飘忽地开始干咳，弄得我脸面也跟着红了些。过了一会儿他眼角弯成了月弯儿，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找小二要了笔墨，落了“徐宣”两个字，递了我让我明天下午拿这张纸去昌王府找他，后又给我指了路。